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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过去,其实相当明了。
几年前从格里芬离职,入职一家研究所。他有搞科研的底子,新苏莫斯科大学数理系的肄业记录还躺在档案库里——之所以是“肄业”,是因为转系转得太频繁。应用数学、理论物理、计算机科学……像在不同月台之间反复跳车,始终没等到属于自己的那班列车。
研究所两年,然后没了。
悄无声息,灰飞烟灭。像一封从未寄出的信,被连信封带内容扔进焚化炉。
他其实无所谓。那是爵士给的“任务”。任务完成了,任务对象消失了,任务本身也就不再有意义。至于那座大楼里他到底参与过什么、科维兹教授的遗物里藏着什么、那只亮蓝色蝴蝶为什么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这些问题,他懒得问,爵士也懒得答。
至于格里芬的过去,她们都知道。那些没必要重提。
这份报告,就是他的过去。
和45一样,这条路注定荆棘满地——他现在越来越理解她那句“总得有人来守规矩”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守护什么宏大的正义,是守着自己还在意的那点东西,不让它被这烂透的世界碾碎。
但现在他回来了。
人形们又和他同行了。
足够了。
无名缓缓迈出第一步。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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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UMP45推开公共区门时,无名已经坐在桌边。他换掉了昨晚那件沾着泥土的工装外套,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几乎没睡。
两人四目相对。
“……给我根烟。”无名说。
“我可没这玩意儿。”
“没事,不常抽。”他把手缩回去,指节在桌沿蹭了一下,“就是冷静冷静,理理思路。”
“某位偏科生①用的是尼古丁贴片,跟你也不差多少。”45从战术背心侧袋摸出一块巧克力,顺手丢过去,“里面有咖啡因,凑合吧。”
无名撕开包装,整块丢进嘴里。苦,微酸,然后是缓慢化开的甜。
“所以,”他咽下巧克力,“大家都有空吗?”
“长话短说。”45在他对面坐下,“报告的事,顺着现有线索查到了非法人形贩子,以及疑似他的上线。目前依托梅堡警察局进行调查——但调查受阻。”
“为什么偏偏选梅堡警察局?”45终于问出那个压了一夜的问题,“他们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很简单。”无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以格里芬做跳板,目标太大。警察局好办事。”
“理论上是这样。”HK416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斜倚着门框,臂弯里搭着那支海神之矛,“但谁都知道现在的状况。”
“实际上,只有梅堡警察局保留着相关档案卷宗。”无名顿了顿,“目前线索指向也在这里。”
他省略了后半句:实话实说,有风险。被发现的风险。
沉默持续了三秒。
“所以只能两线作战了。”45替他接上。
“对。利用你们尚未暴露的特性,分头收集情报——梅堡,还有波森。”
“‘波森’?”UMP9从沙发靠背后探出脑袋,“谁?”
“不是‘谁’,是‘组织’。”无名指节轻叩桌面,“他们对报告也有兴趣。上次的暗杀事件,杀手用的6P9和AF1——新苏情报部门特科武器,编号都在,均未作废。”
“我确认过。”UMP9难得收起玩笑神色,“安洁说没有收到武器丢失报告。”
“黑市呢?”416问。
“查过流通记录,没有匹配批次。”
那就意味着:武器来源既非失窃,亦非黑市。唯一的解释是——
有人能从“系统内部”合法调用这些枪。
“这条线只能先搁置。”无名说,“反查人员名单的路径被堵死了。”
“部署呢?”
“45跟我。9和416盯波森的线。G11待命。”
三人各自领命。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追问更多。
这就是和404合作的方式:给方向,给边界,剩下的交还给信任。
但无名心里清楚,这份计划仍有疏漏。他不是算无遗策的那类人,所以对策永远是“随机应变”——这个词好听,说白了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真出事了再想办法。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正好饭点。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来,顺手把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攥进掌心。
“找施朗德?”45头也没抬,正在调校自己的战术终端。
“……蹭饭。”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压抑过的“嗤”。
他分辨不出是416还是9,总之没回头。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无名踩过那道亮痕,忽然有点期待施朗德看见自己空着手、理直气壮推开他办公室门时的表情。
就一顿饭而已。
就当是——
在这片荆棘丛生、步步杀机的棋盘上,偶尔,偶尔给自己放一枚无关胜负的闲棋。
①偏科生: 指福尔摩斯,详见《血字研究 》,尼古丁贴片是剧版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