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我怀里抱着刚买的《龙族》盘算着剩下的零花钱还能再买几本库存。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王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浑身一僵，缓慢地转过身。李佳月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印有猫咪图案的帆布袋，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
“好巧啊。”她小跑两步到我面前，眼睛弯成月牙，“你也来买书？”
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轻小说往身后藏了藏，点了点头。自从加入文艺社后，我和李佳月的交集比开学时少了点。她似乎总是很忙，而我则沉迷于社团活动和自己的小说世界。偶尔在走廊遇见，也不过是点点头。
“《龙族》？”她眼尖地瞥见了我试图隐藏的书名，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我感觉耳根发烫，支吾着说不出话。李佳月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了些，“别害羞嘛，我也看小说的。“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书，“喏，我刚买的《德米安》。”
阳光照在她举起的书本上，封面反射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你接下来有事吗？”她突然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商业街逛逛？听说新开了一家奶茶店。”
我只认柠檬水。
我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好”。李佳月的笑容瞬间扩大，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那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
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触碰的瞬间像有电流穿过我的手臂。我任由她拉着向前走，大脑一片空白。
商业街比我想象中还要拥挤。李佳月像一尾灵活的鱼，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而我则笨拙地跟在她身后，不时被路人撞到肩膀。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头晕。
“就是这家！”李佳月在一家装修粉嫩的奶茶店前停下，指着菜单，“我要草莓波波，你要什么？”
我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菜单，“随便......”
“又来了。”她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没有'随便'这个选项哦。“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我选了一杯最普通的珍珠奶茶。等待的间隙，李佳月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她假期看的动漫，而我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你的奶茶。”店员递过饮料，李佳月接过，自然而然地插上吸管递给我。我们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她似乎没有察觉，而我却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
“谢谢。”我小声说道，低头啜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意外地不难接受。
我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着，李佳月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饰品或服装店。我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王陆，你看这个发夹怎么样？”她拿起一个猫咪形状的发夹在头发上比划，转头期待地看着我。
“还...还行。”
李佳月撇撇嘴，“你的评价真没参考价值。”但她还是买下了那个发夹，当场别在了头发上。黑色的猫咪在她栗色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饰品店时，李佳月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街对面的冰淇淋店前，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女生，两人共吃一个甜筒，亲密无间。那个男生，我眯起眼睛——正是李日光。
李佳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她迅速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饰品店。我匆忙跟上，差点撞到门口的展示架。
“李佳月！”我在人群中追赶着她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我追上了她。“你...你没事吧？”我气喘吁吁地问道，伸手想拉住她，却在半空中犹豫了。
李佳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眶泛红，但嘴角却强撑着扬起一个笑容，“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那个笑容假得刺眼。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最终，我只能笨拙地递上她落在饰品店的奶茶，“你的...饮料。”
她接过奶茶，手指冰凉。“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佳月一反常态地安静。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孤独的剪影在柏油路面上延伸。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其实我已经放下了。”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李佳月突然开口，“只是...看到他们那么开心，还是有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汽车鸣笛声中。绿灯亮起，她快步走过马路，仿佛想要逃离什么。
我默默跟上。
“我家到了。”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李佳月停下脚步，“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我干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那个...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好吗？“
我点点头，“我不会说的。“
“谢谢。”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你真的很可靠。”
可靠。这是她第二次这么形容我了。
回到家，我机械地吃完晚饭，洗漱，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文艺社群里的消息，游勇在组织下次活动的安排。我草草回复了几句，正准备关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李佳月。
「今天对不起，让你看到我那么难看的一面。」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正当我犹豫时，又一条消息来了。
「其实我和日光分手后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但今天看到他和丁静在一起，还是很难过。我是不是很虚伪？」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不会。你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过了大约一分钟，她的回复来了：「你总是能看穿我呢。谢谢今天陪我，还有...谢谢你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感谢，只好发了一个简单的「嗯」。
「王陆，」她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我想去个地方，你能陪我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胸口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最终，我回复：「好。」
手机很快又亮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游乐园见。晚安！」
「晚安。」我回复道，然后将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银色的细线。我盯着那道光线，思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