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带着池慧雅来到了新罗德岛总部一处十分不起眼的位置,最里处有一堵隐蔽墙。她的指尖按在墙面的暗纹上,一道只有管理员与岁家才有权限开启的暗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新罗德岛底层绝密档案库的甬道。
这是连佩丽卡都没有的权限。
为的就是防止她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睹物思人,然后想起五千多年前大炎隆武朝晚期的那些事情……
甬道两侧没有多余的灯光,只有淡蓝色的应急灯带延伸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质与能量金属混合的清冷气息。
这里存放的,是连神州共和国都无权查阅的、属于炎人文明最深处的秘密。
穿过三道身份验证闸门,年带着池慧雅站在一间上百平米的密室中央。
正前方的全息屏缓缓亮起,年轻手一挥,指尖掠过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波纹,瞬间激活了密室中央的全息操控台。
下一秒,密室两侧墙壁缓缓升起,多个悬浮式高科技储存舱从墙体暗格中平稳飞出,舱体周身萦绕着柔和的防护光盾,透过透明舱壁,能清晰看到里面静置的物品——每一件都带着岁月的厚重感,与周围的高科技设备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这些储存舱精准悬浮在两人面前,年伸出手,指尖轻触其中一个储存舱的光盾,光盾瞬间消散,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块古朴金牌。
金牌通体呈暗金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龙纹,虽历经五千多年的岁月,却依旧没有丝毫锈蚀,反而透着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
那是大炎隆武朝独有的九星黑龙纹样式,是池炎皇室的象征,池慧雅从小在禁城的文物馆里见多了,绝不会认错。
年小心翼翼地将金牌取出,指尖托着金牌的边缘,缓缓递到池慧雅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拿着看看。”
池慧雅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金牌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刚触碰到金牌的瞬间,一股冰凉厚重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大炎皇室独有的共鸣——
那是只有池氏一族的直系血脉,才能感受到的共鸣。
池慧雅颤抖着将金牌捧在手心,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低头死死盯着金牌正面的刻字,一字一顿,声音震颠地几乎不成调,满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免死金牌?”
她猛地抬头看向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确认:“年姐姐,这是、这是大炎隆武朝,圣宗文皇帝——我先祖池夏雪亲自颁发的免死金牌,对不对?!”
年看着池慧雅失态的模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岁月的怅惘。
她抬手,又轻触另一个储存舱,光盾消散,另一块样式相近、却多了几分温婉纹路的金牌被她取出,再次递到池慧雅面前:“慧雅,你再看看这个。”
池慧雅的目光落在第二块金牌上,刚勉强平复了些许的情绪,瞬间又被狠狠击溃。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第二块金牌,指尖抚过边缘的纹路——那是兴宗皇帝池雪柔独有的龙纹。
池雪柔作为圣宗皇帝池夏雪的指定接班人,继位后一改母亲的凌厉,龙纹中多了几分柔美,却依旧不失真龙的威严。
“这……这是兴宗皇帝的免死金牌!”池慧雅的声音彻底崩了,“怎么会……怎么会有两块?而且都是赐给……赐给博士/管理员的?”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出现裂痕。
大炎隆武朝的免死金牌,何等珍贵?
那是隆武大帝池夏雪赐给最信任之人的最高殊荣,纵观整个隆武朝,能得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而兴宗皇帝的免死金牌,同样珍贵无比。连着两个大帝都给予了免死金牌,足以看出博士/管理员在这两位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等池慧雅缓过神来,年的指尖再次挥动,一个个储存舱接连打开,一块又一块古朴的免死金牌,从储存舱中飞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每一块金牌,样式各不相同,对应着大炎不同朝代的龙纹与年号,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金牌正面的刻字,都是“赐管理员”,每一块,都是大炎历代皇帝,赐给同一个人的殊荣。
从武宗池敬成开始算起,一块、两块、三块……整整十几块免死金牌,悬浮在半空,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既透着已经灭亡了的大炎王朝的往日威严,又带着岁月的厚重,每一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池慧雅的心上。
池慧雅捧着手中的两块金牌,浑身颤抖不止,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无法相信。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十几块免死金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历代管理员,都能与大炎皇室有着深厚的交集?
为什么历代管理员,都能得到大炎皇帝的重用与信任?
为什么现在的管理员,是连元首龙天都对其忌惮万分的存在?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不是传承。
因为从头到尾,管理员无论男女,都是同一个人。
从五千多年前的隆武朝圣宗文皇帝池夏雪,到兴宗皇帝池雪柔,到武宗皇帝池敬成,再到后来的每一位认出管理员真实身份的大炎皇帝,他们赐下的免死金牌,从来都不是给“历代管理员”,而是给同一个人——
那个在五千多年前从切尔诺伯格「石棺」内苏醒,执掌罗德岛,成为大炎国师,而后一路守护泰拉文明,活到现在的管理员。
年看着池慧雅浑身颤抖、哽咽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她轻轻扶着池慧雅的胳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的温柔:“慧雅,还有一样东西。这东西,比这些免死金牌,更能证明你心中的答案。”
说罢,年抬手挥动指尖,一道更柔和的能量波纹掠过全息操控台。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免死金牌储存舱缓缓退回墙体暗格,紧接着,密室最内侧的一面墙壁缓缓移开,一个比之前更大、防护光盾更厚重的悬浮储存舱缓缓飞出。
舱体上刻着岁家独有的纹路,显然是经过了多重加密防护,比那些免死金牌还要珍贵几分。
“这是……”
池慧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落在那个特殊的储存舱上,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与震惊。
她能感觉到,这个储存舱里的物品,蕴含着比免死金牌更浓郁的岁月气息。
年没有多言,指尖轻轻抚过储存舱的防护光盾,下一秒,厚重的光盾瞬间消散,露出里面静静存放的一幅卷轴。
卷轴通体由罕见的冰蚕丝织就,边缘包裹着暗金色的锦缎,虽历经五千多年岁月,却依旧色泽鲜亮,没有丝毫磨损,显然是运用了大炎时期的顶级黑科技,再加上当时终末地工业的高科技恒温恒湿保存技术,才得以完好留存至今。
年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取出,双手托着卷轴的两端,缓缓走到密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台旁。
随着她指尖轻挥,全息投影台发出柔和的光芒,卷轴被缓缓展开,一幅跨越了五千余年的古画,缓缓呈现在池慧雅眼前。
刚展开一角,池慧雅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作画之人的技艺堪称登峰造极,笔触细腻入微,色彩虽历经千年却依旧鲜活。
而画中之人宛若真人临世,连发丝的纹路、衣料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
池慧雅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画中央的那个男子身上。
男子面如冠玉,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如松。他的面容从容淡然,眼底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深邃,却又带着几分温润的柔和。
画中男子没有戴上那个会遮挡颜值,同时又会抑制体内源石能量的黑色半遮面照。
池慧雅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颤抖再次加剧,甚至比看到十几块免死金牌时还要失态。
她猛地走上前,双手紧紧按在全息投影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画中央的男子,嘴唇哆嗦着,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张脸,这眉眼,这神态,甚至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和她如今认识的那个管理员,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池慧雅知道管理员有两具不同性别和体态的躯体,而画中之人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五千多年的时光,从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
他还是那个会陪她直播、会帮她收拾烂摊子、会温柔地摸她头顶、会在某些时候露出疲惫神情的管理员。
可他,却站在五千多年前的画里,周身萦绕着属于当时逐渐迈向星际文明的泰拉荣光。
而画中管理员的左侧,是终末地工业的监督,佩丽卡。
只是画中的佩丽卡,比池慧雅认识的,多了几分青涩,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严谨与坚定。
(这条世界线的佩丽卡是完全的人造生命,池慧雅也知道这件事。)
管理员的右侧是武陵城的当代管代,庄天师庄方宜,是当年塔卫二武陵城的核心人物,史书上对其颇有记载。
佩丽卡身侧站着的,是陈千鹤的先祖,初代管理员的心腹之一陈千语。
陈千语身旁,是清波寨的大当家汤汤,当年终末地工业与武陵城的合作时期,清波寨一众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成为了终末地工业和武陵城在当地最坚实的后盾,汤汤更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最右侧之人,神情严肃,周身萦绕着军人的凛冽气场——那是武陵城巡防队长弭弗,是当年守护武陵城、抵御「天使」的核心战力之一。
画的背景,则是五千多年前的塔卫二星球上的武陵城。城池巍峨壮观,街道纵横交错,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和护卫的“长垣”,日光洒在城池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比起那一时期被“锚点”摧毁的四号谷地,武陵宛若人间仙境,清一色的炎式风格建筑。
池慧雅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画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娟秀却不失豪迈的字迹——荣盛·池雪柔。
而在落款的下方,印着一枚朱红色的玺印,玺印呈方形,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纹路清晰,朱红色的印泥虽历经千年,却依旧鲜亮,那是大炎兴宗皇帝的专属玺印——荣盛玺。
池慧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荣盛玺,是兴宗皇帝池雪柔的御玺,当年只用于颁布圣旨、册封王公大臣,或是皇帝亲笔画作的落款,是大炎皇室最高权力的象征。
而这枚玺印,早在大炎灭亡后,就已经失传,神州共和国多次派人寻找,都无果而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在这幅画的落款上。
“这、这幅画……”池慧雅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带着极致的震撼与不敢置信,“是、是兴宗皇帝亲手画的?”
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眼底带着一丝怀念:“是的。这幅画画于当地的超域侵蚀成功解决后,兴宗皇帝亲赴武陵城犒赏将士时,亲手所画。画中的场景,是当年武陵城最繁荣的模样,画中的人,都是当年守护塔卫二、开拓泰拉文明疆土的核心人物。”
池慧雅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全息投影台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地面上。
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免死金牌,或许还能用“传承”来自我欺骗,可这幅画,这幅兴宗皇帝池雪柔亲手所画、盖有失传荣盛玺的画,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画中的管理员,和现在的管理员,一模一样。
五千多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管理员是活了五千多年的守护者,是泰拉文明的活化石,是池家历代皇帝最信任的人,是那段跨越数千年的传奇本身。
“为什么……”池慧雅哽咽着,反复念叨着,“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看着我们池家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老去、离世,看着炎人文明起起落落,他……他不孤单吗?”
年走到池慧雅身边,轻轻扶起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因为,他答应过圣宗皇帝,答应过兴宗皇帝,答应过所有信任他的人,要守护好炎人文明,守护好这片土地。这一守,就是五千多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而现在,他依旧在履行诺言。因为一场远超过去的大危机,正在降临……”
……
……
明日方舟位面宇宙……
“乌萨斯的孩子们……”凛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也不知其含义是什么。但不知怎的,凛冬总感觉有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凛冬的呼吸骤然急促,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茫然。
“你……你到底再说什么?”
凛冬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凶狠与警惕,而是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这些天在彼得海姆中学里的挣扎,她见过背叛,见过杀戮,见过为了一块粮食互相伤害的同类,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倔强。
管理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块压缩饼干又往前递了递,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出一片跨越了无数时空、历经无数生死的沧桑。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乌萨斯侦察兵该有的眼神。
那是看过太多离别、太多绝望、太多悲剧后,沉淀下来的沉重与温柔。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管理员抬眸,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燃烧的切尔诺伯格城区,声音里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坚定。
“重要的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那段悲剧重演。”
“你们不该被抛弃,不该被碾碎,不该成为那群人的牺牲品。”
“成长的道路,并不只有一条。”
凛冬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带着温度的压缩饼干,又抬头看向眼前那个身姿挺拔、眼底藏着沧桑的男人。
原本充斥着绝望与黑暗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却无比明亮的缝隙。
她攥紧了手中的饼干,指节微微发白,原本锐利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希望。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或许真的能……带他们走出这片地狱。
……
……
《辞岁行》前的池夏雪——「魏彦吾,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将来我死了,你召集旧部祸乱天下,我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有杀你?」(前传第40章)
《辞岁行》后的池夏雪——「我他妈当年就应该一长枪捅死这个BY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