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稳。
“这个价格非常公道……甚至，有些溢价了。”
桑多涅微微挑眉。
看着铃按着妮可的动作，又看了看妮可那副欲言又止、痛心疾首、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报价的表情。
看来月落银在这个世界的价格，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不过，那又如何？
她想起那个尚未组装完成、依然散落在空洞各处的机械人偶。
“很好。”
桑多涅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率第一，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铃按着妮可向哲微微示意。
哲轻轻点了点头。
“稍等，伊埃斯应该充好电了，我这就拿下来。”
哲转身，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只邦布回来了。
正是昨天在空洞里带路的小家伙，此刻安静地挂在铃手里，橙围巾整整齐齐。
“这就是你们昨天用的邦布？”桑多涅问。
“嗯，这孩子叫伊埃斯。”铃将邦布轻轻放在地上。
“嗯呢！”
伊埃斯举起短短的小手，朝两位新面孔挥了挥，发出一声元气十足的电子音。
“可爱。”她评价道。
伊埃斯的大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愉悦的“嗯呢~”
“既、既然都要去空洞……”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妮可连忙挣脱了铃的双手，跳了出来。
“两位打算怎么去？打车吗？”
桑多涅看着妮可那副殷勤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能麻烦你送我们过去吗？”桑多涅顺势说道，“我们会支付报酬。”
毕竟，坐公交加步行，跟自驾的效率完全不一样。
她们既没车，也没有驾照。
别说驾照了，她连这个世界的交规都只是昨晚顺手查了一点。
“不用不用！”
妮可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热情得仿佛刚才那个心绞痛的人不是她。
“我们正好要去十四分街办事，顺路顺路！费用就免了！都是朋友嘛~”
桑多涅沉默了一秒。
“那就谢谢了。”
门口不远处，一辆白色的五门掀背轿车早已停稳。
车窗半开着，比利的红色脑袋探出窗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安比安静地坐在后座，戴着耳机，脑袋随着音乐轻轻晃动。
“噢！来了来了！”比利眼尖，一眼看见从店里走出来的几人，立刻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精神抖擞地打起招呼，“桑多涅小姐！哥伦比娅小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桑多涅微微颔首，拉着哥伦比娅上了后座。
妮可特意落后一步，凑到铃和哲面前，压低声音，手指疯狂搓动：
“怎么样？法厄同！我没骗你们吧？这么大一单生意！我的那些赊账……”
铃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行行行，感谢妮可大老板的引荐。这次就大发慈悲，你的那些陈年旧账——一笔勾销！”
“好耶！！”
“不过说好了啊，妮可。”哲适时提醒了一句，“到时候月落银你得负责帮我们兑换成丁尼。”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妮可竖起大拇指，用力眨眨眼。
“那我们出发了！回头见！”
她一溜烟钻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点火、挂挡一气呵成。
“出发出发！”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白色轿车一个流畅的甩尾，驶出六分街，汇入主干道。
——三秒后，车速表指针已经越过了限速线。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模糊的有些看不真切。
桑多涅靠在座椅上，视线扫过那根正匀速上爬、毫无收敛之意的车速指针，沉默了几秒。
“妮可。”她开口。
“嗯？”
“考驾照的话，有推荐的驾校吗？”
妮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驾校？桑多涅你还没考过吗？”
她顿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回头我把我教练的敲敲号发给你。”妮可爽快地说，“放心，正规驾校，包教包会，价格绝对公道！”
桑多涅点了点头。
又过了十秒。
“……刚才我们是不是闯了一个红灯？”她问，“好像是会扣分的吧？”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那种颜色的信号灯应该意味着“停止”。
按这种开法，驾照哪怕有100分都不够扣的吧？
说起来，昨天去六分街的时候，妮可好像也是这么开的！
“啊，那个啊。”
妮可语气轻快，毫不在意。
“没关系的，车牌我已经提前卸下来了！”
“……”
桑多涅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不动声色地拽过安全带，将金属插销精准地按进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然后她侧过身，拉过哥伦比娅那边的安全带——少女正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完全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帮她扣好。
同样的“咔哒”一声。
哥伦比娅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安全带，有些疑惑，“桑多涅？”
……
“吱——！”
伴随着轮胎与地面的剧烈摩擦声，轿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呼！好了，克里特空洞到了！”
妮可熬了一夜的疲惫消失不见，神清气爽地挥手，“怎么样！我就说我车技不错吧！哪怕没有驾照也是车神级别的！”
桑多涅拉开车门，踏上地面。
哥伦比娅也跟着下车，手里还抱着那只圆滚滚的伊埃斯。
“那我们先走了！祝你们寻宝顺利！”
妮可趴在车窗上挥手告别。
“拜拜！两位小姐姐！”比利从副驾驶探出头，热情挥手。
“回见。”安比微微点头，耳机依然挂在脖子上。
目送着那辆白色轿车绝尘而去，桑多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从未如此怀念摩拉克斯，怀念脚踏岩石的感觉。
岩石的重量，令人安心。
哥伦比娅低头看了看邦布，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肉眼可见不正常的空洞入口。
“好了，哥伦比娅。”桑多涅伸出手，“把伊埃斯放下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
哥伦比娅轻轻将邦布放在地上。
“嗯呢！”伊埃斯稳稳落地，大眼睛眨了眨，随即亮起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