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苏墨回到宿舍时,门缝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
拾起便签,展开。总监部的专用纸,暗纹咒印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任务指令:足立区·废弃化学工场。窗评估为一级咒灵。当前一级术师缺位,由你补任。即刻出发。代号:蚀笼。
苏墨将便签对着窗外的余晖,确认咒印无伪。
然后,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件东西。
极薄的咒力传导手套,内侧绣满细密的暗金色咒文。他戴上手套,五指缓缓收拢。暗金色的咒文从指尖亮起,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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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立区·废弃化学工场·22:17
帐从夜空中垂落。
苏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黢黑的建筑,右手虚握。暗金色的咒力细丝从指尖渗出,在头顶交织成半透明的笼网,无声铺展、沉降,将整座工场罩入其中。
一个侧身苏墨轻巧翻入侧翼破碎的窗户,落地无声。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咒力浓度不对。
苏墨曾在禁库与上百件特级咒物朝夕相处,对咒力的密度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咒力残秽,绝不是一级咒灵该有的浓度。
准特级。
苏墨立马意思到情报滞后了。
他没有犹豫。六道暗金色锁链从身后同时展开——两道人理锁用于近身防御,三道咒理锁待命,一道界理锁虚悬于后。
左耳传来阵痛,听力衰减三成。此时苏墨左手拇指快速滑过手套内侧,暗金色咒文开始流转,代价被抽走、分解、转化为咒力重新注入界理锁。五秒后,听力竟重新恢复。
这就是苏墨的反转术式:解缚之匙
代价不再是伤口。是弹药。
苏墨大步向内走去,带着蓄势待发的锁链。
随着深入化工场,苏墨发现越往深处,周围的咒力就越黏稠。锈蚀的铁架、倾倒的化工桶、地面干涸的积液,都在无形的咒压下发出轻微的共振。
没过多久,苏墨在一座巨大的化工反应釜前停下。
反应釜表面布满着狰狞的龟裂纹。而在那裂纹中,正在渗出诡异的红光。
病态的橙红色照亮了整个工厂,而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空间就轻微地扭曲一次。
苏墨通过观察得出结论,这并非咒灵的本体,而是它正在进食的痕迹。
忽然,他脚下的地面,在光闪烁的瞬间——
消失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消失。是重力方向这个感知概念被从这片区域临时删除了。
苏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所有方向坠落。四周的管道与设备在扭曲的空间中不断错位、重叠、再生。
这是领域。苏墨在第一时间得出了结论。不完全,不稳定,但确实是领域的雏形。
苏墨很快冷静下来,随即闭上双眼,单手结印
“封”
他封印了自己的五感。
三秒。
在无边的寂静黑暗中苏墨感知到了
十一点钟方向,约八米。那里不是咒力最浓的地方,而是咒力流动的源头。所有的扭曲、所有的错位、所有的违背常理,都是从那个点发射出来的。
随即苏墨睁开眼,解除封印。
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人理锁·封动】
四道暗金色锁链从他掌心爆射而出!
不是刺向咒灵。两道钉入咒力源两侧的空间节点,一道缠绕上源头上方的承重柱,最后一道没有攻击,而是贯穿前三道锁链的末端——
他封印的不是咒灵。
他封印的是这片区域的空间坐标。
四道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暗金色的咒文同时亮起!那些不断错位的承重柱、平移的墙壁、颠倒的方向感,在被锁链钉住的瞬间——
戛然而止。
七米外,一个由泥土与血肉凝聚的人形轮廓正悬浮在半空。它刚刚还在尽情戏耍这个闯入者,享受他无助坠落、方向错乱的狼狈。但现在,它的玩具不动了。
那双漆黑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苏墨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咒理锁·封流】×2!
两道半透明的蓝色锁链从左掌心爆射而出,直取咒灵躯体两侧的手臂!锁链精准刺入——咒文亮起——手臂的动能被强制清零!
咒灵发出低沉的呜咽,躯干两侧的手臂失去动力,像断臂般垂落。
代价同步降临。苏墨的左肺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手掌攥紧。他没有停顿,左手拇指擦过手套内侧,暗金色咒文流转,代价再次被抽走、分解、转化。
三秒,刺痛开始减轻。五秒,呼吸恢复。
恢复好的苏墨并未着急攻击,而是将转化后的咒力重新注入悬停在后背的界理锁中。
咒灵勃然大怒,自他诞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受到伤害,吃痛之下,开始疯狂反击。
它虽然困惑,但并不愚蠢。空间被锁定,手臂被封印——那它还有术式。
七道石刺从地面爆涌而起,每一道都足以贯穿混凝土!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激射,封死了苏墨所有退路!
但苏墨没有退。
他右手五指连动,剩余两道咒理锁从掌心射出,迎面撞上两道石刺。锁链缠绕、咒文亮起——石刺动能清零,凌空坠落!
不够。还有五道。
他左手一翻,咒力手套光芒大盛!
【人理锁·封形】
不是一道,是五道暗金色锁链从他全身爆涌而出!它们没有攻击咒灵,而是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流动的盾网。五道石刺同时轰在盾网上。
轰——!!
冲击波横扫整片空间!地面龟裂,四周的铁架轰然倒塌!苏墨双脚如钉,站在原地,盾网在第四道水柱时崩裂一角,第五道水柱擦过他左肩。
喀——
骨头断裂的脆响对苏墨来说是个不妙的信号,他的反转术式还不足以治疗过重的伤势。
但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在冷静的观察着咒灵。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咒灵从特级开始就会开始逐渐拥有智慧,这只咒灵虽还未完全踏入特级,但已经有了人类7,8岁小孩的智商。
咒灵发现先前的攻击适合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对面的人类因为受伤已经不如先前敏捷了。
就这样一鼓作气干掉他!
咒灵张开双臂,开始全力运转起术式,新一轮的土刺开始凝聚。这一次,是九道。
苏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咒灵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等它确信胜券在握。
等它——忘了护住自己的背后。
九道土刺同时激射!
苏墨没有防御。
他侧身、滑步、从两道土刺的交汇缝隙中穿过!左肩的骨裂在发力的瞬间传来剧痛,但他没有减速。第二波土刺紧随而至,他凌空翻转,脚底在第三道土刺的侧面蹬踏,借力跃向侧翼的立柱!
他在土刺的暴雨中穿行。
不是更快。是更准。
每一道土刺的轨迹、每一寸空间的扭曲、每一次咒力流动的细微变化——都在那三秒闭眼感知中刻进了他的神经。
他没有躲开所有攻击。
也不需要躲开所有攻击。
他在等一个瞬间。
当咒灵将全部力量都倾泻向前方、背后的土刺主轴防御降至最低的那个瞬间——
苏墨左手五指猛然收拢!
原来那道虚悬在后背的界理锁,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深入土中,悄悄埋伏在咒灵的身后。
在这一刻锁链轰然启动!
它不是刺向咒灵。
它刺向咒灵头顶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领域核心。
【界理锁·封返】
虚幻的暗金色锁链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精准钉入领域与咒灵之间的连接通道。咒文大亮——连接被强制切断!
咒灵的悲鸣从尖锐转为绝望。
躯干中央的咒力核心随着失去领域陷入了咒术熔断,咒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那些翻涌的血肉丝线失去动力源,一根根从泥土中剥落、崩散、化为虚无。
它的未完全领域,在成型后的第四分钟,被强制拆解了。
苏墨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左肺刺痛尚未平息,右眼视野只剩半边。界理锁的代价比预想更重——空间感知出现难以校准的错位,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分辨距离。
但代价转化仍在飞速运转。
左手手套内侧的暗金色咒文亮到极致,将界理锁的代价一缕缕抽走、分解。视野在缓慢恢复,肺部的压迫感在减轻,空间感知的错位在十秒后趋于稳定。
在反转术士的加持下他的持续作战能力甚至堪比五条悟。
他缓缓站起身。五根暗金锁链启出,瞬间将咒灵开胸剖腹,把咒灵从各个角度钉在地上
咒灵已无法维持漂浮,蜷缩在地面一洼浅水中。水流已恢复清澈,血肉丝线几乎全部消散。在锁链的禁锢下咒灵仍然不甘的扭动着身躯,它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瞳狠狠望向苏墨,充满着无尽的疯狂和恶意。
而苏墨却没有心思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咒灵躯干中央那已破碎不堪的水流涡心深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隐蔽的咒力残秽。不属于这只咒灵,属于将它催化成准特级的那个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暗金色的细丝从指尖延伸而出,轻柔地探入涡心,缠绕上那道残秽。
然后,缓缓抽出。
咒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不是痛苦,是解脱。
那道催化咒印在金色丝线的缠绕下被完整剥离出它的躯干,在空中凝成一枚浑浊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还残留着施术者的咒力纹路——不是咒术界任何一派的既有术式,是一种苏墨从未见过的、极其古老的构筑方式。
咒灵的躯体开始消散。
不是祓除时的灰飞烟灭,是另一种形态——那些构成躯体的泥土血肉逐渐变淡、扩散,像退潮的海水回归大海。
苏墨低下头,从水面中拾起一枚粉红色的塑料发卡。蝴蝶结造型,边缘有磕碰的旧痕。这不是咒力凝结物,是真实的、从那个咒灵遗物中遗落的。
他死前一直带着它。它随他变成人桩被封印在柱子里,又随他的执念化作咒灵,在这片黑暗中停留了三天。
现在执念已散,它只是一枚被遗落许久的普通发卡。
苏墨将它收入内侧口袋。
然后,他看着掌心那枚浑浊的黑色晶体。
淡淡的笑着“还是被我捉到了马脚啊”
——
工场门口,月光如洗。
苏墨抬头,将帐解除。暗金色的咒力细丝消散于夜空,露出深蓝的苍穹。他站在那里,取出手机。
任务完成。足立区,准特级咒灵,已祓除。
发送。
一分钟后,回复抵达。
窗更新评估:情报滞后已启动追责程序,请一级术士大人谅解。
苏墨扫过那行字,没有更多表情。
自己对那些老家伙还有点用,危险不是来自高层,排除了这点后,只能推出总监部应该也有这背后之人的棋子。能量不小啊,看来不是一般的诅咒师。
苏墨思索中正要收起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冥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隔着加密信道有些失真,但那种慵懒的、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的语调清晰如常。
冥冥:“墨,足立区这三天另有三起自杀事件,年龄均为中年,均有未成年人子女。三处案发现场的咒力残秽,这三处现场咒力残秽系出同源。”
冥冥:“根据分析应该不是自然诞生的咒灵,而是被人为催化而成。四起案件的时间间隔、地点分布、死者背景正巧构成一个四芒星阵的完整基座。你的足立区那起,是阵眼的最后一块拼图。”
冥冥:“仪式手法极其老练,至少举行过不下十次验证。所有催化痕迹上都留有同一人的咒力残秽。”
“还有一个消息,他留下的咒力残秽,在咒术界的旧档案里能查得到——”
“夏油杰。2006年从东京高专叛逃的特级过诅咒师,原五条悟搭档。”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冥冥:“你让我查的那位。”
苏墨:“辛苦了,情报费现在就打给你”
三秒后,手机里传来极轻的叮的一声。
“到账了。”冥冥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你从来不讲价。”
苏墨将手机挂断缓缓收进口袋。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看着那枚黑色晶体在掌心反射出微弱的、浑浊的光。
夏油杰。
一个在总监部档案里已经被列为叛逃,所有相关资料全部封存的名字。
2007年叛逃。2009年的今天,他的咒力残秽出现在东京足立区一座废弃工场,催化一只准特级咒灵。
他消失了两年。
而这两年里,从熟练度上看,这种催化手法或许至少被执行了十次以上。
原来如此,人工催化特级咒灵是为了填充自己的咒灵库吗,咒灵操术,真是邪恶的术式啊。
如此急不可耐的扩张自己的实力,甚至不惜暴露踪迹,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