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六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恶徒,此刻尽数倒在地上,或在酒液、火焰余烬与血泊中痛苦呻吟,或彻底陷入昏迷,却没有一人丧命——
丹尼从头到尾都精准控制着下手的分寸,只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却保留了性命。
“怎么样,芙莉莲?”
丹尼转过身,甩了甩沾着血和酒的右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酒劲的痞帅笑容,试图掩盖眼底深处因芙莉莲回答“辛美尔和我是互相喜欢的人”时泛起的复杂涟漪:
“这份答卷……还算满意吧,‘冰冻’女士?”
火光映照着他额角的汗水和浅红色发丝,带着一种野性的、伤痕累累的魅力。
“谢……谢谢你!英雄!”
老板娘和她惊魂未定的女儿米拉贝丝从后厨跑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丹尼连连鞠躬。
“举手之劳。”
丹尼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试图抹去脸上的血迹,却越抹越花:
“真要谢我,下次请我喝杯好的就行。”
芙莉莲看着他,嘴唇微动。
她或许想评价他人形态下打架的风格,简直和市井流氓的斗殴如出一辙,与辛美尔那种充满技巧与美学的剑术相比,显得毫无章法,却又异常直接有效。
而他一边打架一边喋喋不休地用着那种她从未听过的美式黑色幽默语言刺激对手的行为,更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但这种新奇和荒诞的场面,却让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感到……挺有趣?
然而,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金属靴踏地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冰冷声响,盖过了雨声和伤者的呻吟。
一队全副武装、铠甲鲜明的瓦尔城卫兵,如同冰冷的铁流,瞬间涌入酒馆,堵住了所有出口。刺目的盔甲反光映亮了狼藉的现场,也映亮了卫兵队长那张白天在城门处还对芙莉莲毕恭毕敬、此刻却毫无表情的脸。
“芙莉莲大人。”
卫兵队长无视了地上呻吟的恶徒和惊惶的老板娘,目光直接投向芙莉莲,声音刻板而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奉城主奥丁斯爵士之命,您的同伴,因在城内蓄意制造混乱、恶意伤害多名合法冒险者……被捕了。”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抓住丹尼的双臂,冰冷的精钢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什么?!”
丹尼瞬间从胜利的微醺中清醒过来,剧烈挣扎,愤怒地质问:
“是他们在勒索、意图伤害老板娘女儿在先!是这个混蛋——”
他指向昏迷的巴顿:
“和他的手下想在背后用刀捅死我!我只是自卫反击!你们城主就能颠倒黑白吗?!”
他清晰地点出了对方先动武器袭击事实。他翠绿的眼中怒火燃烧,但仅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体内咆哮着试图涌出的地狱火——
他不能在这里变身。
芙莉莲一步踏前,翠绿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刚想开口为丹尼辩护——
“芙莉莲大人。”
卫兵队长强硬地止住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是城主的直接命令。请您理解。任何异议,请直接向奥丁斯爵士申诉。”
他暗示着城主权威的绝对性。
芙莉莲即将出口的辩解瞬间凝固在唇边。她看着卫兵队长冰冷的脸,又看向被铐住、脸上写满愤怒与荒谬的丹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在瓦尔城,城主奥丁斯的意志就是法律,此刻的辩解不仅徒劳,甚至可能激化矛盾,让丹尼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忧虑,快步走到被卫兵推搡着的丹尼面前。
她的目光复杂地扫过他手腕上的镣铐,最终落在他写满不解和愤怒的脸上。
“丹尼。”
芙莉莲的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别慌。”
丹尼挣扎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芙莉莲迎着他的目光,翠绿的眼眸深处,是千年岁月沉淀下的镇定,以及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卫兵的呵斥和雨声的嘈杂。
“我很快会去地牢看你。”
丹尼眼中的愤怒和荒谬感,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芙莉莲那双沉静坚定的翠绿色眼睛,仿佛找到了暂时的锚点。
他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迹和疲惫、却莫名透着点痞气的苦笑,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重逢般的调侃语调:
“我很期待你等会儿来看我,芙莉莲大人。”
他任由卫兵粗暴地推搡着自己向外走,却努力回头,对着芙莉莲挑了挑眉:
“可别放我鸽子哦~?”
他被卫兵推搡着,踉跄地走进了门外瓢泼的冰冷雨幕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渐渐远去,餐厅内只剩下狼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以及凝固在门口暴雨背景下、芙莉莲纤细而挺直的白色身影。
油灯的火苗被灌入的风雨吹得剧烈摇曳,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整个餐厅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昏暗。雷声在夜空中隆隆滚过,仿佛命运冰冷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