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夜城北部,三十公里外的锻刀村。
这里的风带着强酸的味道。
灰羽烬
一个锻刀村的低级学徒。
此刻他正努力睁开双眼,剧烈的疼痛让他本能的想要惨叫。
可喉咙已经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
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一只浑身长满紫色晶体的“饷鬼”,正趴在他的身上疯狂撕咬。
求生的本能让他努力抬起手妄图去推开这个怪物
但回应他的,只有“刺啦”一声
他的左臂像木偶的零件一般被扯断,鲜血喷涌而出。
此刻他正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半截日轮刀,眼神逐渐模糊。
紫色的毒素顺着饷鬼撕咬的伤口开始蔓延。
毒素所过之处,皮肉像结了冰般的丧失知觉。
【这就是结局了吧?】
【我也会变成这种恶心的怪物?】
【好不甘心啊】
这是他最后一刻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身体上那冰冷的紫色顺着血液开始流动。
很快便涌入了那仍在努力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毒素注入心房的瞬间。
心脏上插着的半截日轮刀,此刻像是被激怒了。
它开始剧烈的颤抖,变得赤红滚烫。
像一颗崭新的太阳,开始焚烧着入侵而来冰冷的紫色毒素。
两股力量,以烬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他原本已经接近涣散的瞳孔,在此刻猛的收缩。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在他瞳孔深处,一点金红色的余烬,亮了起来。
“咔嚓。”
那截裸露在胸口之外的日轮刀柄,此刻承受不住这极寒与极热的对冲。
瞬间崩裂成无数的铁粉,随风飞散。
仅留下锋利的断刀刀刃,连同那抹深紫色,同时被锁在了烬的心脏里
红与紫,两色的光芒在他的心脏处疯狂旋转。
最后像是一枚刚刚淬火完毕的金属,在他的胸腔内冷却凝固。
原本蔓延全身的紫色纹路如潮水般倒流,被那颗新生的心脏贪婪地吞噬殆尽。
匍匐在他身上的饷鬼此刻也停止了进食
它似乎是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出于本能,慢慢的向后退去
紧接着,烬身体上那令人绝望的空洞感消失了。
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迅速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惊恐地低头,看见被咬穿的伤口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
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将断裂的肌肉“缝合”在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那颗变异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涌向“三”肢百骸。
“咳……”
他咳出一口黑血,伴随着体内残留的坏死组织。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这是力量溢出的信号。
原本连拿铁锤都费劲的手臂,此刻却有着仿佛能捏碎钢铁的力道。
“吼——!”
眼前的饷鬼发出惊人的叫声,嘴里流着粘稠的液体。
这仅是饷鬼中最低级的“杂兵”,脑子里只有进食的本能。
此刻的它只想吃掉眼前这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半同类”。
它后腿猛地蹬地,像只畸形的蜘蛛,贴着地面狂奔而来,毫无战术可言。
太慢了。
在烬那双散着余辉的眼睛里,这只怪物的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发条玩具。
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怪物扑来的方向,缓缓抬起了不再颤抖的右手。
就在那饷鬼大嘴张开的瞬间,烬的世界变了。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扑面而来的饷鬼突然变成了一张“动态蓝图”。
它身上肌肉纤维的走向,骨骼的受力支点,神经的传输路径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台设计拙劣的机器图纸,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尤其是胸骨下方那团紫色光斑
那是核心,是这台杀戮机器的死穴。
“拆解!”
脑海中闪过这简单的词语,竟是锻刀时对图纸基本分析养成的习惯。
烬没有躲避,右手像平时去拿工作台上的扳手一样,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
胸口那块异物疯狂旋转,心脏中流转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一股近乎熔岩的高温流体。
他的手掌瞬间赤红一片,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滋滋的尖啸。
“噗。”
手掌如同一把烧红的铲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饷鬼的胸骨,精准地扣住了那枚核心,狠狠一捏。
“咔嚓。”
脆弱的晶体应声粉碎。
饷鬼扑击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像废铁般瘫软在地,迅速化作一摊散发着强酸气味的黑灰。
秒杀。
随着那摊黑灰散落在地,烬也像是肾上腺素褪去一般,巨大的恐惧瞬间取代了刚才那一瞬的冷酷。
“我在……干什么?”
烬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甩开手上的灰烬。
他颤抖着侧过头,率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肩
那里不再有喷涌的鲜血,也感受不到预期剧痛,只有不断蠕动的紫色肉芽
他接着摸向胸口那处滚烫的疤痕。
透过破碎的衣衫,可以看见一块不规则的赤红色金属片,正深深地嵌在他的胸骨正中央
胸前的皮肤已变为透明的胶质,红色的金属断片像是一颗备用的机械心脏,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金红色的微光。
那是“炼狱”的碎片。
灰羽家世代相传的废铁,据曾祖父说,这曾是一位使用“炎之呼吸”的大剑豪留下的遗物。
在这个绯矿石已经枯竭的时代,这种纯度的断刀本该供奉在博物馆里。
可就在刚才
当那只闯入家中的饷鬼把他扑倒的瞬间,剧烈的撞击让置刀架上这把锋利的断刃直接刺穿了皮肉,扎进了心脏。
本应是必死的重伤。
可现在……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东西…在抑制‘饷’?”
烬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没死,也没变异。
但这副身躯,显然已经不再属于纯粹的“人类”了。
远处传来了刺耳的枪声,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了这片区域。
那是赫夜城城防军的巡逻灯。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大崩坏”历第3年的末世,赫夜城的规则只有一条:任何疑似感染体,不需要审判,直接销毁。
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断臂那诡异的紫红色肉芽,胸口嵌着的发光金属
他们只会送他一颗昂贵的“紫藤花燃烧弹”。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
求生欲压制了恐惧。
烬强忍着胸口灼烧般的剧痛,飞快地从屋内的医疗箱里找到一大卷绷带。
他咬着牙,一圈又一圈,死死地将断臂的伤口勒紧。
并且顺势绑住了上半身,让胸前的红光不至于那么明显。
做完这一切,他抓起一件风衣,佝偻起身子,推门而出
他想借着夜色的阴影,朝着村北而去,那是村里防御最坚固的冶炼区。
并且那里有他当前最需要的东西——武器。
……
烬并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几百米外的一座高耸的废弃信号塔顶端。
夜风呼啸。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坐在生锈的钢梁上,如同融入夜色的一只黑猫。
她穿着一身改制过的鳞纹黑色队服,修长的双腿上绑着两柄暗沉的战术短刀。
长发随风狂舞,发梢在月光下透出一抹妖异的橙红。
那双粉色的眸子,扫过烬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只有一丝困惑。
她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而在她的嘴上,赫然咬着一截翠绿的竹筒。
下一秒,她的身影处散开一团烟雾,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