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尘歌壶,丽塔将今日的行程安排投影在庭院晨光中。
“今日的约会主题为‘皇家女仆队·全阵容陪同日’。”女仆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参与者共计九人,由贝尔法斯特女仆长统筹。行程规划为:上午市区商业街散步,中午预约了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下午前往新开的英式庭园茶会,傍晚——”
“等一下。”李明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阵容?”
“是的,指挥官。”贝尔法斯特从丽塔身侧踏前一步,银白发丝在晨风中纹丝不乱,女仆长裙装一丝不苟,“这是皇家女仆队的集体请求。昨日晚间我们召开了内部会议,一致认为——指挥官与女仆队单独约会的次数显著低于与其他阵营的频率。此系效率不均衡问题,亟待修正。”
她身后的队列整齐地微微欠身。
黛朵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手交握在胸前,紫色眼眸闪着期待又不安的光:“主、主人……黛朵是不是太任性了?突然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黛朵果然还是应该被抛弃——”
“黛朵。”贝尔法斯特轻声打断。
“是!黛朵会努力不拖主人后腿的!”
天狼星则站得笔直,手中甚至握着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表情认真得如同准备出征:“我骄傲的主人,天狼星已完成本次约会的全流程预案。路线规划、天气应对、突发状况处置均已纳入考量。此外——”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关于宴会礼仪的练习,天狼星自上次之后……每日均有温习。”
谢菲尔德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端着茶盘:“指挥官,我只是履行职责。没有其他意思。”
纽卡斯尔微笑不语,库拉索朝李明眨了眨眼,杓鹬礼貌地欠身。格罗斯特站在贝尔法斯特侧后方,肯特和萨福克则在队伍末尾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率是“摸鱼心得”)。
李明看着这支整齐得如同皇家阅兵的女仆队列,再看看已经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琪亚娜、掩嘴轻笑的白贞、以及正冷冷盯着这些“竞争对手”的黑贞,深吸一口气。
“……走吧。”
---
上午九时,市区商业街。
九位皇家女仆以李明为核心呈扇形散开,贝尔法斯特在其右后侧半步位置,天狼星在左后侧警戒,谢菲尔德每隔二十分钟会“恰好”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饮品。黛朵紧紧跟在李明身后半步,目光几乎黏在他背上,嘴里小声念叨着“主人主人的脚步声主人的气息主人的背影”之类的话语。
路人纷纷侧目。
“那是……什么剧组在拍戏吗?”
“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行啊……”
“不,仔细看,中间是位男性……”
“人生赢家去死!”
李明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他已经习惯了。
贝尔法斯特微微侧头:“指挥官,前方路口左转有家新开的茶叶专营店。据调查,该店的大吉岭春摘品质优良。”
“好,去看看。”
天狼星立刻迈步:“我先确认店内安全——”
“天狼星。”贝尔法斯特轻声制止,“今日是约会,不是执勤。”
“……是。”天狼星退后半步,语气中隐约有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学习女仆长陪同约会技巧”的斗志取代。
黛朵小步跟上,声音细若蚊蚋:“主人……黛朵也有在学泡茶……虽然可能不如女仆长……但、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李明回头对她笑了笑:“下次喝黛朵泡的茶。”
黛朵的脸瞬间红透,双手捂住胸口,脚步都有些飘忽。
肯特在后面小声对萨福克说:“喂,你看到黛朵那个表情没?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嘘——女仆长看过来了!”
茶叶店逛了二十分钟,李明在贝尔法斯特的建议下购入三款不同产地的红茶,以及谢菲尔德“不经意”推荐的限量版骨瓷杯。走出店门时,他手中已经提了四个购物袋——当然,天狼星试图全部接过去,被贝尔法斯特以“主人需要体验普通约会的乐趣”为由阻止。
上午十时许,队伍行至一条岔路口。
李明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条与繁华商业街截然不同的街道。石板路面有些斑驳,两侧是旧式町屋改建的店铺,招牌歪歪扭扭,空气中飘着不知哪家冒出的烤红薯香气,还有——隐约的醋昆布味。
路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万事屋阿银」
「业务内容:不论任何委托,只要给钱就接(但不保证成功)」
「宅急便代收可」
李明沉默了三秒。
“指挥官?”贝尔法斯特察觉到他神情的微妙变化。
“……没什么。”李明继续迈步,“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一点都不让人闲着。”
话音未落,万事屋那扇贴满胶带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推开。
一个银白天然卷发的男人从里面倒退着飞了出来——严格来说,是被踹出来的。
“你这个死丫头!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战斗用伞放在零食柜里!那是晴雨两用伞不是机关枪啊魂淡!!”
“阿银你太啰嗦了!”门内传出清脆的少女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和满不在乎的语气,“神乐只是拿出来保养一下而已!而且那把伞本来就是机关枪!”
“保养?保养需要用掉半瓶清酒吗?!那是最后的存货了啊!你以为定春不喝酒就不会抗议吗!!”
“汪!!!”
一条体型巨大的白色狛犬从门内挤了出来,兴奋地朝银发男人扑过去。
“喂喂喂别过来!你刚啃完磨牙棒别往我身上蹭——哇啊!!”
万事屋门口顿时乱成一团:银发男人被巨犬扑倒在地,橙发少女从门内跳出,嘴里还叼着醋昆布,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追出来,手里挥舞着扫帚。
“神乐酱!不要把定春放出来捣乱啊!!还有阿银先生,请您至少注意一下形象,街道协会有投诉的!!”眼镜少年一边吐槽一边试图把巨犬从银发男人身上拉开。
李明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九位皇家女仆也停下脚步,以完美的扇形列队静立。
街道忽然安静了。
正在奋力与定春搏斗的银发男人——坂田银时——保持着被巨犬压制的姿势,缓缓扭过头,死鱼眼对上李明的视线。
然后又缓缓移动到李明身后那九位服装统一、仪态端庄、美丽得如同画中走出的女性身上。
再移回李明脸上。
再移回那九位女性身上。
“……”坂田银时。
“……”志村新八的眼镜反射出茫然的光。
“哦。”神乐叼着醋昆布,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是阿银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怎么可能啊!!!”坂田银时一把推开定春,以违反重力的速度弹跳起身,指着李明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家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带着这么多漂亮小姐招摇过市,是来砸场子的吗?!是来嘲笑我们万事屋永远凑不齐三个人的约会团建的吗?!”
“阿银先生,我们根本没有团建预算。”新八条件反射地吐槽。
“那就更可悲了啊混蛋!!!”银时抱头惨叫,死鱼眼里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你看看人家!身后跟着九个!九个啊!而且还穿着女仆装!还个个都是美人!这是什么配置?这是哪门子的主角光环?《jump》的新连载吗?《转生异世界被九位女仆包围的我》?!”
神乐终于嚼完了醋昆布,用袖子擦擦嘴,蹲下身拍拍定春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李明,语气平淡而笃定:
“喂,你很强吧。”
不是疑问句。
李明看着她,没有否认。
“而且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还是陈述句。
“但是你没有对她们不好。”神乐歪着头,像在确认什么,“你的味道……不讨厌。”
银时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死鱼眼深处闪过一丝锐利。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九位美丽女仆簇拥的青年——不是用看笑话的眼神,而是用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喂,新八。”
“是、是!”
“你觉不觉得,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有点像那个天然卷混蛋?”
新八推了推眼镜:“阿银先生,您就是那个天然卷混蛋。”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银时一巴掌拍在新八后脑勺上,力道却很轻,“我是说——啧,算了。”
他挠挠那头银色卷毛,叹了口气。
“总之,你这家伙是干嘛的?迷路了?还是找万事屋有委托?”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但眼神没有从李明身上移开,“先说好,我们收费不便宜,而且概不赊账。不接受刷卡,不接受分期,不接受‘用身体支付’——喂新八你那是什么失望的眼神!!”
“我、我什么都没有说!”新八扶正眼镜,脸却红了。
神乐举手:“阿银,上次那个委托人姐姐说要用身体支付,你不是——”
“那是开玩笑!谁会真的答应啊!而且那是动画原创!原作里没有!”银时疯狂摆手,卷毛都跟着抖,“你们不要在外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啊魂淡!”
李明身后的女仆队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黛朵小声对贝尔法斯特说:“女仆长……这位先生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
“嗯。”贝尔法斯特面不改色,“这是当地特色,不必介怀。”
天狼星则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在银时身上停留许久,最后微微摇头:“战斗力不俗,但战意为零。非威胁。”
谢菲尔德面无表情地补充:“根据观察,他更多是在掩饰尴尬。”
李明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银时伸出手。
“李明。从别的地方来的,刚好路过。”
银时盯着那只手,又盯着李明坦然的眼神,挖了挖鼻孔。
“……你这家伙,是那种会在自我介绍时认真报名字的类型啊。”他把不明物体弹飞,“这种人在漫画里一般活不过三页。”
“阿银先生,您真的很失礼!”新八用力鞠躬,“对不起!这位客人!我们老板今天没吃药!”
“你才没吃药!你全家都没吃药!”
神乐已经不知何时凑到了女仆队附近,仰头看着黛朵:“喂,你头上的角是真的吗?”
“诶?!”黛朵惊慌后退,“这、这是发饰……不是,黛朵是女仆,不是——”
“神乐!不要骚扰客人!”银时一把揪住神乐的衣领把她拽回来,转头对李明露出营业式假笑,“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没见过世面,看到漂亮姐姐就失态了——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是女仆啊?哪个女仆公司的?服务范围覆盖到歌舞伎町吗?包月多少钱?”
新八:“阿银先生您这是性骚扰!!”
“我只是在咨询业务!咨询业务你懂吗!万事屋最近经营不善,考虑开拓副业怎么了!”
“开拓副业也要做个人啊!!”
定春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李明看着眼前这出完全无视外来客人的日常闹剧,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亲切感。他侧头对贝尔法斯特低声道:“让黛朵放松点,这里没有危险。”
女仆长微微颔首,轻声对黛朵说了什么。黛朵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下来,虽然还是警惕地看着神乐(神乐正朝她挥手),但表情柔和了许多。
“所以,”银时终于结束了和新八的互殴(主要是他被新八吐槽得体无完肤),顶着乱糟糟的卷毛重新转向李明,“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总不会真的是观光吧?”
“真的是观光。”李明微笑,“带她们出来走走。”
“……走走。”银时重复。
“嗯。”
“……带着九个女仆。”
“今天刚好是女仆队的专场。”
银时的死鱼眼变得更死了。他转向新八,用一种极度疲惫的语调说:
“新八君,我现在非常想把眼前这个人生赢家塞进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里,然后发射到太阳上去。”
“阿银先生,首先那个炮只是雪人,其次您这是纯粹的嫉妒。”
“废话我当然嫉妒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银时激动地指着万事屋破旧的招牌,“我们有什么?拖欠了八个月的房租!一个把清酒当武器保养液的怪力女!一条会抢甜玉米的狗!还有一个本体是眼镜的你!”
“为什么我的本体是眼镜啊!”
“因为新八除了吐槽和眼镜之外还有什么存在感吗!”
“太过分了!!我会把这话原封不动转告姐姐的!!”
“别别别我错了——!”
神乐没有参与这场日常拌嘴。她蹲回定春旁边,一边撸狗一边仰头看着李明,忽然开口:
“喂,天然卷。”
“神乐,这里有两个天然卷,你叫哪个?”银时头也不回。
“那边的那个。”神乐指着李明,“你刚才说‘这个世界真是多灾多难’。”
李明一怔。
他确实说过。在那条岔路口,看到万事屋招牌的时候。
神乐歪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揶揄,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你以前,也遇到过很多灾难吧。”
不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李明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少女,穿着红色旗袍,扎着两个团子头,嘴里还残留着醋昆布的味道。她正用一种仿佛历经千年沧桑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
“所以你现在想让大家都开心。”神乐低头继续撸狗,“嗯,不讨厌。”
银时的闹腾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靠着万事屋的门框,双手插在袖子里,银色卷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死鱼眼难得地正经。
“……喂,新八。”
“是。”
“咱们今天,是不是应该收摊了?”
“诶?可是阿银先生,我们刚开门——”
“今天的营业额已经够了。”银时打了个哈欠,“被人生赢家的金光闪到眼睛,这就算工伤了。可以回去睡午觉了。”
“这、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定春“汪”了一声,似乎是赞成。
银时摆摆手,从门框上撑起身体,朝李明歪了歪头。
“不管你是哪来的,大少爷。”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带着这么一大群漂亮姑娘在外面晃悠,小心被奇怪的人盯上。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给人生赢家找不痛快的家伙。”
他顿了顿。
“……不过你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算我多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严格来说,是手写的便签纸,边缘还有疑似酱油渍的痕迹——随手朝李明弹过来。
名片在空中晃晃悠悠,精准落入李明掌心。
上面用狗爬一样的字写着:
「万事屋 坂田银时」
「地址:歌舞伎町××番地(找不到就问路)」
「业务范围:什么都接」
「收费:随缘」
※背面:附近的草莓牛奶和《jump》周几打折,写得非常详细。
“下次遇到什么奇怪委托,可以来找我们。”银时背过身,往门内走,声音懒洋洋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过像你这种人生赢家,加收三倍富豪税。”
“阿银先生,根本就没有那种税种!”
“现在有了。”
神乐从定春背上站起来,朝李明挥挥手:“喂,那边的天然卷,下次来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神乐觉得,你身边的女孩子都很开心。这是好事。”
然后她跟着银时走进门内。
新八最后朝李明鞠了一躬,表情复杂地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话太难听,但人其实不坏……欢迎下次光临,啊不是,下次有需要的话……”
他也转身进去了。
万事屋的玻璃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阿银今天午饭吃什么”“醋昆布”“谁要吃那种东西”“那草莓巴菲”“你有钱吗”“赊账呗”——的日常对话。
定春蹲在门口看了李明一会儿,尾巴晃了两下,也慢悠悠地踱进门内。
街道重归平静。
李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沾着疑似草莓牛奶渍的名片,嘴角微微扬起。
“指挥官。”贝尔法斯特轻声唤道。
“嗯。”
“您认识这些人?”
“第一次见。”李明将名片收进口袋,“不过感觉……像认识很久了。”
他转身,对九位等待的女仆微笑道:“走吧,法餐厅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黛朵小步跟上,表情依然紧张但眼角带着笑意。天狼星保持着完美护卫姿态,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看那扇贴满胶带的门。贝尔法斯特依然走在李明右后侧半步,银白发丝纹丝不乱。
走出那条岔路口时,李明回头望了一眼。
万事屋的褪色招牌在阳光下安静地歪着。
他想起神乐说的那句话——“你以前也遇到过很多灾难吧。”
确实。
从迦勒底到提瓦特,从休伯利安到基沃托斯,从星穹列车到罗德岛,从绝区零到无数个曾经被他称为“旅途”的世界。
他经历过太多灾难。
也正因如此——
他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日常。
即使这日常里,会突然冒出银发卷毛的颓废武士,会飞出一句“人生赢家去死”的咆哮,会被一个十四岁少女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视。
这也正是这个世界的“多灾多难”之处。
也是它的温柔之处。
“指挥官?”天狼星察觉他停下脚步。
“没什么。”李明收回目光,“只是觉得——”
他笑了笑。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身后,万事屋内传来银时的惨叫:“神乐!!!那是最后的布丁!!!”
“阿银你不是说今天午饭吃醋昆布吗!”
“骗小孩的话你也信!还我布丁!!!”
“定春抢到了就是定春的!汪汪!……啊不对,阿鲁!”
“你学狗叫干嘛!!还有为什么定春也在吃!!!”
新八的吐槽声、定春的低吼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破碎声,交织成歌舞伎町最寻常的背景音。
李明没有回头,带着他的女仆队走向午后的阳光。
日常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