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清河目光扫过那口鼎，神色一愣。
刚刚还没注意，这不是南宫红衣那魔头的法宝吗？怎么到了她手里？而且居然变成了这副开裂的德行？
他的视线又移向姜云儿。
仅仅几天不见，这少女的身材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
因为修炼了业火劫身咒的原因，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莹润的象牙色，透着淡淡的红晕，额头因扛鼎而流出微汗，领口小敞，露出一抹紧致和弹性。
“接哪个？”顾清河声音低沉。
“火蛮牛，二十头。”梁越把卷轴拍在桌上。
“那是甲级任务。”顾清河看着卷轴，眉头微微皱起，“姜师妹，你现在的修为只有练气五层。火蛮牛成群结队，即便是一般的练气七八层的外门弟子，也需要三五人组队才敢深入。你……打算跟谁去？”
“一个人。”梁越言简意赅。
周围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人去杀火蛮牛？她真当自己是内门那些怪物了？”
“这种自杀行为，顾师兄绝对不会批准的。”
“规矩就是规矩，越级领任务，那是找死。”
“看着吧，顾师兄肯定会训斥她的。”
规矩？
又是规矩！
顾清河听着耳边的议论声，缓缓低下头，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多年前，他曾是内门最受尊崇的模范师兄。那时候的他，白衣胜雪，古板得近乎刻薄，每一条宗规都烂熟于心，每一寸行止都符合圣贤教诲。
那时候的他，坚信规矩能保护所有人。
直到那次任务。
他带着一些执法弟子，其中就有他最疼爱的小师妹，去追捕一名流窜的魔修。
为了守护那该死的不伤及凡人草木的规矩，他强行制止了队伍的暴力进攻，导致战机延误，魔修得以炼化燃灵丹，实力大增。
他亲眼看着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顾师兄最厉害”的小师妹，被魔修痛苦地折磨致死。
而他，只能死守着那所谓的规矩，在死亡边缘绝望地嘶吼。
后来赶来支援的师兄救下了他，但从那天起，顾清河坏掉了。
他依然穿着这身代表规矩的执法堂制服，依然做着这件维护规矩的工作，但他比任何人都厌恶这些唯唯诺诺、在安逸中成长、只会死记硬背经书的天才。
他觉得青云宗的这些条条框框，不过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枷锁。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唯有破局者，才能活下去。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在大众眼里是个疯子，是个扛着锅到处跑的怪胎。
但在顾清河眼里，她像是一朵在这腐朽又死气沉沉的宗门里，硬生生破土而出的，足以烧尽一切虚伪的怪诞火苗。
她眼里没有规矩，只有目的。
若是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厉声呵斥，然后把她关进禁闭室让她反省何为稳健。
但现在，他笑了。
一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顾清河从怀里取出一枚雕刻着执法堂暗纹的黑色玉令，站起身。
由于身高的压制，他俯视着少女。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由于她长时间扛鼎，脖颈处绷紧的肌肉线条，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拿着它。”
顾清河将令牌递了过去，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滑过梁越温热的手心。
那种滚烫又带着生命力的触感，让顾清河的心头颤了一下。
“灵兽谷有阵法封印，持此令，可免去那群守山弟子的聒噪。若是有谁敢拦你，便说是我让你去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几个原本等着看戏的弟子，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顾师兄竟然给这个疯子开了特权？
这可是执法堂首席的特许令！在宗门内几乎等同于半个通行证！
【物品名称：执法堂首席弟子特许令】
【功能：特权，持有此令，可无视大部分非禁地级的封印和阻碍。】
【恭喜成功触发奇遇任务！】
【奇遇三：往事的代价】
【目标对象：灵兽谷】
【奇遇描述：顾清河的心头似乎压着什么秘密，灵兽山谷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阶段目标：手持令牌前去灵兽山谷，或许能发现什么。】
【当前进度：0/1】
“哦呦，这就触发奇遇任务了！谢了，顾师兄。”
梁越接过令牌，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汗，只觉得这NPC的人设虽然有点阴沉，但办事风格还真合他的胃口。
“既然师兄这么给力，等我打到了牛头，分你一半烤着吃。”
梁越潇洒地一挥手，在那股一人千斤鼎的脚步声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顾清河看着那个身材瘦小却坚实无比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逐渐扩大。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宗门里，只有她活得像个真正的生灵。”
他坐回位子上，再次拿起了笔。
“规矩？去他妈的规矩。”
他低声呢喃着，在卷宗上划下了一个重重的红叉。
他想看看。
这朵火苗，到底能把这个腐败的青云宗，折腾出什么样。
在前往灵兽谷之前，梁越先拐了个弯，来到了外门最大的物品交易集散地，百工坊。
这里处处透着一种市井的嘈杂与烟火气，无数弟子在这里兜售着从深山老林里挖来的草药，或是倒卖一些低阶符箓，又或者是兜售一些灵器，吆喝声此起彼伏。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飞剑，削铁如你，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哎，那个背鼎的师妹，别走啊，来看看呗！”
“沸血草跌价处理，买三送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百年的沸血椒，色泽红润，辣度足以让一头成年壮汉在十息内喷鼻血而亡，绝对是制作爆裂符的上等材料，只要五十灵石……”
梁越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目光锁定了一家卖药材的摊位。那摊位上堆满了红得发亮的椒状植物，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冲鼻的辛辣味。
梁越指着那一筐新鲜的火灵椒问道：“老板，这火灵椒怎么卖？”
摊主正低头算账，闻言抬头一看，看见一口大鼎占据大半视野，眼角跳了跳。
他喉结滚动，伸出三根手指，开口：“三十枚下品灵石一斤。”
“三十？！”
梁越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算盘都跳了几跳，“你抢钱啊！之前不是才三枚灵石一斤吗？你这翻了十倍，没人管吗？”
“哎哟，这位鼎仙子，你可难为死小人了。”
摊主一脸苦相，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呐？最近宗门里不知从哪儿刮起了一股歪风，叫什么铁锅炖自己。据说是外门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姐发明的修仙捷径，只要把自己放在滚水里煮，再配上这些辛辣至极的火属性灵药，就能淬炼肉身，突破瓶颈！”
梁越：“……”
摊主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现在整个外门的体修都疯了！天天念叨着不辣不爽，不痛不强，大家都在囤呢，供不应求啊！我这涨价也是顺应市场规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