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奔跑,花费了不少时间,下午的朦胧阳光穿透了稀薄的迷雾,洒在荒原那起伏不平的土丘上。
这地方确实十分特别,除了贫瘠的树木一类的以外啥都没有。
茵翠丝汀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早已消失。不得不说,那个恶魔给的面包确实有着惊人的魔力,以她的脚力,起码走了近百里,都没有感觉到疲惫。
她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石斧,尽管这东西造型简陋得令人发指,但在她手中却依然能带出轻微的破风声。
“等我回到王国……不,等我找到最近的村庄。”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要让那个傲慢的混蛋知道,银百合的荣誉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她正走过一棵巨大的橡树,树荫下,一团巨大的黑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蜘蛛。
如果仅仅是蜘蛛,作为王女的她并不会感到恐惧。但这只蜘蛛太大了,它的腹部足有磨盘大小,复眼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怪物的动作极其生硬。
“嘶——!”
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猛地弹跳而起。茵翠丝汀侧身躲避,手中的石斧顺势斜劈。作为第九十八王女,她的剑术虽谈不上顶尖,但对付这种野兽还是绰绰有余。
斧刃精准地切入了蜘蛛的躯干。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在斧头触碰蜘蛛的瞬间,没有切到血肉的触感,而是某种迟钝的碰撞,将怪物击退。
如此反复几次,怪物的整个躯壳竟然像是一个被打碎的幻影,瞬间炸裂开来。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像粒子一样在空中飞舞,随即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什么?”
茵翠丝汀呆住了。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斧刃,上面连一滴粘稠的蜘蛛血都没有。而在刚才蜘蛛消失的地方,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滚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蜘蛛眼”,以及一团整齐得像是被机器卷好的“蛛丝”。
她捡起那团蛛丝,触感冰冷、坚韧,却没有任何生物应有的腥臭味。
“这根本就不是生物啊……难道是某种魔法造物?”
茵翠丝汀突然意识到,这里可能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了。
但跑都跑了,难道还回去吗?
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怪物……
随着夜幕降临,这种不安变成了现实。
荒原的夜晚并没有昆虫的鸣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单调的呻吟。
“呃……啊……”
茵翠丝汀紧靠在岩石后,看着迷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穿着破烂的亚麻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紫色,双臂僵硬地向前平伸,步伐沉重而缓慢。
“僵尸?”她握紧了石斧。这种低级死灵在王国境内也偶尔可见,通常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
但眼前的这个“僵尸”完全不同。
当茵翠丝汀冲上前,斧头砍在对方肩膀上时,那种感觉不像是砍在腐烂的肉体上,倒像是砍在了一块坚硬的实心橡胶上,没有伤口,如同之前的蜘蛛一样,而当她想要格挡攻击时,却发现对方力量极大,居然能将她击退。
“该死的,这力量不对劲!脆弱的亡灵应该一击就倒啊。”
她狼狈地翻滚起身,正准备再次攻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
“啊!”
茵翠丝汀惨叫一声,左肩瞬间被一支箭矢贯穿。她踉跄着后退,回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在几十米外的阴影中,一个白色的骨架静静地站立着。它没有任何血肉,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冰冷的幽火。它正迅速从背后抽出第二支箭,拉弓,瞄准。
“骷髅……弓箭手?”
对方的箭术也远远胜过普通亡灵,她隐约感觉到只要在对方的视线内,如果不躲避,就一定会被射中。
阴影中似乎还有更多的亡灵,好在这些亡灵移动缓慢,而且只要保持移动就一定射不中。
茵翠丝汀把箭一拔,忍着剧痛转身狂奔。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再次在地平线上升起时,茵翠丝汀终于停下了脚步,她逃了整整一个晚上,这里的日夜似乎也比正常的更短。
她的眼前是一座山。
但这绝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座山脉的样子。
这座山没有平缓的坡度,也没有嶙峋的乱石。它看起来就像是由无数个一米见方的巨大灰色方块堆叠而成的。整座山呈现出绝对垂直的切面,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垂直劈下。
而在这些方块的上方,浓厚的黑色迷雾翻滚着,无论阳光如何照射都无法穿透。
“这就是……尽头吗?”
茵翠丝汀脱力地跪倒在方块状的土地上,石斧丢在一旁,斧柄上布满了裂纹。
她回头望去,身后的荒原依然平静,但她知道,那些僵尸和骷髅就潜伏在迷雾之下,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降临。
“这里根本没有路……这里根本没有自由……”
她看着眼前那绝对垂直、无法攀爬的方块高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这时,平地上突然竖起了一个紫黑色的石圈,中间泛着茵茵幽光。
安索从魔法门中探出头,眉头微皱地俯视着她。
“啧,我就知道。”
他走在茵翠丝汀面前,第一件事不是扶起她,而是弯腰捡起了那把几乎报废的石斧,将其恢复如初。
茵翠丝汀抬起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不尊重她贵族身份的男人,此刻竟然让她感到了某种救命稻草般的亲切。
“救……救我……”她虚弱地呢喃。
“别急。”安索平淡地丢下一瓶散发着红光的药水,药水溅在伤口上,伤口的迅速雪花般消失,“你是真的会跑,可惜我这不是赛马娘系统,不然给你抓过去包是SSR啊。”
他伸出手,将茵翠丝汀拉入传送门内。
“跟我回去。”
回到木屋后,茵翠丝汀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安索慢条斯理地修复着那把石斧。
“我知道跑不掉了,”她声音沙哑,“但如果你打算永远把我关在这里,就杀了我吧。”
安索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头,眼神透露出奇怪。
你刚刚不还让我救你吗?异世界人是真神经啊。
“别把上班说得那么难听。听着,001 号。”
他走到茵翠丝汀面前,蹲下身子。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价格的。你的自由也一样。”
“只要你为我的领地创造足够的价值——也就是干够活,我就放你自由。”
茵翠丝汀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真的?你会放我走?”
“我每天会给你发工资,”安索站起身,重新将石斧递给她,“只要你攒够了赎身的钱,帕鲁也是可以退休的。”
“现在,休息五分钟。然后去把那堆木头搬回来,咱们领地现在啥都没有呢。”
茵翠丝汀接过石斧。这一次,她没有尝试去破坏木柄,而是无奈地地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