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糟透了。
室户堇没法不去这么想。
若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参与进这些可笑至极的虚伪政治,无论哪国的哪些人对她用那些一口一个理想的演讲话术,她都只会用辛辣的话语去嗤笑对方,并把自己永远关在浸满消毒水味的太平间。
毕竟就算没看到「夏娃」相关的绝密档案,从尸山血海中走过这十年的她,也早已对原肠动物战争爆发的根源心知肚明。
——还能是什么,人心呗。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啊,想来,果然是因为那次成功降低了延珠侵蚀率的手术吧。
从那一天起,尽管不愿承认,可对自己、对未来、甚至对这世界本身的希望与期待,就已经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催动着她即便在遭到世界真相的打击后也能毫不迟疑地投入进工作,投入进她过去只会去嗤笑的,改变世界的妄想。
也因此,她居然会真的在负面预期之下抱起一丝丝的期待,然后跟着灵栖来到这个,完成了“有强大外敌逼迫”条件的政治舞台。
然后,她便目睹了俄罗斯凌驾于盟友之上的傲慢、停滞于旧时代思维的顽固,和借“黑天鹅”之名控制东京仙台、进而与华夏争夺天蝎遗骸的野望。
那一刻,坐在后边的她倒是第一次跟菊之丞那个老头共起了情——失望透顶。
然后很快,她又见证了这个“牢不可破的联盟”是如何因内部的蛀虫濒临绝境,而她自己也被其中一只蛀虫的机械触手胁迫了性命。
真是糟透了——看到被黑入半机械脑的灵栖才刚恢复意识,清楚败局已定的她在枪口下闭上了眼,内心已是放弃了挣扎。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砰——”
高能激光从机械爪的枪口//爆射而出,撞上方才亮起的淡蓝色屏障激发出耀眼而炽热无比的闪光,然后转瞬间,应对过迟的屏障因能量不足应声破碎,而激光剩余的能量则势如破竹地灼穿过血肉与机械组成的胸膛——康托尔亲卫的胸膛。
“什——”
本已被第一时间射穿头部的康托尔亲卫,在关键一刻展开屏障并推开了康托尔,这一瞬德米霍夫才惊愕地发现,这位亲卫头部被贯穿出的血洞中,竟显露出了半机械脑的设计。
“人造人吗?!”
八条机械爪的另外两根立刻补射上留作备用的激光,其中一束将亲卫的脖颈生生烧断,而另一束,则是在射穿康托尔侧腹的同时,把灵栖的右臂熔毁近半。
刹那间,灵栖已是拼命保住了康托尔的性命。
“要员有难,请求支援!”
灵栖呼喊着,身体躲避激光的同时用义眼分析起当下的境遇:奥丁在廊桥,雄狮在会议室,三名亲卫似乎是因为灵栖的突然宕机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被德米霍夫从背后偷袭。
康托尔的亲卫已然断气,近距离内能和他一同反击的,就只有方才搀扶着他的钻石爆破手,其次是在二楼不远处守着墙壁破口的几个士兵,但机械化士兵只有奥丁的一个——他们的机动力与爆发力都不如灵栖。
没办法,只能看灵栖自己了。
他护着受伤的康托尔,在迟滞的时空中冷眼等待着两束激光能量耗尽的那一瞬,而身体则是在闪躲的同时微微调整,以确保在计算出的那一刻能把冲击弹药的爆发力最大效率地运用上,在德米霍夫调转其余机械爪枪口或杀害人质之前,冲上去同时用上枪械与义肢确保把德米霍夫击杀。
——一切就赌在德米霍夫的反应时间上。
“收手吧,灵栖小同志。”
两束追杀的激光已然消散作滚烫热气,可灵栖却刹住了身,瞪大义眼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就在他行动的前一瞬,他清楚地看到了,德米霍夫满是皱纹的面孔上,那双因老迈而浑浊的眼睛已是褪下了伪装,露出了黑膂石义眼特有的几何纹路与机械质感。
他赌输了。
眼前这个COS章鱼博士的假惺惺的老头,跟阿尔布雷希特的关系超乎他的预想。
不过也是,连安全局本身都是叛徒大本营的情况下,俄罗斯的内部监察和反间谍机制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五只蓄满能量的机械爪将扎洛夫以外的五个要员绑了起来,连嘴都给死死压住,而末端爪心的枪口则是顶在人质的太阳穴边——除了出身日本的那三位,那三根机械爪则是把枪口瞄准灵栖和前来支援的士兵,并一枪贯穿了没注意到义眼存在的钻石爆破手,把他趁乱救人的希望连同性命一同断送。
然后德米霍夫笑眯眯着把华夏的两位代表架上半空,以明显用机械扩音过的声音威胁道:“如果不想因为各位的冒失葬送掉一位领袖的话,请你们立刻停下脚步不再靠近,至于灵栖小同志,也请你乖乖让开,不要搞混你该保护的对象啊。”
雄狮的援兵收住了脚,二楼一名自认为藏在视野死角的士兵在队友的掩护下断然开枪,可子弹却打在了淡蓝色的屏障,并很快被斥力将积蓄的势能反弹,在队友身上绽放出一朵血花。
“所以说请不要冒失地行动啊,各位军人。虽然没用美国人的设计,但我姑且还是在机械上安插了些伪视觉处理器,并不存在什么视野盲区。不过,相信作为精锐的你们肯定会不甘地执行其他方案的吧,就赌在我们不敢轻易地销毁掉重要无比的华夏人质——那就没办法了。”
枪口突然爆闪,心急如焚的灵栖欲要驰援,却被另一头枪口的电光强行逼停,眼睁睁看着那道激光无情地削去关将军的左臂。
而德米霍夫还是那副笑眯眯的面孔,只是表情已然不再有老人的慈祥,有的只是恶魔的残忍与疯狂。
“你们想得没错,我们要想活命,就不能没有华夏的人质,可巧就巧在,我手里的重要人质有两个。想必华夏的各位一定有被告知过必要时刻该做什么取舍吧,但我想奉劝各位:在重新推选领袖的途中,面对阿尔布雷希特和俄罗斯这个活生生的案例,你们真能确保安稳吗?”
灵栖咬紧了牙,他注意得到关将军向他投来的严肃目光,也清楚那道眼神是想表达何种意图,但德米霍夫说得没错,他实在是很难做出那种取舍。
两只机械爪将蓄好能量的枪口对准灵栖,电光闪烁,而德米霍夫已是拉下了笑容:“劝说就到此为止了。小同志,让开吧,埃里希·康托尔的死是我们的底线,而剩下的,我们都能在谈判桌上慢慢去谈——不要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全面热战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
最开始的三只机械爪已是重新蓄好能量,在关将军的头顶闪烁出瘆人的电光,而灵栖仍是沉默以对,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中于心底剧烈挣扎。
但下一刻,奔袭而来的奥丁士兵用淡蓝色的屏障打破了僵局。
激光爆闪,打在屏障上发散出刺眼的闪光,可在突破屏障前还是让奥丁士兵抢走了灵栖身后的康托尔,又让从楼梯奔来的其他奥丁士兵成功接应。
短短一秒,康托尔的四周已是搭建起三名士兵联结起的斥力屏障,并在成功挡住激光后达到最大功率的能量输出,成了德米霍夫也束手无策的绝对盾牌。
“……唉,看你干的好事,灵栖小同志,你是铁了心要牺牲掉你们的军事领袖吗?”
然而站在原地的灵栖只是冷眼相待:“我只是犹豫了几秒,别搁这瞎几把乱猜了。还有,别同志同志地叫得那么亲切,背叛祖国的孽畜,就你也配喊这个称呼?”
“……呵呵呵,背叛祖国么,你难道指的是,当今这个把人类的丑恶和不知悔改诠释得淋漓尽致的,利用完理想后又背弃理想、唾弃理想的俄罗斯?”
被德米霍夫攥住脖颈又被机械爪缠绕的扎洛夫挣扎着怒视向他,喉中艰难地发出质问:“德米霍夫……我们可曾亏待过你什么……你怎敢——呃……”
德米霍夫以几乎要把脖子捏碎的力气攥紧了喉,又在令其窒息之前稍稍卸力,口中感慨:“我也很感谢您,元帅,您是军阀当中最重视科学力量的一个,为了保住您的权威与统治,我们也曾是拼尽了心血,就比如这暗地里受您指挥扫清无数障碍的黑钢……虽然事实上,指挥权永远都握在我的手中。”
激光再度爆闪,将楼梯下赶来的其余士兵压制在了斥力屏障后,不让他们跟护着康托尔的那三人汇合。
“联结系统……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让人不得不感慨你们德意志人是否有什么利于科研的基因。不过,闹剧也该结束了。”
“轰——”
因为小队成员的分散,守住廊桥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机炮的轰击,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黑钢的改造兵终于是突破了防线,在激烈而短暂的交火后突破到了德米霍夫的身边,并为他清出了通往一楼的梯道,也将剩余的奥丁士兵压制在了下面。
在雄狮士兵和灵栖投鼠忌器的目光下,德米霍夫一步步走到了楼下,以关将军又一条小臂的代价威胁会议室那头的机械化士兵,让地底方向的阿尔法与黑钢成功与地面部队合流。
与叛军近距离对峙着的灵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把包括张院长在内的五名要员带往地下,仅留关将军一人仍被德米霍夫控制在机械爪中。
然后,德米霍夫启用了整座科研中心的远程广播:“华夏、德意志和仍忠于扎洛夫政府的俄罗斯将士们,我钦佩你们的英勇无畏,但请不要再增加这已无意义的伤亡了。
“华德俄三国和日本两地的参会代表已被控制在我们手中,而我们也无意与各国战得不死不休,只要立刻停止抵抗,不仅是各级代表的性命,诸位将士的安全我们也会保障。尤其是华夏,我们十分愿意在谈判桌上道清我们的诉求,并尽可能避免我们两国在美军威胁下还要殊死相搏。
“而我们最核心的诉求其实很简单……”
德米霍夫保留着他那假惺惺的笑容。
“我们想还俄罗斯、还给诸位祖国的子民们一个真相——原肠动物战争爆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