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莉亚伸出手,指间在空中交叠,指环相触,白光乍现。
光芒在戒指上富有节奏地闪烁,像是跳动的心脏。瓦列莉亚的意识顺着那道光涌入他的意识海——愤怒、恐惧、以及没能说出口的抱歉。
“叶,对不起。我……”
“好啦我知道了。”
那束白光化为流动的粒子,在叶佳熙的手中汇聚为武器——修长的枪身与宽阔的剑刃,龙鳞纹路从握柄处不断向上延伸。
[龙之枪剑]
武器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叶佳熙掌心,但他却觉得要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轻松。
因为现在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战斗,瓦列莉亚和他一起,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分担这份责任的重量。
叶佳熙握紧手中的武器,迈步向前。他走过碎石与灰尘,从倒塌的居民楼废墟中穿出。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扭曲到骇人的角度,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正巧倒映出路边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
零时捂着胸口,半跪在废墟边缘,指间满是血迹。他的身旁还躺着个身着和风女仆装的少女,那是天草咲。
零时抬头,在浓浓烟尘中锁定了叶佳熙。
“你这家伙……回来送死?”
叶佳熙没回答,他看向站在废墟最高处的那个女孩儿——寒璃,她赤脚踩在碎砖堆上,乌黑的长发几乎快要垂到脚踝,猩红色的瞳孔空洞地望向天空,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谁?”
寒璃微微侧头,那柄暗色的巨镰被她十分轻松地拎在手里,刃口位置还流淌着暗紫色的液体。脖子上的紫水晶项链发出诡异的黑光,像是深渊那样凝视着你。
“我说了我能搞定!”零时强撑着站了起来,可话还没说完,便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赶紧走,别来烦我。”他说。
“现在的情况,就别说这种话了吧。”叶佳熙抬起武器,把枪尖对准了碎砖堆上的那名少女。
“妈的,那是我出了点事故。”零时瞪了一眼他。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寒璃却忽然动了起来。她挥动手中的镰刀,朝叶佳熙的方向劈去。两者大约隔了十米的距离,刀锋像撕裂了空气,空间模糊了下,地面瞬间被劈开一道沟壑。
“挡下!”瓦列莉亚在意识海中大喊。
叶佳熙的身体如提线木偶一般受人操控,自动地将武器横在身前,用下半部分的巨刃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身传来,他咬牙使劲,最终以后滑退步三米为‘代价’勉强接住。
不过寒璃已经不在原地了,她瞬间来到左侧,翻转手中的镰刀,刃口忽地向上撩起,叶佳熙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跳躲避,不过对方攻击的速度太快了,时间不够。
什么时候过来的,就连运动轨迹的残影都没留下,就像是瞬移了。
他只能下压枪尖,再次格挡对方攻击。寒璃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每次挥斩都是最短的轨迹、最好的角度、最快的速度。她就像是行走于人间,收割生命的黑色死神。
叶佳熙被迫后退,反复调整武器挥舞成屏障的姿态;寒璃一步接着一步,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追进。
“能量轰鸣!”叶佳熙抓住机会拉开距离,然后抬手向前推出冲击波——那招瓦列莉亚特有的能量冲击,可以使敌人陷入僵直状态。
并且这一下瞄准的不是寒璃本人,是她脚下的路面,破坏立足之地,打断她的节奏,不能让她再这样像疯狗一样地追击了。
轰!!!
寒璃抬手,很轻易地就挡下了能量冲击,那道冲击波在临近她身体的一瞬被分割成粒子。
没等叶佳熙反应,她又立马挥出手中的镰刀,镰刀在空中分解为无数黑色的液体,然后再重组为数条黑色的锁链向叶佳熙攻去。
白色的刀光忽然从侧面切进,是零时,不知何时重新站了起来。他挡在叶佳熙面前,挥刀砍断那些黑色的锁链,一脸不爽的说道:
“下次不会再救你了。”
“你明明……”
“少废话!我说了我能搞定。”零时打断他,声音沙哑又疲惫。
寒璃轻轻歪头,对于零时的再次介入感到困惑,又或者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不过这不重要,来几个就处理几个便好,她举起镰刀,准备再次攻击。
零时捂着胸口,鲜血已经渗到了衣服里面,他在意识海中呼唤天草咲,可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她太虚弱了,已经没法再维持多久。
可他还是咬牙举起了刀,白光从戒指中向外弥漫,顺着手臂爬上刀刃。光芒相比之前要更加微弱,用这个状态面对寒璃无异于自杀,可他没得选。
他得救下那个孩子。
零时向前挥刀,寒璃随意一挥,巨镰的刃口下压将他的刀震飞,顺势切入他的左肩,可他却抬手死死抓住寒璃的手腕。
“趁现在!”
叶佳熙立马向前,将戒指点亮,他将所有的能量全部灌输到这一击中。
“啊……”寒璃转头看向叶佳熙,她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似乎是根本没把他放进眼里。
那把镰刀再次分解为黑液流回她的身体,她猛用力将零时甩开,然后抬手格挡叶佳熙的攻击。
枪刃冲锋,踏步前刺,白光爆发。
寒璃的手中凝聚出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冲击力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废墟爆裂,零时和叶佳熙同时被震飞,俩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才堪堪停下。
[契约]解除,瓦列莉亚和天草咲恢复为光点化为人形,摔落在各自的契约者身旁,俩人都虚弱到意识模糊,瓦列莉亚拼了命地想要爬起身,却又跪倒在地。
寒璃从灰尘中走出,脖子上的紫水晶项链出现了碎痕,她取下那块水晶看了眼,接着用力将其碾碎摔到一边的地上。
她迈步向前,来到他们面前,抬起手掐住瓦列莉亚和天草咲的脖颈,就像是提着两只无力挣扎的玩偶一样将他们提至空中。
窒息感一拥而上,暗紫色的黑光顺着寒璃的手臂爬上瓦列莉亚的脖颈,钻进她的皮肤内部。蠕动的黑暗在皮肤下跳动,她感觉有什么冰冷而又恐怖的东西顺着血管入侵了身体,没有疼痛,却要比疼痛更加骇人。
像是虚无,所有的情感和记忆被同步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模糊,阴影那充满恶意的低语弥漫在耳边。
瓦列莉亚忽然想起自己的契约者,叶佳熙笑着和她说自己没事的时候,一直都在承受这种绝望的感觉。也许比这更糟,因为契约带来的伤害是双倍的,他还要承担她的那份。
可瓦列莉亚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原来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她,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笼罩全身,她忽然不想反抗了,想想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为了她的无知、自私、与可笑的梦想,这是她理所应当受到的惩罚。
“瓦列莉亚!!!”
黑暗中荡开一声响彻天际的呼喊,她艰难地转头,看见那个男孩躺在血泊中死命挣扎。他跪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努力,终于是站稳了身子。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剂,那是莫语留给他的‘潜能激发剂’,说什么可以以燃烧生命力为打架换取暂时的力量。至多使用三次就会死亡,他知道使用代表着什么。
你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这样苟活,不如拼最后一把。
“决定自己生命该如何使用的只有你自己……”莫语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对啊……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到底该怎样呢?是像仓鼠一样在不断的奔跑下迎接死亡,还是像所谓的英雄一样呢?
“英雄可不会临阵脱逃。”
瓦列莉亚的脸失去血色,瞳孔里的光正在涣散,眼皮愈发沉重,她看到那个男孩拿着那支药剂犹豫着,她想说:不要啦,还是逃走好了,不要在为了我努力了,不用了……
“谢谢你……可真的不要再拼命了,我……”
叶佳熙拔掉针剂的保护套,透明的湛蓝色液体在管内晃动,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色泽。
“你要是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没什么意义。可如果要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牺牲自己,换取他独自苟活,那更没有意义。
他把针头抵住手臂,停顿了下——仅仅一秒的犹豫。
然后他果断按下推杆,湛蓝色的液体涌入血管,世界变回了那片暗红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