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到这边这么久,从没竭尽全力地全速跑过。
在野外环境复杂崎岖,高速无异于自杀;在城城市之中规整却被条框限制,最高只能50km/h的速度在专用跑道上奔跑,不然会被拍照举报掉。
这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能够彻底放开手脚,毫无负担地奔跑。
‘甚至现在还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跑。’
此刻奔跑的感觉不同以往,每一份触感所感觉到的快乐令人欲罢不能。
面前的是风,无形的实体被自己撞破。
每一次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都无比夯实,将自己的身体推到更远的距离,身体上没有感觉到一点费力,面前的两人似乎都和自己拉近了些许距离……
而这些宝可梦又将其他的人视线转向跑道,随即又一并发出更加尖锐的爆鸣。
没有任何的减速或是调整自己的步伐,只是如速度滑冰与摩托车手压弯那样,压低自己的身体,重心整体完全倾向跑道里侧,与地面的角度几乎贴在一起。
在场的看护宝可梦只能防止她在后续变成打水漂的石头,但不能阻止她飞出去。
它们伸长脖子,提紧嗓子眼,已经随时准备用念力去救援这个随时要让它们名声扫地的小祖宗。
这么多双眼睛,全部死死盯着古绘落月的每一个动作。
她降低着重心,让她自己的底盘更稳,倾倒到极近侧翻的姿势抵抗着将她外推的力量。双脚连续不停,如狠狠踢踹那般踏在地面,腰腹掌控着身体的平衡,将自身牢咬在地面。
依靠着这样的动作,于出弯时,硬生生让她把自己甩回直线,整个过程的速度没有丝毫降低,甚至在身体回正时的那股力,让她向前冲了小段距离。
万幸万幸,这个小祖宗没出事。
这些看护的宝可梦将自己悬着的心咽回去,不过还是更加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竞跑。
“绘月姐的弯道技术真好啊。”
古绘落月在弯道的速度基本上没有缩减,如果不是黄金巨匠她知道自己所瞥见她的动作太过于危险,她恐怕会认为这个姐姐真的跑的比自己慢。
‘好帅啊,像是漂移的摩托一样。不过现在不加速,应该是一种战术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脑袋中并不了解什么所谓的战术,虽然知道那几种跑法,但小小的脑袋中思考不了那么多。
她只感觉跑在最前面就是快,就是强,并且如果能一直这样维持到最后,那么后面的人就是追不上来的。
有着这样的速度,才正是为王的理由!
只要一路爆冲,超过所有人,逃到终点,那就是胜利。
她很快便不去观察后面的情况,只是在前面安稳地跑着。
而梦之旅更是对自己身后地情况一概不知,只是知道古绘落月跟在自己的身后,而在拐弯时又突然追上来。
‘这感觉,真不赖啊。不过这两小只跑的也是真安逸。’
古绘落月现在纯是在享受。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此刻所感到的分明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周围的所有景物都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即使有些原本就不会动,可在她的眼中还是失去了形态,仿佛滞留在视野中;脚步也异常轻盈,自己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只剩下了眼前。
“呼……”
要好好享受啊……
古绘落月缓缓吐气,眼中的世界都慢了下来,哪怕是被自己撞开的气流都清晰可见。人所呐喊的,而耳畔也只是化做悠长持久的嗡鸣,直至消失不见。
那些人,那些绿植融化成流动的混合瀑布,在眼中消失;建筑的棱棱角角拉成了单调的线条,仿若孩子肆意涂抹的单调色块,逐渐溶解。
从体内深处,从骨髓与血液,经由脚掌的每一次踏地,奇异且温暖的力量似熔岩迸裂那般涌出来,如流水那般逆流而上,覆盖于小腿、大腿、脊椎、胸膛,于那颗跳动的心脏汇聚,泵动向全身。
身体仿佛死灰复燃的余烬,一座重新被点燃的老熔炉,无可释放的精力在体内躁动,渴望着被释放,渴望在更激烈中燃尽。
畅快,是将全身每一处关节,每一束肌肉都拧紧到极致,在紧绷中舒展的那种酣畅淋漓。
嘴角在不经意间已经扬起。
这是一种久违的,甚至可以说陌生的体验。
在过去漫长的噩梦中,这种属于奔跑的本真愉悦被某种东西强行剥离或压抑了,残留下来的只有痛苦与应激的记忆。
而现在,这被剥夺的感觉,正一点点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原来如此……”
风声掠过耳畔,她喃喃自语。
以前在噩梦中,连这份本能感受到的快乐也变得不见了,不然怎么该说是噩梦呢。
此刻的风不再仅仅是需要克服的阻力,它化作了轻抚过皮肤的滑软丝绸;周遭世界的杂质渐渐淡去,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低沉闷响与心脏强而有力的搏动节拍——以及,前方那两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吸引力的身影。
“绘月姐!姊上,快来追我呀!”冲在最前面的黄金巨匠居然还能气息不乱地回头喊话,声音在风中被拉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可闻。
在这种高速下说话似乎对她毫无影响……不,或许该说,马娘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某种常理违背的存在,确实便是毫无影响。
“绘月,我和奥噜要走咯?”
稍靠后的梦之旅也侧过头,声音顺着风传来。
她的右侧位置空当明显,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悄然拉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古绘落月为何还不发力追赶。
“走……咯?”
古绘落月下意识地重复,视线中只有面前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