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垂僵在原地。
他那张圆润的脸庞上,傲然之色已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就、就、就算你隐藏实力又如何......”
他梗着脖子,继续嘴硬,但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大家境界相同,论搏斗,武夫占据绝对优势!”
身后那四名护卫见状,连忙出声撑场子:
“公子说得对!武夫近战无敌!”
“公子别怕,还有我们呢!哪怕您打不过,大不了大家一起上,定然......”
“哎哟!”
话没说完,护卫头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刘星垂收回拳头,怒目圆睁:“混账!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
“还有,谁说本公子赢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拔出腰间那柄错金缠银的长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雪,映得他圆润的脸庞竟添了几分凛然气势。
手腕一抖,剑花绽放。
剑光如莲,层层叠叠,每一剑皆精准凌厉,轨迹分明,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本公子剑术无双。”
刘星垂沉声道,语气恢复了自信。
“师尊曾言,以我的实力,同境界堪称无敌。”
身后四名护卫顾不上头疼,连连鼓掌叫好:
“公子威武!”
“公子剑法通神!”
金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而是纯粹觉得有趣。
这小胖子,分明腿肚子都在打颤,嘴上却硬得像城门楼子,偏偏那剑术又确实是实打实的精湛,剑心通明的天赋,当真不是摆设。
他摇了摇头。
抬起手,轻轻拍掌。
“啪。”
一声脆响,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一个与金木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玄青色道袍,只是那双眼睛,比金木本人更沉静几分。
正是金木的本命纸人——阿丑。
“本命纸人?”刘星垂瞳孔微缩。“河北换身堂?”
这换身堂的名头真好用,完全不怕别人探出他的跟脚。
金木不答,只微微颔首。
他与阿丑神魂相连,此刻他境界暴涨至凝罡后期巅峰,阿丑的境界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意味着——
接下来,金木便要进行正义的二打一!
刘星垂握剑的手紧了紧,旋即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傲然道:“一挑二又如何,本公子一并接下便是。”
“还没完呢。”
金木又拍了拍手。
这一次,掌声落下,四面八方骤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
上百道!
上百个纸人从街角的阴影中、从檐下的梁柱后、从围观人群的脚边无声浮现。
它们虽只有一境,却各个披坚执锐,甲胄分明,气势逼人。
前排是手持戈盾的重甲纸人,后排是弯弓搭箭的弓手纸人,还有游走侧翼、手持长枪的轻甲纸人。
上百道没有表情的面孔,上百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望向刘星垂。
锋利的箭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刘星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人、人、人......人多又如何......”
他的声音开始发飘。
“本、本、本公子,不、不怕......”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将那件名贵的蜀锦袍抖出了层层涟漪。
四名护卫急得团团转:
“公子,现在是敌方人多势众,要不我们还是来帮您吧!”
“不、不用。”刘星垂强撑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区区纸扎神通,本、本公子应付得来......”
金木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公子,你确定要打吗?”
刘星垂环顾四周。
围观的人群早已自觉退开数十步,将整条东街空出一大片战场。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从旁边的茶楼搬来板凳,嗑着瓜子翘首以盼。
那眼神分明写着:
打啊!快打啊!别耽误大伙看热闹!
刘星垂:“......”
进退维谷。
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正面是滋滋作响的热油,背面是万众期待的目光。
沉默良久,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以一种近乎蚊蚋的音量问道:
“可、可以不打吗?”
那声音里,一分委屈,一分忐忑,还有八分“求求你给个台阶”的卑微。
金木笑意更深:“当然可以。”
刘星垂如蒙大赦,当即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他拱手抱拳,又向四周百姓朗声道:“打肯定是要打的。”
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本公子身体不适,待我回去修养几日,改日再战。”
“今日就此别过!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就要往人群外挤。
动作之快,之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四名护卫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金木望着那圆润却敏捷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分明身份尊贵、实力强横,却完全没有半点高手的架子。
傲是真傲,怂也是真怂;
该硬的时候硬,该跑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能屈能伸至此,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金木想起传说中那腹黑的益州王。
当真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
金木想起太二真人曾随口提过的益州王刘知远。
据说那位王爷年轻时也是个妙人,表面端方持重,实则一肚子坏水,
曾以一己之力把朝廷派来监视他的监军御史忽悠得团团转,最后那御史自己请调离蜀地,还哭着说“王爷仁厚,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父子俩,怕不是一脉相承。
“等等。”
金木忽然开口。
刘星垂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那张圆润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试探地问道:
“兄台......何意?”
金木看着他,笑道:
“公子针对在下,无非是认为贫道诓骗世人,既然如此,公子何不亲自一试,鉴定一番?”
他侧身,抬手引向身后那面摆在摊中央的铜镜。
益州王世子,这可是绝佳的明星代言啊,金木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