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已经是最后一段了,绘月认真跑起来吧。”
梦之旅的声音带着鼓励,也带着即将全力一搏的决意。
她想看看古绘落月认真起来是个什么的样子,但是现在来看,古绘落月完全没有认真的迹象,反而像是慢慢悠悠的老大爷,跑得不快不紧不慢的。
妈妈跑的都比姐姐快太多。
“啊。”
古绘落月仿若大梦初醒,周遭的事物再次回到眼中,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她太过沉醉于重新发现的奔跑快.感中,已经忘了这还是一场有明确终点,有先后之分的比赛。
即使是玩笑般的小比赛。
而在她恍神的这一刻,前方的梦之旅,身体姿态猛然一变。
身体更加前倾,双腿踏地的力量更加强劲,交替更加快速,榨干着自己温存的体力。
也就是在梦之旅身形变化的那个瞬间,某种深植于古绘落月本能深处的东西,被骤然触动。
脑中仿佛凭空响起了声音,本能的好胜涌上心头,思绪开始活络。
但更直接的本能代替了思考。
——她在你的前面。
清晰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在她自己的颅内轰然响起。
不是其他人说过的话,纯粹是因为好胜,烙入灵魂深处的不服输。
——那个位置该是你的,最起码……不该是她的。
视野仿佛被骤然收紧,焦点死死锁定了前方梦之旅的背影。
重回视野的跑道、天空、周围的景物急速向后退去,变得模糊;声音在不断拉伸、延长、停滞。
唯有那个正在奋力加速,试图超越更前方黄金巨匠的身影,无比鲜明,刺眼。
“咚咚……”
那股极其熟悉的焦躁感混合着滚烫的冲动,再度从体内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体极度亢奋,喉咙发紧,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被自己完全忽视。
在荒野中,落在后面意味着危险,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失去猎物或成为猎物。
猎物不必跑的最快,只需要跑的比最慢的快;猎手不必捕杀肉体最丰硕,最美味的猎物,只需要捉到那个足以维持自己生存的猎物。
在这场生存的竞赛里,前面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机会,有着更开阔的视野,也有着掌控权。
梦之旅加速时带起的气流,仿佛直接拍打在了古绘落月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像是一簇火星,溅入了堆满干柴的心房。
“呵……”
一声低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混着风,渗了出来。
平稳维持的跑动节奏出现第一个不协调的音符。她的步幅,在下一个蹬踏的瞬间,猛然拉大!
正准备将全力灌注于最后冲刺的梦之旅,浑身骤然僵住。
浑身好似被冷风刺入肌骨,像有一双手抚在了她的脸上。
并且在向后拽着。
有人在扯着她。
一双无形的,仿佛尸体的,似乎布满粗粝鳞片或陈旧伤疤的手,带着浓厚的金属腥甜与泥土气息,盖住了她的脸,捂住她的口鼻,扼住将要奔腾的呼吸与心跳。
每个细胞都在尖啸,毛骨悚然的求生欲警铃大作,本能迫使她眼角的余光瞥向后方,但很快便后悔,四肢的力气瞬间便被抽空。
就如同强大宝可梦的压迫感那般。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是本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质量”。
不是玄而又玄的杀气,而是粘稠到能感受到,更原始,更蛮横,更简单,更令生物恐惧的压迫感。
光线在她的周身扭曲暗淡,空气在哀鸣,所有东西都在被浸染,已经看不清其他什么东西,只有她占据着视野。
甚至在梦之旅视野边缘,古绘落月的身形轮廓在扭曲。
古绘落月的身上仿佛冒出了黑色的气息……
不
在梦之旅的视角中她的身上就是正在冒着黑色的气息,和她那天晚上看见姐姐身上如出一辙的漆黑。
这些漆黑从她的身体挣扎着弥漫溢渗,缠绕升腾,似一条条手臂跟或逃地随着她的脚步,怪诞地向前抓去。
“那……是……?”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这是哪怕柔韧性极佳的马娘都不敢使用的高危险姿势,这不是任何书上会记载的不合理姿势,像是贴着地面如同野兽那般迈动着四肢……
已经不是跑了,那是在扑,在掠,贴伏于地面上,通过“撕”的动作,来扯掉距离的差距。
那个贴在地面的身形急速交替着双腿,步频快的像是同时有着两对双腿。
每一次蹬踏都短促、沉重、充满毁灭性的爆发力。脚掌与塑胶跑道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如擂鼓、密集如骤雨的“咚咚”闷响,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震颤、吟呻,草屑与塑料颗粒被蛮横地铲起、抛飞,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无力的尘烟轨迹。
那脸上露出的,是极为狰狞的面容,和她印象中姐姐的面容完全不一样了,此刻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温软与平静。
肌肉因极致的力量输出而扭曲绷紧,嘴角咧开,绝非是笑的,森然的弧度,所有的线条都被一种陌生且赤.裸的狰狞所扭曲。
那对瞳孔所有的散漫与暖意消失殆尽,在高速中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只剩下两点凝固的、炽热的、只专注于前方目标的视线。
永远死死盯着她的视线。
“呜……!”
梦之旅的呼吸彻底乱了,如同破旧的风箱。苦苦维持的奔跑节奏瞬间崩解,步伐踉跄。
呼吸被搅乱了,节奏也丢掉了,但都无所谓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背后的不是她姐姐!
那是什么东西!??
那怎么可能是那个会温柔梳理她尾巴,会对她微笑的绘月姐?
姐姐呢?帮着她打理尾巴,轻声细语的绘月呢,去哪了?
“绘…绘月……?”
无意识的颤音从她齿缝间挤出。
她姐姐去哪里了!???
“快……跑啊……”
声音近在咫尺,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吐在她的后颈上。
是她姐姐的声音,却似刻意模仿的别扭。
追上来了。
那双眼睛占据着她的所有视野,与她惊恐放大的瞳孔,直直地对视。
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颤鸣和回响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穿透狂暴的威压,精准地钻进梦之旅的耳膜,直抵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中枢。
“牡蛎——!!!”
失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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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认真了你又不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