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触的声音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客栈窗户时准时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经过电子设备处理的愉悦颤抖:“新城镇,新NPC,新CG收集点。”
“让我看看这地方的数据库……哦吼,有惊喜。”
苏映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从东南角延伸到西北角,中间拐了个弯,形状有点像是她穿越前养死的那条金鱼。
“什么惊喜?”
她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又是哪个等着给我开膛破肚的变态?”
“比那个有趣。”
虚空之触说,“这个镇子的镇长,吕文渊,四十二岁,进士出身,因不满朝堂腐败辞官归隐。”
“表面上是个儒雅文人,喜欢品茶、收藏古籍、资助镇上学堂。”
“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苏映雪能想象他在屏幕那头搓手的动作。
“实际上他有个特殊癖好:收集萝莉。”
“不是那种普通的收集,是字面意义上的“养”。”
“他在镇子北边有个别院,里面住着七个八到十二岁的女孩,都是从各地“收养”来的孤儿或穷人家女儿。”
“他会给她们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教她们琴棋书画,把她们培养成完美的“艺术品”。”
苏映雪慢慢坐起来。
冷月心不在房间里,她昨晚说要去镇上药铺买些药材。
影柒守在门外,她能听到门外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呢?”
苏映雪问,“等她们长大了,他就收房?”
“不。”
虚空之触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等她们超过十三岁,或者身高超过四尺七寸,或者脸上开始长青春痘,或者有任何地方“不完美”了……”
“他就会把她们处理掉。”
“怎么处理?”
“喂给他新找到的萝莉。”
他说,“字面意义上的喂。”
“他会告诉新来的女孩:“姐姐们去了很远的地方”,然后给她们吃加了料的肉汤。”
“女孩们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只觉得肉很嫩,汤很鲜。”
“等她们吃完,吕文渊会温柔地擦擦她们的嘴角,说:“要乖乖长大哦,但别长太快。””
苏映雪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这游戏……”
“很符合黑深残的定位,对吧?”
虚空之触接话,“而且这只是开胃菜。”
“根据镇上的事件触发器,今天下午会有一个江湖客路过,他叫段天狼,“血刀门”弃徒,以残忍和变态著称。”
“他会在镇西头的李记铁匠铺歇脚,然后看中铁匠的妻子王氏。”
“王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很大,但脸还算清秀。”
“段天狼会先强暴她,然后用刀剖开她的肚子,把婴儿取出来。”
“婴儿如果是活的,他会继续强暴婴儿。”
“等婴儿死了,他会觉得不过瘾,再把闻声赶来的铁匠李大力也强暴了,是的,他男女不忌。”
“最后,他会把一家三口都杀了,然后……”
“吃了。”
苏映雪替他说完。
“你猜对了。”
虚空之触听起来很满意,“看来你已经熟悉这个世界的套路了。”
“这不是套路,这是精神病大集合。”
她掀开被子,慢慢挪到床边。
右腿还是不能承重,但至少不疼了。
冷月心的药和《冰心诀》效果惊人。
“所以呢?”
苏映雪问,“你打算让我去触发这些剧情?穿着这身月白留仙裙,一瘸一拐地去送死,好让你截图“孕妇惨死”或者“萝莉饲养”的CG?”
“那多没意思。”
虚空之触说,“重复性太高了。”
“我要的是“苏映雪试图阻止悲剧但失败”的系列CG。”
“那种正义感被残酷现实碾碎的绝望感,那种“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无助感,配上你这张还算好看的脸,肯定能卖个好评分。”
她扶着床柱站起来,单腿跳到轮椅边,坐下。
“虚空之触。”
“嗯?”
“你现实里是不是被姑娘伤过心啊?还是童年有什么创伤?”
“怎么心理扭曲成这样?”
虚空之触笑了。
那是苏映雪听过最令人不适的笑声,混杂着电流杂音和某种发自肺腑的愉悦。
“苏映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安个“童年创伤”的标签,我的行为就能被理解了?”
“就能被放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框架里,让你好受点?”
“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从小成绩优异,大学保送,现在读研,导师喜欢,同学羡慕。”
“我玩游戏收集CG,就像是有人集邮、有人收集手办一样,纯粹是爱好。”
“只不过我的爱好比较……特别。”
她推着轮椅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卖菜的、卖早点的、赶集的,人声混杂着各种气味涌进来。
这个镇子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凡。
“特别到把活人当玩具?”
“你不是活人。”
虚空之触纠正,“你是代码。”
“就算你有意识,也是代码生成的意识。”
“我操控你,就像是我操控游戏里任何其他角色一样,没有道德负担。”
苏映雪看着街上一个卖糖人的老头。
老头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做兔子糖人,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那吕文渊养的那些女孩呢?”
“也是代码?”
“段天狼要杀的那一家三口呢?”
“也是代码?”
“都是。”
虚空之触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在意?”
“因为我在经历这一切。”
她说,“我疼的时候是真的疼,怕的时候是真的怕,恶心的时候是真的恶心。”
“你可以说我是代码,但我感知到的世界对我来说就是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映雪,醒了吗?”
冷月心的声音。
“醒了,师父。”
“进来吧。”
门开了。
她走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药包。
冷月心今天换了身浅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看起来比昨天那身月白长裙更利落。
“感觉怎么样?”
她问,把药包放在桌上。
“好多了。”
苏映雪说,“腿还是不能走,但至少不疼了。”
“正常。”
冷月心走过来,手指搭在她腕上探脉,“《冰心诀》配合“断续膏”,七日是标准疗程。”
“急不得。”
她探完脉,点点头,“气血恢复得不错。”
“今天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但别太久。”
“师父,”苏映雪看着冷月心,“这个镇子……你了解吗?”
她抬起眼皮。
“为什么问这个?”
“就……好奇。”
苏映雪说,“感觉挺平静的一个地方。”
“表面平静而已。”
冷月心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道,“这个镇子叫“青萍镇”,归扬州府管辖,但天高皇帝远,实际是吕文渊说了算。”
“吕文渊你见过了?”
“昨晚去药铺时远远看了一眼。”
她语气平淡,“在镇中央的亭子里弹琴,周围围着一群小姑娘,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他弹的是《广陵散》,技法纯熟,情感饱满,确实是大家水准。”
“小姑娘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个最小的还趴在他膝上睡着了。”
苏映雪握紧了轮椅扶手。
“然后呢?”
“然后他弹完一曲,摸摸那些女孩的头,每人给了一块桂花糖。”
冷月心转身看她,“你想说什么?”
“师父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中年男人,身边总围着一群小女孩?”
“奇怪。”
她点头,“但江湖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
“只要他不惹到我头上,我没兴趣管闲事。”
“可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是自愿跟着他的。”
冷月心打断苏映雪,“至少表面上是。”
“我打听过,吕文渊在镇上的名声极好。”
“他建了学堂,免费让穷人家孩子读书。”
“他设了粥棚,冬天施粥,夏天施茶。”
“他甚至还出资修了镇上的路和桥。”
“那些女孩的父母,要么死了,要么穷得养不起孩子,要么干脆就是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跟着他,至少能吃飽穿暖,还能学琴棋书画。”
“比流落街头、或者被卖进窑子强。”
苏映雪说不出话。
冷月心走到桌边,开始拆药包。
“映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那些女孩可怜,觉得吕文渊是变态,觉得这个世界黑暗。”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去“救”她们,把她们从吕文渊身边带走……”
“然后呢?”
“你养她们吗?”
“你给她们饭吃吗?给她们衣穿吗?教她们读书吗?”
“还是把她们送到另一个可能更糟的地方?”
她把药材按比例配好,包成小包。
“江湖不是话本,不是所有恶人脸上都写着“我是坏人”。”
“也不是所有善举背后都是纯粹的善意。”
“吕文渊养那些女孩,确实有龌龊心思。”
“但那些女孩跟着他,也确实活得比在别处好。”
“这就是现实。”
“肮脏的、复杂的、没有简单答案的现实。”
苏映雪看着冷月心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三十七岁的女人,经历过多少类似的事,才会说得这么平静?
“虚空之触,”她在脑子里说,“冷月心说得对吗?”
“从数据角度看,对。”
虚空之触回答,“吕文渊别院里的七个女孩,健康值平均85,文化值平均70,幸福值平均65,对于一个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古代社会来说,这已经是精英阶层水平了。”
“如果她们流落在外,健康值不会超过40,文化值接近0,幸福值低于20。”
“而且有73%的概率会在一年内死于疾病、饥饿、或被卖入更低贱的场所。”
“所以吕文渊是在……做好事?”
“用变态的方式做好事。”
虚空之触纠正,“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今天下午要去铁匠铺。”
“段天狼会在未时三刻到达,强暴、杀人、食人的过程会持续半个时辰。”
“你要在未时二刻前赶到,然后“试图阻止但失败”,让我录制“正义的挫败”系列CG。”
“如果我不去呢?”
“我会接管你的身体,强制你去。”
“而且因为你的不配合,我会把痛觉同步率调回65%。”
“你还真是……”
“专业?”
“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