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什么什么安,这个是……铁,对,铁匠那个铁……铁呃,铁什么剑——马克·金·道格」
「叫我干啥!」
「没叫你,该干啥干啥去!」
「你叫了!你说马克啥啥啥的,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滚滚滚,懒得和你们没见识的说话。」
「死秃子……」
光头男坐在木桩上,与远处正在砍柴的粗犷男子互相骂着一些难听的话。
他的名字是伯德,在东大陆通用语里也有着秃子的意思。
很不可思议的是,这是他受到认证的生名,也就是说,他从一出生就叫秃子了。
因为祖上三代都在30岁之后就变成了秃头,那没什么文化的农民父亲便给儿子随意取了个命中注定的名字。
成为佣兵的人,总会被同伴玩乐性质的取上一些奇怪的外号。
而他,便是秃子伯德。
他手中捧着一本被捅了个对穿的书,一页一页翻读着。
当然,作为一名八阶佣兵,他仅能认识一些日常生活中必要的字,以及自己的名字。
所以现在的举动就只是为了给同伴展示自己的才华,故作深沉而已。
「你那本书又哪来的啊?这破营地里没这种东西啊。」
上半身赤裸,像是熊一样的男子劈完了柴,走向伯德。
无论是长至腰间的散乱头发,还是宛如毛衣的胸毛,还是已经从腋下溢出,沿着手臂而上的腋毛。
都软趴趴的粘着汗水。
加上饱经锻炼,比起被胡子遮住的面庞更加凸显存在感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
谁都会以为他是未能开化的荒地跑出来的野人吧。
野蛮人马克,认识他的人都是这么叫的,他坚持管自己叫马克,也只是因为他只会写这个名字,生名老早就弃之不用了。
他一脸愤怒的站在秃头的背后,挡住了太阳的光线,将汗水与阴影一同投在光头上。
他只是天生长得很愤怒罢了。
「喂,让开点,我要读书了。」
秃子装模作样的翻了两页,然后清了清嗓子。
「……水……水……呃,水——马克·金·道格。」
「叫我干啥。」
「没叫你!」
两个人又开始了无药可救的争吵。
「喂!阿大!」
秃子有些忍不下去了,开始叫这荒废营地内的最后一个人。
巨大的肚腩像一座小山一样上下起伏,偶尔有两只歇脚的鸟停在上面,还有不知为何将其当成游乐场的松鼠。
半巨魔,半食人魔,半矮人血脉的男人最终平衡为了与人类相似的身高,但宽度却在无限制的增长。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自己也不知道,与他相好的两人都叫他阿大,或者大大,或者胖子,或者肥猪。
正如大家所见,他正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整个人摆成大字型,睡得相当舒适,就连挠肚子的小动作都不会有。
「喂,起床!」
秃子对着那摇晃又弹力十足的肚子猛踢了一阵子,晃走了上面留着的落叶与坚果壳。
「啊,啊?」
阿大艰难的坐起身,鼻子开始不自然的抽搐。
「哈秋!」
轰隆隆隆隆——
伴随着男子的喷嚏,远处的森林传来震天的巨响,就连大地都开始摇动。
天灾般的响动持续了一阵子,就连刚起床的傻巨魔都被吓得翻身,整个人趴在地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震动突然停止了。
三人没有遭到任何袭击。
他们大眼瞪小眼。
「啥,啥玩意啊?」
最先开口的,是恐惧心比其他人薄弱,总是冲锋陷阵的野蛮人。
「说是那山里面有龙,是不是龙啊,我操了……」
「俺,俺不知道。」
他们环视了一下营地。
这座营地建在被称为“死者居所”的无人区中,一片无名小湖旁。
不需要抬头,就能轻易的看见横挡在国界线上的巨大骷髅,以及西侧绵延的圣山。
无论是向哪个方向走,都无法在一周之内到达城市,是彻头彻尾的森林深处。
所以,相当适合一些需要隐蔽自己身份的人。
或许是恶人也残留着少许的规矩与良心,这用于偷渡国界,逃往利海亚西侧或是阿喀尤尔军政国的营地竟然没被人为破坏,而是留存至今。
甚至还有一些食物与水罐留在帐篷中。
当然,他们三人发现时,这些东西早就被霉菌占据了。
而在这突发的震动之下,本就不牢固的帐篷几乎全数倒塌,还有一些未能稳固的木头沿着坡滚进了湖中,飘向更远的地方。
秃子咽了下口水。
「走人吧,这里待不了。」
没人对他的提议有疑问。
虽然他们才刚刚从魔物的手下逃出不过两日,正是修养身息的时候,但营地被破坏成这样,也没办法了。
三人开始拆解着布和木棍,将需要的东西都包好带上。
向着蜿蜒的圣山方向走去。
利海亚王国沿着圣山赫米娜分成了东部与西部。
只有罪人,以及奴隶会被送去那被灾厄之神踏足过的地方。
千百年前与东部魔王领的战争便是在这广阔的西部区域,血,汗,折戟,猛毒,残躯,都未能处理。
一切都交给了自然。
在人类从战争的伤痛中恢复,重新回归那古战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寸草不生的黄色大地,横行的魔物与在地表裸露的各色魔石彻底固定为了这个区域的样貌。
仅有的几座城市沿着山脚而建,收容着被送来挖矿与讨伐魔物的囚犯与奴隶们。
这三人便是要去往那臭名昭著的监狱城,尝试寻找新的出路。
得罪了贵族的几人侥幸逃离了私兵的追杀,但通缉令已经被挂在各处,现在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
但,他们又不懂该怎么偷渡出国,就连走到那骷髅之墙脚下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踏上一条最凶恶的罪犯也觉得愚蠢的道路。
自投监狱。
在他们出发两日之后,两名少女骑着黑马,慢慢悠悠的停在了彻底荒废的营地前。
她们捡起了被人砍好的木柴,堆起了篝火。
虽说帐篷也彻底倒塌了,但时间充裕又无所事事的她们竟开始尝试复原帐篷。
在数小时的努力后,一个更加坚固,覆盖着叶子与地衣的巨大帐篷便做好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临时小屋。
少女们并不会停留太久,在一时兴起过后多住了一日,便也向着圣山行去了。
坚固的帐篷不会倒塌,里面还留有一些少女们猎到的动物,被吊在架子上,熏的焦黑。
下一次有人经过又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后了吧。
前人所做的努力,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传递到陌生人手上。
为了逃难的恶人们而建的营地,依旧立在这地图上都未能标识的无人区里,等待下一名使用者修缮,或是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