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贵呆愣愣地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掌心攥着一杯温热的红茶,指尖却依旧透着未散的凉意。他目光空洞,怔怔地望着杯底晃动的茶色液体,连思绪都还沉在先前的混沌与罪孽里,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忽然骤然停歇,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志贵!”
“啊……希耶尔学姐?”志贵这才猛地回过神,恍惚地抬眸看向门口的人,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呆滞,“怎、怎么了?”
希耶尔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关切:“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哦,先去洗个澡暖一暖吧,不然要感冒的。”
志贵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攥了攥掌心的红茶杯,终究还是没反驳,默默起身,低着头走向浴室。
“嗯……说起来,我这里压根没有男装呢。”希耶尔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随即又缓过神,补充道,“不然,你先擦擦身子吧?”
说着,她快步走上前,将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递到志贵面前,随即歪着头冲他弯眼一笑,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调侃:“现在能说话了呢~”
“学姐……”志贵接过毛巾,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发紧,带着难掩的愧疚与绝望,“我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
希耶尔微微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目光落在他苍白紧绷的脸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远野志贵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正要将下午的罪孽全盘托出,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他浑身一僵,指尖颤抖着伸进湿透的口袋,掏出手机,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的号码上,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是卫宫士郎打来的。
[什么?!我不是已经……把士郎哥哥杀了吗?]
远野志贵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咬了咬下唇,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
“志贵?”
声音确实是卫宫士郎的,清晰又熟悉,可不知为何,志贵总觉得,这声音比平时听起来要年轻了些许,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少年气。
“在巷子那里分开之后,你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严厉,没有半分含糊,听得出来,卫宫士郎是真的动了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妹妹秋叶一直在催你,说你没跟家里说一声就出门了,很担心你。”
“秋叶……”听到妹妹的名字,志贵才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他慌忙应着,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回!”
挂了电话,志贵还僵在原地,希耶尔轻轻走上前,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志贵,现在要回家了吗?”
志贵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迟疑与困惑,他看向希耶尔,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不,我不能回去……学姐,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就一个地方。”
雨还没有停,东京的霓虹灯穿透朦胧的雨幕,晕开一片暖融融又耀眼的光。志贵带着希耶尔,脚步沉重地停在了下午的那条巷子口,他浑身紧绷,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犹豫与恐惧像潮水般翻涌——他既怕看到那片血腥的场景,又忍不住想要确认真相。
下午那惨烈的一幕,此刻正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卫宫士郎被切成十几块的躯体,蔓延在地面的温热鲜血……光是回想起来,志贵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底涌起浓烈的罪孽感,恶心感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捂住嘴,指尖冰凉。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犯人总是会回到犯罪现场,重温那一刻的罪恶。
[至少……至少要确定一下,那不是梦,也不是我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鼓起勇气,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看向巷子深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什么都没有。
别说卫宫士郎的尸体了,就连半分血迹、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巷子深处干干净净,只有雨水打湿地面的水渍,安静得有些诡异。
希耶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巷子,又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神色恍惚的志贵,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志贵?这里就是一条很普通的巷子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希耶尔微微歪头,问道.
[什么?……是我做梦了吗?还是说,当时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志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瞳孔涣散,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他下意识地看向希耶尔,想要开口询问,喉咙却又一次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缓过神,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未散的愧疚:“啊……没、没什么,学姐。我打算回去了,谢谢你陪我过来。”说着,他转过身,和希耶尔并肩朝着巷口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希耶尔看着他落寞又恍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心疼,语气依旧温柔:“这样吗?那好吧,我送你到家吧,不然我不放心。”
志贵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希耶尔温柔的眉眼,鼻尖一酸,轻声道:“谢谢你,学姐。”
希耶尔将志贵安全送到家后,并未即刻折返自己的公寓,反倒转身,悄无声息地重回了那条方才与志贵一同驻足的巷子。雨丝依旧细密地飘落,打湿了她的发梢,却丝毫未扰她眼底的沉静。
她从口袋中轻轻取出两个玻璃瓶,指尖沉稳地旋开其中一瓶的瓶塞,将里面的透明试剂缓缓泼洒在巷子的地面上。不过片刻,一抹微弱却清晰的蓝绿色荧光,便在昏暗的雨幕中悄然浮现。
见状,她没有停顿,随即旋开另一瓶试剂,将剩余的液体缓缓倒在那片荧光泛起的区域周边,动作利落而谨慎。
又过了片刻,蓝绿色的荧光顺着地面缓缓蔓延,最终将整片区域彻底笼罩,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泛着诡异而刺眼的光。
已然无需再多判别——这里定然发生过命案,且伴随着大量血液飞溅,否则鲁米诺试剂绝不会在这片区域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远野志贵,究竟是这场命案的目击者,还是亲手犯下罪孽的凶手?
希耶尔垂眸望着地面上跳动的荧光,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暗自思忖着这个疑问。
更让她疑窦丛生的是——那个神色恍惚、满是愧疚的少年,难道就是她们一直在追查的罗亚转世吗?
“好了,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士郎望着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雨,轻声说道,指尖还残留着处理现场时未散的微弱魔力。
原来,士郎和爱尔奎特接到秋叶的电话后,立刻便意识到——志贵当时定然神情恍惚,压根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二人当即决定,先悄悄处理好案发现场的所有痕迹,再给志贵打个电话,让他知道自己还好好活着。
处理完一切后,士郎和爱尔奎特随便找了家街边餐馆坐下,点了些饭菜,慢悠悠地吃着。士郎捻起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他大概会觉得,下午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吧。”
“嗯哼~说不定哦。”爱尔奎特眨了眨赤眸,目光落在士郎少年模样的脸上,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娇俏,“那我还需要去教会吗?”
士郎看着她一脸促狭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沉默着抽了抽嘴角,眼底满是无奈。
半晌,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这副十六七岁的模样,不方便示人啊。”
“哪里不方便啦?明明很可爱啊~”爱尔奎特笑得眉眼弯弯,指尖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哪里可爱了……”士郎拍开她的手,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吐槽道,“这样搞得我像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一样,也太奇怪了。”
正说着,店员端着饭菜走了过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士郎拿起筷子,抬眸看向对面的爱尔奎特,轻声问道:“这回你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嗯……ROA转生了,我来杀他。”爱尔奎特收起脸上的娇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士郎,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士郎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着问道:“对了,你这酒店是怎么入住的?总不能没登记就住进去了吧?”
听到这话,爱尔奎特瞬间沉默了,眼神不自觉地往别处飘,耳尖悄悄泛起一丝薄粉,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
士郎一看她这模样,瞬间便明白了,无奈地挑眉:“用了魔眼,是吧?”
“嗯……”爱尔奎特垂着眸子,小声应着,伸手轻轻拽了拽士郎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
“我也没办法嘛,你当时又不在……”她轻轻晃了晃士郎的衣袖,语气软软的,“我虽然感应到你的气息了,但你在冬木,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实在没办法才用魔眼的。”
士郎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无奈地笑了笑:“这也没办法,没事的爱尔奎特,回头我找教会的人,把酒店的钱补给人家就好。”
听到这话,爱尔奎特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雀跃地应道:“好耶!就知道士郎最好啦!”
士郎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吃饭一边开口道:“一会吃完,回我的公寓吧,你那酒店什么都没有,住着也不方便。”
二人吃完饭后,便一同折返士郎的公寓。士郎掏出钥匙打开门,指尖轻轻按下墙边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漫满整个屋子,驱散了雨夜的凉意与疲惫。
士郎一边将两人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一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歉意:“嗯……爱尔奎特,我早上估计不能陪你出门了。我还得专心修复灵核,不过到了晚上,陪你出去巡逻、逛街都可以。”
爱尔奎特正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指尖慢悠悠地把玩着垂落在椅子上的长发,闻言抬眸看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柔:“赞同~反正有小士郎在,什么时候出门都好。”
士郎刚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叮嘱她在公寓里随意些,爱尔奎特却已经撑着身子站起身,快步凑到了他面前,金发散落在他的颈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士郎被她凑得极近的模样弄得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怎……怎么了?”
爱尔奎特微微俯身,赤眸亮晶晶地盯着眼前少年模样的士郎,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与好奇:“这么久不见,士郎想我了没有?你看,现在的小士郎好小一只,居然比我还矮了那么一丢丢呢~”说着,她还故意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
士郎看着她促狭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轻声唤道:“爱尔奎特……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嗯?”爱尔奎特歪了歪脑袋,眼底满是疑惑,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深意。
士郎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藏着几分腹黑的宠溺,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按住爱尔奎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一带,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他独有的温和暖意。
“唔?”爱尔奎特猝不及防被吻,眼底瞬间泛起错愕,连指尖都僵住了,片刻后才缓缓放松下来,温顺地回应着他。
这是时隔六年未见,两人最真挚的相拥与亲吻。唇齿相接间,满是思念与眷恋——若是说今日先前的吻,都是爱尔奎特单方面的情意倾泻,那么这一次,便是士郎藏在心底的思念,最直白的表达。
吻毕,士郎微微退开,鼻尖还轻轻蹭着她的鼻尖,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样,够了吗?”
爱尔奎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粉,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羞赧的执拗,轻轻摇了摇头:“不……不够,一点都不够。”
“真是个贪吃的家伙。”士郎低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纵容,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爱尔奎特抱了起来——少年形态的他力气虽不及平时,却依旧稳稳托住了她。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先回卧室吧,让你好好‘够’个够。”
爱尔奎特被他抱在怀里,脸颊更红了,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的慌乱:“等等士郎!这么快吗?我、我还没好好熟悉你的家呢……”
士郎眼底的腹黑笑意更浓,故意逗她:“两小时前在酒店,某人不是挺主动的吗?怎么这会儿倒害羞起来了?”
“你这个坏蛋!”爱尔奎特羞得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轻轻晃了晃,娇嗔道,“还不是你当时故意逗我的?不然我才不会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