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的三号共鸣发电站遗址,在今州城的西南郊外。
尚未完全接近,空气中的异样感便如粘稠的潮水般涌来。
原本应该清新或至少中性的旷野之风,在这里变得沉闷、滞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与化学药剂腐败混合的甜腻腥气。
雷克斯中尉带领的夜归军分队在距离遗址外围三公里处设立了警戒线和前进基地。
巨大的军用帐篷和移动能量净化塔林立,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士兵和工程师忙碌穿梭,空气净化器发出持续的嗡鸣。
塞拉女士已经在这里了,她同样穿着轻便的防护服,正在一个移动实验平台前分析着实时传回的环境数据。
当看到冷泽星带着他的声骸小队从运输车上下来,她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她将一块数据板递给冷泽星。
“这是无人侦察单元最后传回的部分画面和读数,它在深入地下主通道约八百米后失去信号。”
数据板屏幕上,画面晃动且布满了能量干扰造成的雪花。
可以看到幽深、倾颓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绿色与锈红色苔藓状物质,不时滴落粘稠的液体。地面上堆积着难以辨识的工业废渣和破碎的金属构件。
更深处,隐约有扭曲的、非自然的影子在晃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过载的嘶鸣。
环境读数触目惊心:背景辐射超标数十倍;空气中活跃的能力粒子被严重污染,惰性极高且充满攻击性侵蚀特质;多种剧毒化学物质和重金属颗粒浓度惊人;精神干扰读数持续在“高危”阈值之上。
“我们称它为‘噬响废渊’。”
“初步判断,当年电站事故后,核心反应堆腔体并未被完全密封,内部的高浓度共鸣废料、冷却剂和部分未及转移的放射性物质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渗透、混合、变异,形成了一片独特的、极度恶劣的地下生态。”
“那里不仅催生了那些以污染能量和废料为生的变异声骸,其散发出的污染场还在缓慢但确实地向外扩散,改变着地表生态。常规的物理封闭和能量净化措施,在这里效果极差,进去的设备和人员损耗率太高。”
冷泽星仔细看着数据和画面,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数据板边缘。
他能感觉到,身边龟佟的不安,它背甲上的纹路微微闪烁,对环境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与“痛苦”格外敏感。光羽蝶收敛了所有光芒,紧紧贴在冷泽星肩后的背包上,传递来本能的厌恶与警惕。残甲兵蜂则在特制的抗腐蚀容器中发出低沉的振动,似乎对那些金属摩擦声产生了某种对抗性的共鸣。
“雷克斯中尉的部队负责封锁外围和建立净化缓冲区,阻止污染进一步扩散。但他们无法深入核心。”塞拉继续道。
“我们需要一支小队进去,完成三件事:一,精确测绘污染核心的范围、强度和主要扩散路径;二,评估变异声骸的种类、数量、行为模式及威胁等级;三,如果可能,找到并尝试关闭或隔离最主要的污染源头。”
“那个破损的反应堆腔体或与之相连的主要废料池,任何一点都极其危险。”
“司令部认为,你的能力,特别是对环境能量的敏锐感知、对异常声骸的理解,以及你这些……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或适应污染的声骸伙伴,是执行这次任务最合适的选择之一。”
“当然,如果你拒绝,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不是演习。”
冷泽星的目光从数据板上抬起,望向远处那发电站废墟轮廓。
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纯粹的毁灭、痛苦与混乱,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声骸环境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死地”。
“我需要最高权限的环境数据共享,以及定制化的抗污染共鸣防护方案的自主调整权。”
“还有,我的声骸伙伴们需要根据前期侦察数据,进行临战前的最后一次适应性共鸣调谐。”
塞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点头:“可以!数据端口已经为你开放。抗污染共鸣防护模板在第三号帐篷,你可以根据你的体质进行修改。需要什么材料,随时告诉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冷泽星进入了高效备战状态。
他调阅了所有可用数据,反复观看那断断续续的侦察影像,分析着那些变异声骸模糊的能量特征和行为片段。他在脑海中初步构建着废渊内部可能的地形模型和能量流动图谱。
然后,他带着龟佟它们进入了准备好的调谐室。这里布置了模拟废渊环境的低强度能量场和部分污染样本。
冷泽星没有给它们套上任何现成的防护,而是开始用自己的共鸣之力,引导它们自身的能量进行适应性调整。
调谐完毕,冷泽星自己也根据模板,结合自身混沌共鸣的特性,设计了一套动态的、多属性复合的护身共鸣场。
它不仅能被动防御污染侵蚀,还能主动解析、适应甚至小范围排斥特定类型的污染能量,虽然消耗巨大,但在关键时刻能提供宝贵缓冲。
当他们全副武装后,再次来到前进基地边缘时,雷克斯中尉已经等在那里。
他递过一个特制的、带有强力净化与定位功能的腕带式通讯器。
“频道已经加密,我们会实时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大致位置。如果信号消失超过预定时间,或你发出求救信号,我们会尝试接应,但无法保证能深入到你所在的位置。”
“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保重。”
冷泽星接过通讯器戴好,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然后转身,朝着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墟入口走去。
穿过夜归军设立的最后一道能量净化门,外面的空气瞬间变得令人窒息。
不仅仅是气味和成分,更是一种仿佛有实质重量的“恶意”压在了感知上。每向前一步,环境中的污染能量对自身共鸣场的侵蚀和干扰就强上一分。
发电站的主入口早已坍塌,他们从一个侧面检修通道的破口进入。
通道内部比影像中更加破败,黑暗浓重,只有零星从裂缝透入的天光和墙壁上某些发光苔藓提供的微弱照明。
脚下的地面湿滑黏腻,混杂着可疑的油污和锈渣。空气中回荡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和窸窣声。
龟佟走在最前面,背甲散发着稳定的冰蓝微光,驱散着靠近的污浊能量,并为小队提供有限的光亮和温度调节。光羽蝶悄然升到通道顶部附近,以它的视角探查前方拐角和上方情况。残甲兵蜂则负责殿后和警戒侧翼。
冷泽星全神贯注,将自身共鸣感知扩展到极限,如同一个精密而敏感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丝能量流动的异常,每一处结构可能的脆弱,以及……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向下,不断向下。通道蜿蜒曲折,分支众多,如同迷宫。某些区域堆积的废弃物形成了障碍,需要残甲兵蜂用钻头小心开辟通路。
空气越来越污浊,精神干扰也越来越强,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幻听。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堆满巨大破裂管道的腔室,即将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主干道时,冷泽星的感知猛地绷紧!
“左侧管道后方!三个高速移动目标!能量特征混乱,具有强烈腐蚀性!”他厉声警告。
几乎同时,三团黑影从管道缝隙中疾射而出!
它们的外形难以描述,像是融化的金属与沸腾的沥青混合后捏成的扭曲怪物,表面不断冒泡、滴落着强酸性的黏液,没有固定形态,但延伸出的触须或肢体末端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能量光芒。
它们的“眼睛”是两团不断变幻的痛苦漩涡。
变异声骸!而且一出现就是三只,呈包围之势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