我~们的~家族~又没落了~(唱调)
这一次的“苏醒BGM”甚至带上了点欢快的颤音,也许是为了庆祝成功把那个王八蛋弄伤了吧。
张文瘫在高背椅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也懒得纠正这个神奇的复苏BGM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浸泡又晾干的抹布,每一次“死亡回归”都榨干精神,又被强行塞回这具完好无损的躯壳。最初的恐慌和愤怒早已磨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冰冷的、机器般的专注。
“主人,现实时间流逝到了7分16秒。”咎瓦尤斯的声音准时响起。
7分16秒。门外那些杂种大概快真的要在现实里搜到这里了。
时间还有,但不多。必须在预兆里找到完美解法。他已经能干掉狐面和豹面了,但狼面……每次都是那道过不去的坎。
“知道了。”张文的声音沙哑。他撑起身子,动作因为无数次“死亡”带来的神经性疲惫而有些迟缓,但目标明确——墙上的剑。
“妈的……继续”
#43:张文在一次濒死反击中,偶然将剑尖扫向了狼面的左侧太阳穴。狼面的格挡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迟滞——他用的是右手短斧横移过来格挡,而非更顺手的左手,并且幅度稍大,露出了肋下短暂的空档。虽然张文下一秒就被豹面砍掉了脑袋,但那个瞬间的“不协调”张文记下来了。
#44 至 #47: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混乱中观察狼面。发现狼面在快速转向、尤其是向左后方撤退时,脚步的衔接似乎没有向右转那么流畅。面对来自左侧下方的攻击(比如低位的刺击或扫腿),他的反应似乎比应对右侧或正面的攻击要慢上零点几秒。但这零点几秒在生死搏杀中难以捕捉,更难以利用。
#48:一次冒险的尝试。张文拼着硬挨狐面一斧,创造了一个与狼面短暂一对一的机会,全力刺向其左肋。狼面成功格挡,但格挡后反击的动作——一个右手短斧的反撩——启动速度明显比之前应对正面攻击时慢了半拍。张文依然被撩中喉咙,但死前确认了:左侧,存在某种“延迟”或“弱点”。或许不是瞎了,也可能是旧伤,可能是神经性的,总之,左半身的协调和反应,的确比右侧差。
没有问题,但高兴的情绪只持续了预兆中短短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焦虑淹没。要知道找到弱点和利用弱点,隔着天堑。
这是一个深井吗?只能看见光,却根本爬不上去…?
他的目标变得单一而执着:利用狼面的左侧弱点,击杀他。
#59:开局直奔狼面,试图强攻左侧。被狐面飞斧拦截,豹面砍杀。死亡时间:破门后三秒。
#60:先快速废掉狐面(手腕技越发熟练),然后不理豹面,直扑狼面。狼面冷静后撤,始终保持在豹面的掩护范围内。但被豹面从侧翼一刀劈中腰腹,狼面补上一斧。
#61:尝试利用环境,推倒书桌制造混乱,想在混乱中偷袭狼面左侧。狼面极其警觉,几乎第一时间退到门口安全区域,等豹面清理障碍。张文死于豹面砍刀。
#62 至 #65:练习在豹面的纠缠下,如何突然变速变向,瞬间切入狼面左侧。成功几次,但狼面的应对虽然稍慢,却足够有效——他很少硬接,多是后撤步拉开距离,同时右手飞斧逼退。张文要么追不上,要么被飞斧所伤,随后被豹面追上解决。
#66:一次接近成功的偷袭。张文佯装与豹面力拼,借力滑步至其侧后,闪电般刺向狼面左腿。狼面确实没完全躲开,左大腿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几乎同时掷出的飞斧,也深深嵌入了张文的肩膀。重伤的张文被暴怒的豹面乱刀分尸。
#67 至 #75:专注于“如何在不被反杀的情况下对狼面左侧造成有效伤害”。这需要极致的速度、角度和一击即退的果断。张文死了无数次,练习如何在滑步、低身、假动作中隐藏真正的杀招。他能在狼面腿上、肋下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但始终无法造成决定性的重创。狼面像一头受伤但更危险的孤狼,伤愈多,反击愈狠。张文往往在造成伤害的下一秒,就被飞斧或豹面的砍刀终结。
#76 至 #82:调整思路,试图制造让狼面左侧弱点无法回避的局面。比如将他逼入墙角,或者利用豹面的身体遮挡其右侧视野。但狼面极其狡猾,几乎从不将自己置于绝地,且与豹面的配合有种野兽般的默契。多次尝试,最多将狼面逼得略显狼狈,但距离击杀,总是差那么一点。而这一点,往往需要用张文的命去填。
#83:一次惨烈的“成功”。张文以右臂几乎被砍断为代价,强行突破了豹面的封锁,用尽全身力气将咎瓦尤斯刺入了狼面因闪避而暴露的左胸偏下位置(大概是肺)。狼面具下喷出鲜血,踉跄后退,显然重伤。但张文也已是强弩之末,被身后冲来的豹面一刀斩首。同归于尽?不,只是换了个人死。
#84 至 #92:重复 #83 的路线,尝试优化,减少自身代价。但发现几乎不可能。狼面太强了,即使有弱点,其本身的战斗经验、力量和凶悍,也足以在受到致命威胁时做出致命反击。想要真正无伤或低代价击杀他,以张文目前恢复的战斗水准,似乎是个伪命题。每一次“成功”击杀或重创狼面,都伴随着张文自身的重伤或死亡。而只要他失去战斗力,剩下的豹面(有时还有受伤的狐面)就能轻松收拾残局。
绝望感开始滋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找到弱点又如何?双方基础差距太大了。狼面是经验老道、心狠手辣的悍匪,而自己只是个记忆破碎、靠着预兆死出来的“半吊子”,还带着一个久经沙场的身体,这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有了反击的资本。但那零点几秒的优势,就算力量不差,仍旧不足以弥补速度、经验和狠劲上的全面落后。
他能在预兆中杀死狼面,但每次都是以命换命,或者杀完狼面后只剩一口气,被另外两人像杀鸡一样宰掉。
预兆里的“胜利”,毫无意义。
#93:张文改变了目标。既然无法低成本干掉狼面,那就尝试在击杀狼面后,如何保留足够体力应对豹面。他开始练习在重创狼面的同时,如何规避其最可能致命的反击(通常是右手短斧或飞斧),并立即转入对豹面的防御姿态。
#94 至 #97:难,太难了。击杀狼面的动作本身就会消耗大量体力和精力,创造出的破绽也最大。豹面不会给他喘息之机。往往他刚把剑从狼面身体里拔出来,豹面的砍刀已经到了头顶。几次尝试,最好的结果是用重伤换掉狼面,然后被豹面两三招内砍死。
#98:继续尝试先杀豹面,再全力对付狼面。结果更糟。豹面皮糙肉厚力量猛,击杀他耗时更长,期间狼面的飞斧骚扰和看准时机的突袭更加致命。往往没杀掉豹面,自己就先倒了。
#99:绝望中的疯狂想法:同时重创两人?结果是迅速被两人合力剁成肉泥。
#100:疲惫地回到最初的“换命”思路。精心设计一击,以左腹被刺穿为代价,将剑送入了狼面的咽喉。狼面毙命。张文跪倒在地,剧痛和失血让视野发黑。豹面怒吼着冲来,砍刀举起…
#101:重复 #100,试图在换命时调整角度,让狼面的反击偏离要害。稍微成功,狼面死,张文左胸被短斧劈开深深伤口,但未立即死。他挣扎着举起剑面对豹面…三招后,剑被磕飞,砍刀落下。
#102:再一次。狼面死。张文重伤,意识模糊。他看着豹面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砍刀映出自己苍白绝望的眼神。连举起剑的力气都没了。
结束了。
在预兆中,他“赢”不了。至少,无法以能继续活下去的状态打赢。
房间里,两具尸体(有时是一具)和他自己的尸体。
张文站在预兆终结的虚无中,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上百次死亡,换来的只是一个冰冷的结论:对手太强,差距太大,技巧和弱点的发现,不足以扭转乾坤。
“主人。”咎瓦尤斯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失去了往日的跳跃或急切,只剩下一种沉重的静,“现实时间:十分钟了。他们……似乎已经过来了。”
十分钟啊……
预兆中的挣扎仿佛持续了几个世纪,现实却只溜走了微不足道的几分钟。而就是这一会,门外的死神,已经就位。
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有确保活下去的必胜法。
他唯一拥有的,是上百次死亡换来的对敌人招式的熟悉,对狼面弱点的把握,以及……几种同归于尽或惨胜到无法再战的方法。
现实,没有第二次机会。
咎瓦尤斯,预兆这东西……我要怎么结束来着?
您只需要双手合实,数十秒后在眼前抹一下就好了。
“嗯……”
意识回归的沉重感压下,高背椅的触感,房间的晦暗,空气中陈腐的味道……以及,门外那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的冰冷杀意。
张文睁开眼。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张文的面前有一封信,信上如此说着,指名道姓的要他去继承领地大搞领地基建,让哈姆雷特再次繁荣富强。
“………………”
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潭水。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墙壁,取下咎瓦尤斯。
长剑入手,微光流淌,手感冰凉。这一次,他握得很稳,仿佛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自己仅存的、微不足道的命运。
门外,粗重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第一下撞击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