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前——
嘭!
刘攘刚踏出一栋民房的门槛,正打量着四周、物色下一个排查目标时,爆鸣声毫无征兆地灌入他的耳膜。
他本能地弯下腰,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缩回门后,手中的枪被握得更紧。声音渐弱,他才敢探出半个头往外观察。
滚滚黑烟正从几百米外的几栋民房间隙里升腾,没有后续枪声。
“沈队长,你们听见刚才的爆炸声了吗?”碍于被楼房遮挡视线,他只好尝试呼叫。
“是林修海误触了小型导弹,这里一切正常。”另一头传来沈霞怡平静的声音。
“这样吗……”刘攘嘴上应着,内心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他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朝黑烟升起的方向走一趟,即便只是和林修海碰个面,那也不会碍什么事的,他想。
在翻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后,刘攘终于接近了那条冒烟的街道,他从墙沿后探出头,视线扫过半条街道,竟看见四周散落着燃烧的尸块,肢体扭曲,部分外壳甚至熔化进皮肉。
他的后脊攀起一阵寒意,这里显然刚刚发生过战斗,既然这样,为什么刚才沈霞怡要对自己说“一切正常”?
刘攘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敢轻举妄动。调整呼吸后,他调整角度,往更远处观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并肩站在街道另一头的沈霞怡和林修海。
刘攘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迈步——总算找到了。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掩体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救命——”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棉袄的小女孩,正一边哭喊一边往巷子里跑。
刘攘僵在原地。孩子?!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平民?
他攥紧枪托。理智告诉他,应该先归队,向沈霞怡报告自己所察觉的异常。可眼前就有正在求救的难民——还是一个孩子,他不能置之不理。
“报告沈队长,”他按下通讯按钮,“我发现一个正在求救的孩童。”
“收到,请对目标进行援救,注意安全。”另一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
“刘攘——快回来!”沈霞怡与林修海一同朝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恶……刘攘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们呢?”林修海边跑边自言自语。
“还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们呢……”沈霞怡皱眉道,“而且,恐怕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在击败我这边的敌人以后,就来到街上寻找你们,正巧碰上你跟那两个犸奘军从楼里跳下来。但另外几人未必会跟我们的情况一样,做好最坏的打算……”
“关键是……敌人控制了我们的通讯频道,甚至可以模拟出我们的声音,一旦他们利用这一点来传达假消息……”林修海不敢设想下去。
“总之先别想这么多了,追上刘攘,看看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
林修海不安地应了一声,二人悬浮在街上,一路疾驰,可刘攘却总在他们即将看清背影的瞬间再次消失在拐角之后,仿佛他也有什么亟待完成的事。
对此林修海愈加感到焦躁,他提升足底喷焰的输出,一边向前加速飞去一边大喊道:“刘攘!快停下来!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快站住——小妹妹,别跑了!我是来救你的!”刘攘眼看就要追上那个不断呼救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如何叫喊,对方就像没听见一样,一个劲儿在小巷子里左拐右冲。
这导致刘攘无法提升速度,他总是不得因拐弯而刹停,尽管也可以直接冲上去把那个孩子抱起来,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先停下来,以免接触时惯性撞伤她。
说实话,他觉得这情形不太对劲,若非看对方只是个孩子,他断然不敢如此莽撞地行动。
就在这时,刘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林修海呵止的声音,他不得已刹住脚步往回望去,林修海正从半空中急追而来,不停挥动手臂,像是在示意他停下。
这让刘攘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林修海不通过通讯频道直接和他对话。
“发射!”
就在刘攘准备回应时,侧方楼顶骤然传下一声命令,两声炮响几乎叠在一起。
沈霞怡抢先一步冲上前,单手攥住林修海后颈的装甲连接处,将他整个人猛拽回来,同时足底推进器全开,拖着他向后暴退数十米。
两团高压电流在二人眼前炸开。其中一张捕获网扑空,在二人方才所处的位置张开后撞在墙角根。
啪!滋滋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修海被沈霞怡甩向后方,在地面翻滚了三圈半才停下来。他撑起手臂,顾不上满头的眩晕,睁眼只看见巷子的另一侧——刘攘已被捕获网死死摁在地上,电流沿着他的装甲表面疯狂攀爬,刺出密集的火花。
而沈霞怡并没有时间理会林修海的情况,她只能先确保距离最近的林修海不被那张电网击中,而后迅速抬起枪口向楼顶上的犸奘军开火反击。
听见枪声,林修海自知没有时间磨蹭,他急忙爬起,看着落在墙角的的电网,他恍然意识到那就是为自己而设的,刚才若不是沈霞怡拉住自己,哪怕只是再往前一米,他都得再受一次电击之苦。
“别愣着了,快去救刘攘!”沈霞怡已抬枪向楼顶开火,弹道扫向试图向下压制的犸奘军。
林修海正下意识摸向腰间准备取枪,却发现自己的武器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丢失,盾牌也被他放在房门外的过道上,装甲上仅剩两枚导弹可供使用。
他的大脑短暂地陷入空白,但眼下没有迟疑的余地。哪怕只剩一双手,他也必须把战友救出来。
“掩护我!”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发力,朝被电网死死摁在地上的刘攘直冲而去。
此时的刘攘已因电击而浑身抽搐,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力气。林修海一眼就能看得出,这玩意完全就是之前那条电索的“升级版”。
楼顶两侧的犸奘军士兵同时跃下,他们挡到林修海与刘攘的中间,随即扣动机枪扳机,弹雨朝林修海正面泼来。
林修海先一步踩上侧方墙面。他将喷气的推力全开,在垂直的砖壁上斜踏着向前冲刺,子弹不断凿进他身后墙体,留下连串冒烟的弹孔。沈霞怡在他吸引火力的同一刻移动枪口,精准的点射压制住另一侧火力,两名士兵应声倒地。
双方火力激烈交错,两名犸奘军士兵见势不妙,同样点燃推进器,拔地而起飞上半空,一边规避沈霞怡的火力,一边朝林修海压去。
林修海没有减速。他始终抬着的左臂终于等来这一刻。瞄准框在视野中锁住敌影——七米、五米、两米……狭窄的巷子里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当瞄准系统在画面上锁定犸奘军的那一刻,他轻点发射键,导弹随即点火,曳尾割裂空气。
两团炽白的火球在巷道上空炸开。冲击波将人影吞噬进能量核心,装甲碎片裹挟着里面的身躯如花瓣四散。两边的玻璃被齐齐震碎,在石砖裂开的刹那脱离窗框,如星屑般倾泻而下,砸落在地面。
“把网拉上来!”
楼顶边缘,从刚才起一直在发号施令的犸奘军士兵再次开口。他同时起跳,双手握持的长斧高举过顶,朝林修海斜劈而下。
林修海蹬离墙面落回地面。袭来的斧刃砸进他半秒前踩踏的位置,砖块崩裂,稀里哗啦地砸落下去。
士兵拔斧的动作毫无迟滞,长柄在他手上灵活地旋动一整圈,橘红锋刃在灰蒙蒙的尘埃中划出的光弧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林修海拐向另一侧试图强行突破,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旋斧的轨迹骤然收束,士兵跃向半空,双臂后引蓄满力道,整个人如压紧的弹簧朝地面直直劈落,逼得林修海再次后跳闪躲。
砂石路面被砸出锅盖大小的陷坑,裂纹从落点向四周扩散。而这一击也彻底将林修海、沈霞怡与刘攘隔开。
“刘攘——”林修海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网裹着刘攘的身体,一寸一寸被拖向楼顶边缘,他被兜在网中四肢垂落,毫无反应。
林修海咬牙咂舌一声,他点起后背的喷焰,准备再次冲上空中,与那些犸奘军斡旋一次。
“等等,林修海!对方好像不是一般士兵。”沈霞怡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在移动枪口时,她的目光投向那名持斧士兵的胸口——草绿色光芒正从装甲接缝处隐隐渗出。不,不止胸口。肩甲、臂甲都比普通犸奘军的制式装备做工更加精良。同色系的涂装让这些差异在远距离下几乎无法被察觉。沈霞怡不禁皱起眉,她暗自猜测,这甚至不是一个作战小队队长的级别。
听到沈霞怡的提醒,林修海刹住即将爆燃的推进器,重新将视线压回那名士兵身上。火光映照下,那道草绿色的微光正在胸甲核心区一明一暗地呼吸,他这才看清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你究竟是什么人?”沈霞怡停下射击,但枪口仍指着对方,声音里压着愠怒:“抓走我们的队员……不,从一开始就打算活捉我们所有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名犸奘军士兵干笑两声。他将长柄末端往地上咚地一顿,像拄杖般撑在身侧:“你就是传闻中的白鳐翼当中的一人没错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抬起下巴:“听好了,我乃第七军团副团长——多吉次仁。得到罗根县失陷的消息后,我便在弭北村设下伏兵,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这么说……”沈霞怡继续抬着手臂,指节搭在扳机上,“我军在格尔村集结时,你们是故意躲在暗处不作理会,以营造出弭北村并无守军的假象吗。”
“喔……是啊。”多吉次仁摊开手,游刃有余地答道:“布桑尼宗太让吉仓加措团长失望了。而这次,我们不会再给你们‘步步为营’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会在今明两天就发动对狄桑镇的进攻,对吧?”
沈霞怡没有答话,也没有移开视线。脑中却已在同时推演起数条对策。
“呵呵——看你那副表情,估计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多吉次仁笑道,“既然今天没见到睚眦号,那么你们就是前来侦察的先头部队,前往狄桑镇是为了与睚眦号汇合。之前我收到消息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在你们攻打罗根县时也只派出陆战队,睚眦号并没有抵达现场,这真是太愚蠢了,想必,不是睚眦号的补给出了问题,就是一同行动的其他战舰遭受了重创吧。”
“中计了……”林修海低声咂舌。
话说到此,多吉次仁瞥见刘攘已被拖至天台边缘。于是多吉次仁顿了顿长斧,仰头示意房顶上的士兵道:“把其他人也一起带出来!”
“其他人?难道……”沈霞怡的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一名犸奘军士兵将网中的刘攘按倒在地。又有四名士兵押着两团捕获网走上前来——网内各自困着杨江行与广士源。他们将昏迷的二人推至天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巷道。
多吉次仁得意地提起长斧,一边悬浮起来一边用斧刃遥指着沈霞怡道:“你的其他队员们已经全部被我们活捉了。不想让他们死的话,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真卑鄙,”沈霞怡指着多吉次仁骂道,“有本事就正面和我打一场。”
“哈哈哈——我听说过你和另一个人的厉害,白鳐翼。”多吉次仁没有动怒,“实话实说,单挑我或许难胜你,但兵不厌诈,在计谋上你就是个白痴。”
热能刀嗡然出鞘,沈霞怡压低重心摆出战斗姿势,剑刃斜指向前,她怒瞪过去:“少在那白鳐翼白鳐翼地叫,难听死了,我叫沈霞怡!”
林修海退后几步,缓缓按住了她的手臂:“他这是在激将。其他队员毕竟还在他们手里,眼下我们人数和武装都不占优势……最好还是先跟特日格勒他们汇合再商量对策。”
沈霞怡看着林修海沉默几秒,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但是……至少得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放心,我们只管撤退,犸奘军暂时不会杀了他们的,那是他们用以要挟我们的筹码。”林修海继续在一旁低声道,“还记得之前木槿卓玛为了找一个孩子守了整整一夜吗,如果是出于某种目的,犸奘军反而不会轻易杀死具有利用价值的活人,既然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全部生俘,至少眼下肯定不会伤害刘攘他们的性命。”
“怎么了,不是要过来救回他们吗?”多吉次仁等了几秒,见沈霞怡没有打上来,他双手转动长斧,在半空中摆出战斗姿态道:“既然你不过来,那就让我来看看——传说中的白鳐翼有几分能耐!”
多吉次仁说着,甩起斧刃一跃,冲沈霞怡斜砍而来。
沈霞怡对林修海微微颔首,二人心领神会,眨眼间的功夫,他们在多吉次仁砍下来之前一齐跳到空中。将身上各处的喷气推力拉到最大后,二人转身加速往村外的方向飞去。
“想逃吗!”多吉次仁大喝一声,他屈膝一跃直追上空中,并同时将手一挥,示意埋伏在各处的犸奘军士兵一起随他追杀。
顷刻间,三十几名犸奘军士兵如蜂群倾巢而出般从楼房内飞出,密集的火力从身后压来,弹道在空中交织成雨点,几乎要将那两道疾驰的身影吞没。
“我来殿后!”子弹不断从沈霞怡的身边擦过,她骤然减速,让林修海飞到前面,自己则面向身后的追兵同时举起盾牌和枪。
“别打死他们了,我要抓活的!”多吉次仁紧追其后,他朝身后的士兵厉声提醒。在沈霞怡的点射中,多吉次仁侧身、旋腰,贴着弹道的边缘精准闪避。距离在这个过程中被急速拉近,他抡起斧刃斜劈下来,沈霞怡举盾格挡,盾面未裂,但斧板沉重的冲击却将她整个人掼向一侧,重心失衡。
沈霞怡咂舌攒眉,稳住身形后再次抬枪对准多吉次仁射去,多吉次仁咧嘴一笑,拨动长柄回砍,直接将沈霞怡的步枪斩断。
下一刻,他的手臂装甲突然开始变形。内部机械结构快速重组,外壳向两侧收拢,露出嵌在臂甲内侧的炮膛,管口在机械咬合声中探出。
多吉次仁将手臂上的炮管向前一推,在极近的距离下对准着沈霞怡的胸口。
就在多吉次仁将炮管向前推送、准备扣下内置扳机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林修海折返回来,他在半空拧身,自上而下扑落在多吉次仁背甲上,双腿夹紧对方腰侧,双手死死攥住多吉次仁抬起的手臂,就在那炮管即将击发的前两秒,他猛地向上扳动。
炮焰炸裂。炮弹脱膛而出,从沈霞怡头顶上方偏过,最终在远处的云层之中湮灭成一道闪光。
“你……”多吉次仁直到开炮后才猛然意识到背上的重量。他怔怔地盯着冒烟的炮口,他难以置信,在短短几秒内沈霞怡身边那个不起眼的陆战队员竟躲过火力跃至自己身后。而沈霞怡也趁机退后,再次与他拉开距离。
看到林修海与多吉次仁在空中紧贴在一起,后方那些犸奘军士兵见状纷纷停火,谁也不敢扣下扳机。
多吉次仁迅速回神,一把攥住林修海的手腕,将他从背后扯进自己视线之内。他没有松手,而是以右臂单手握住长斧,锋刃调转,斧尖自下而上朝林修海胸口刺去。
林修海看准斧尖刺来的轨迹,他双手同时探出,猛力攥住斧刃下方与长柄的连接处。他屏息发力,硬生生地遏止着多吉次仁的力道,斧尖停在他胸甲前三指的位置,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多吉次仁右臂几度使劲,斧尖却纹丝不动。他这才确信,是林修海在用纯粹的力量与自己抗衡。
惊诧在眼底一闪而过。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陆战队队员,就和其他三人一样,三两下就能收拾掉。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你也该松手了!”林修海借力斧柄,突然拧身,抬膝撞向多吉次仁腹部。
多吉次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撞得向后滑出三四米,靠加大喷焰才刹住惯性。他恼火地将长斧向前甩出一道圆弧,但面前却已空无一人。
“副团长!小心下面!”
就在多吉次仁重新在视野中搜寻林修海的踪迹时,下属的提醒突然从通讯频道中响起。多吉次仁猛然低头——林修海故意收小喷气推力,整个人如坠石般落至他下方九十余米处。
此时已有数名犸奘军士兵重新向他集火,弹道交错着向林修海压去。但火力均被林修海一一避开,他调整着飞行角度,同时右拳攥紧向后蓄力,推进器在足底与背甲同时爆鸣——推力拉满的瞬间,他整个人如一枚轰出的炮弹,朝多吉次仁的脸面直冲而上。
右拳抡满半道弧线,拳锋精准砸进多吉次仁下颚与颈甲接缝的边缘。沉闷的撞击声隔着空气传开,像重锤砸上铁锭。
多吉次仁的头颅猛然后仰,平衡瞬间紊乱,整个人在空中向后滑出数米,双臂下意识张开以维持平衡。他稳住身形后缓缓收回下巴,抬手摸向被击中的位置——头盔下颚处完好无损,连一道凹痕都没有留下。
草绿色的荧光仍从装甲接缝处平稳地呼吸着,他毫发无伤。
“这果然是团长级别的装甲……”林修海倒吸一口气,“和木槿卓玛那个时候的情况一样。”
“这下麻烦了,不知道这家伙要追到什么时候……”沈霞怡飘在他侧后方,眉头紧锁。如果只是她自己面对这群人,倒还能周旋一阵,但眼下她还必须分神顾及弹药已尽的林修海。
嘭——
就在多吉次仁再次抬起手臂,打算用炮轰开林修海时,他身后的一队人马突然被十余枚从侧面飞来的导弹同时击中。
一部分犸奘军士兵提前接收到了系统的警告做出了规避动作,但仍有没能反应过来的人当场被爆炸的能量撕裂。他们四散躲闪,阵型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向外扩散。没等多吉次仁下令,士兵们便开始自主四散规避,他们已经看见,更多的导弹从远处拖着弧线朝他们飞来,那毫无疑问是新一轮的轰炸。
“东北方向有敌袭——!”
“不要慌!”多吉次仁拉远镜头,看清了从弭北村外围浩浩荡荡飞来的陆战队,“敌方是密集打击,三人一组各自分散!分化他们的火力!”
“沈队长,抱歉,我们来迟了!”特日格勒话音未落,一发炮弹从他扛在肩头的火箭筒中呼啸而出。
“我们有人被抓住了,不要误伤了队友!”沈霞怡提起步枪,趁机射向零散的敌军。
犸奘军迅速依令分散,阵型由密转疏,变得像一张镂空的网。眼看集火轰炸的优势正在流失。沈霞怡将雷达上散落的敌兵标记为两部分,下令陆战队先集火右侧,逐个击破。一场强攻瞬间变成了双方对射。
多吉次仁却冲进陆战队阵中,他抡起长斧,一连扫开三名陆战队队员。
特日格勒拔剑绕至他背后,热能剑自后向前斜劈而下。可多吉次仁将这看得一清二楚,他迅速回身一记上挑,斧刃精准斩在剑身中段,特日格勒虎口剧震,热能剑脱手飞出。
“哼——只有这种水平也敢来挑战我。”多吉次仁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径直将斧面横起,朝特日格勒颈间平扫而去。
但就在他挥砍过去的一瞬间,红光乍现在眼前,沈霞怡自上方俯冲而下,刀身精准切入斧刃与特日格勒之间,硬生生岔开斩击。她将刀锋顺势上挑,弹开斧板的同时逼迫多吉次仁后撤闪避。
“快退后!对方是第七军团的副团长,恐怕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沈霞怡挡在特日格勒面前,刀刃斜指向前。
她本想借着敌军注意力被陆战队吸引的空隙,再冲回敌阵救出被俘的三人。但仅仅眨眼之间,多吉次仁竟已突破重重拦截,意识到其他队员恐怕难以将其拦下,她只能彻底放弃救人的念头,转回来亲自对付这个最危险的对手。
“什么?”特日格勒望向多吉次仁胸甲上那抹若隐若现的草绿色光芒,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是……多吉次仁?!”
“还是算了吧,多吉次仁。”沈霞怡知道,这是多吉次仁想要吸引她回身的手段,虽然再一次失去救人的机会诚为可惜,但眼下她也只能如此。
沈霞怡继续开口,对着面前那个游刃有余的对手说道:“你必须承认——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以你这点兵力,伏击一个侦察小队尚且出现失误,何况现在我的队员们已经全部赶来支援。你原本打的算盘已经彻底落空,既不能把我们几个逐个抓住,陆战队也没有进入你们的陷阱,耗下去对你也没好处。”
话音落下,多吉次仁身后又传来一阵爆炸。他用余光扫去,是他麾下的士兵被击中。
他缓缓放下长斧。诚如沈霞怡所说,为了隐蔽性,埋伏在村内的兵力本就不比陆战队多。眼下既不是正面决战的时机,也不占据任何优势。多吉次仁安慰自己,至少抓到了三个人,也不算空手而归,甚至还能以此来要挟他们。
尽管无法服气,可从陆战队赶来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彻底失去了生擒沈霞怡的机会,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局面失控,甚至连手上这些俘虏都可能保不住。
“所有人,停火。”他开始向后退去,同时抬手对麾下示意,“看好俘虏,我们撤回狄桑镇。”
命令一出,部分犸奘军士兵露出意外的神情,但面对愈加猛烈的火力,他们也意识到了双方兵力的悬殊,位于楼顶的士兵拖起网中的三人,在掩护中陆续升空后撤。
看着那三团被捕获网包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沈霞怡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但现在她必须忍耐。她深吸一口气,朝所有队员打出停火手势,示意优先救援伤者。
多吉次仁一个人留在原地殿后。他悬停在距离沈霞怡三十余米的半空中,为了确保队伍安全撤离,也为了确保没有人胆敢跟踪。陆战队队员无人向他射击,但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地在屋顶上方对峙着。
“他们真的开始撤退了。”特日格勒还有些没缓过神,他向前浮到沈霞怡身旁问道:“你们究竟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其他人是怎么被抓住的?”
沈霞怡正直勾勾地盯着多吉次仁,以防他再耍什么小动作。听到特日格勒的问题,她皱着眉,愀然不乐地小声答道:“除了林修海,其他人中了电击网被抓住了。详细的过程……等会再谈吧。现在——”
看着雷达上各小队全部撤出当前区域,多吉次仁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他突然向前挥动斧子对她喊道:“沈霞怡,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知道——你们是在等睚眦号,但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明天凌晨四点,陆战队必须抵达狄桑镇,我会和那三个人在那等着你们。如果你们没有如约而至,那这三人的性命我就收下了!”
“最后强调一遍,这不是虚张声势。”多吉次仁背上的推进器开始加强推力,焰色由红转白:“你们似乎以为我们抓到俘虏以后,会很珍惜他们的性命,但恰恰相反,现在让他们活着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有价值地去死,如果不按我的要求行事,你们的队员将尸骨无存——”
“你——”
“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下次见面吧。”多吉次仁语气阴冷地干笑两声,接着他猛然转身,推进器在身后炸开一团炽白的光焰。强大的推力推动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短短七秒,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远方。
沈霞怡悬在原处攥紧拳头,久久没有动作。空气中带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她低下头,看着一片狼藉的村落——破碎的墙体、燃烧的残骸、正在被扶起的伤员。
“走吧。”她终于开口,对特日格勒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