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味穿过离岛那些错落堆叠的货箱，发出呜呜的声响。而在天领奉行管辖的一处隐秘仓库外，两道人影正蹲伏在屋顶的阴影中。
仓库门口，两名隶属于天领奉行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长枪上打着哈欠。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其中一个守卫抱怨道。
“自从这批货物运来之后，咱们就被钉死在这里了，连换班的时间都比平时晚。”
“嘘，少说两句。”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守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上面可是交代了，这批货关系重大，要是出了差错，咱们脑袋都不保。”
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海风飘了过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焦糊味，但很快，这股味道变得浓烈刺鼻。
“什么味道？”年长的守卫耸了耸鼻子，眉头紧锁，“怎么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你去看看。”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年轻守卫。
年轻守卫不情不愿地提着灯笼，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绕到了仓库的侧面。
刚转过拐角，他就看到了一团虽然不大，但烟雾极其夸张的火苗正在疯狂舔舐着堆放在墙角的废弃木箱。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清火源。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过，火苗猛地向上一窜，直接燎过了他的面门。
“啊！”
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年长的守卫急忙问道。
年轻守卫捂着鼻子，眼泪哗哗直流：“火，有火！这是什么味道？呃，像是烧焦的鼻毛味……”
年长的守卫看清了同伴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这倒霉蛋的眉毛被燎掉了一半，鼻孔下面更是黑乎乎一片。
“笨蛋！那是你鼻子被烤了！”
年长的守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着那滚滚而起的浓烟，脸色大变。
“这烟怎么这么大？！快！快叫人！一起把火灭了！要是烧到了里面的东西，咱们都得完蛋！”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看起来吓人，实则没什么杀伤力的烟雾吸引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仓库顶部滑了进去。
仓库做了避光处理，里面一片漆黑，即使是楚门也只是勉强看得清里面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以及高纯度晶化骨髓散发出的淡淡腥甜味。
平藏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环视了一圈，那双敏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啧啧啧……”
他走到一堆被油布严密包裹的木箱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封条，随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封条是新的，但是箱子底部的磨损痕迹却很旧。”
平藏转过头，看向楚门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和认可。
“看来你所言非虚。天领奉行的正规物资调动，绝不会用这种处理过的箱子。这种手段，通常只有在运送违禁品，或者不想让人知道来源的货物时才会用到。”
“我太了解这帮同僚的德行了。如果是正规入库，他们恨不得把封条贴得满世界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干了活。而现在……”
“别感慨了，大侦探。”
楚门已经走到了一张看起来像是临时办公桌的地方，快速翻找着。“我们最多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
平藏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办公桌上了锁的抽屉。
“找到了。”
一本厚厚的、封皮有些磨损的账册被他拿了出来。
平藏快速翻动着书页。
“果然有问题。这里面有大量的涂改痕迹，而且……看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系列数字和代号。
“这笔资金的流向，虽然做了很多层掩饰，绕了周边的几个空壳商会，但最终的汇入点……指向了至冬国的北国银行。”
“而批准这些货物离港的印章……”平藏的眼神冷了下来，“虽然有些模糊，但那是勘定奉行柊家的私印。”
“九条家负责护送和掩护，柊家负责通关和批文，愚人众负责出钱和收货。”
楚门看着那本账册，若有所思。
“我们能试着带走吗？这个账册。”
“带不走。”平藏合上账册，摇了摇头。“如果这东西丢了，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暴露了，不仅会销毁证据，还会打草惊蛇。”
“那就记下来。”
楚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记多少记多少。”
“哈，比记忆力吗？这可是侦探的基本功。”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再废话。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快速地翻阅着这本记录着罪恶的账册。
十分钟后。
门外传来了守卫们灭完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
“该死！到底是哪个混蛋放的火？”
“快进去看看！货物有没有事！”
就在大门被推开前，两道黑影再次顺着气窗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本被放回原位、仿佛从未被动过的账册，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抽屉里。
……
半小时后，花见坂，万事屋。
屋内的灯光很亮，宵宫正紧张地给两人倒茶，而久岐忍则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几张刚刚被楚门和平藏默写出来的纸张。
“怎么样，阿忍？”
楚门喝了一大口茶，润了润有些冒烟的嗓子。
“不得不说，你们的记忆力还真好。”
久岐忍推了推脸上的面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叹，但很快就被严肃所取代。
她曾经游历四方，到处求学，手里握着的证书比一般人看过的书都多，此时想挑这么一个账册里的问题不要太简单。
“这些账目看似做得天衣无缝，但在懂行的人眼里，简直处处都是漏洞。”
久岐忍拿起一支红笔，在纸上飞快地圈画着。
“看这里，这笔所谓的‘矿山设备维护费’，金额大得离谱，而且每个月都是固定的。这在税务上是不合逻辑的，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段，用来掩盖另一笔同等数额的资金流入。”
“还有这里，关于‘晶化骨髓’的损耗率。”
久岐忍指着另一处数据，冷笑着。
“正常的晶化骨髓在冶炼过程中，损耗率大概在5%左右。但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损耗率，高达35%！这多出来的30%去了哪里？这根本不是损耗，这是被截留了！”
“而且，这个批文的格式……”
她拿起那张描绘了柊家私印的草图。
“这是‘特许加急令’的格式。柊家动用这种级别的批文，却只是为了运送一批‘矿渣’？滥用职权。”
“有了这些，再加上你们亲眼所见的情况，九条家与柊家的伏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眼狩令一事与此的关系还不能完全厘清，需要再做调查。”
处理完这些证据后，久岐忍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楚门。
“对了，在你和平藏去‘放火’的时候，我和宵宫也没闲着。我们去了一趟神里屋敷，把之前掌握的一些基础情报禀告给了那位大小姐。”
“结果呢？”
“神里绫华小姐托人送来了这封信。”
久岐忍看着楚门，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她邀请你今晚……也就是待会儿，前往秋沙钱汤一叙。”
“秋沙钱汤？”楚门一愣。
秋沙钱汤，瑞希懒得起名字，最后还是选择用原来的店名开了她的店。
久岐忍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也许，那位大小姐觉得在那种坦诚相见的地方，更能拉近距离？”
“总之，你自己把握。”
就在这时，久岐忍的笔尖突然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备注上。
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等等……”
久岐忍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那行被平藏特意加粗默写出来的暗语。
“这个词……”
久岐忍抬起头，面铠下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我没翻译错的话，这批被截留的高纯度晶化骨髓，最终的目的地是——八酝岛。”
“而那个代号是……邪眼。”
“邪眼？”宵宫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那是比神之眼更危险，更不可控，甚至会透支使用者生命来换取力量的造物。”
平藏接过了话茬，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作为稻妻大家族出身的平藏，在锁国令下，也并没有与世界太脱节，对于其他国家的一些东西，也还挺了解的，倒是挺正常的事情。
“我之前在办案时，接触过几个离奇死亡的野伏众，他们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竭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当时我就怀疑有什么禁忌的东西流入了稻妻，没想到……”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鹿野院平藏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那个“八酝岛”的坐标上重重地点了点。
“在八酝岛……似乎已经有至东的人在那里暗戳戳地试着开启了一条产线。”
“他们不仅是在走私，还想要搞出一些大动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