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还在继续,风里带着璃月港潮湿的水汽,又混着几分远方陌生地域的气息,轻轻拂过荧的发梢。
自璃月那场魔神风波落幕,又见过哥哥空一面之后,荧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扑在寻找哥哥这件事上。
不是放弃,而是心态渐渐平和下来——她知道哥哥有自己的筹谋,强求无用,不如顺着旅程一步步走,终有一天,能真正读懂哥哥的选择,也能再好好和他说上一句话。
下一站要去哪里,几人也没正经坐下来商量过。
那日从冒险家协会出来,沿着璃月港的海岸线慢慢散步,路边一个背着行囊、满脸风尘的旅人,正和杂货铺的老板闲聊,随口提了一句“稻妻那边虽锁国,可风景却是一绝,漫山的樱花开得比璃月的桃花还艳”,
就是这么一句无心之言,荧和派蒙对视一眼,眼里都泛起了好奇,江明月站在一旁,见两人兴致勃勃,便也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稻妻。
可这份兴致很快被浇灭,他们向凯瑟琳和往来商人打听后得知,稻妻正实行全面锁国,外围海域被漫天落雷包裹,威力惊人,寻常外来者根本无法靠近,贸然闯入只会葬身雷海。
“落雷漫天?”派蒙皱着小眉头,飞到荧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那我们怎么进去啊?江明月会飞,可带着我们两个,还要穿过那么多雷,会不会太危险了?”
荧也有些犯愁,她不怕冒险,可若是因为自己的好奇,让江明月陷入险境,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得知消息后,江明月倒是一脸平静,仿佛那漫天落雷不过是寻常的风雨。
他抬手揉了揉派蒙的脑袋,又看了看荧,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们在原地稍等我一会儿,我先飞过去看看情况,试试那雷的威力,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他的身影便轻轻一晃,脚下泛起淡淡的光晕,转瞬就飘到了半空,朝着稻妻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江明月离开后,荧和派蒙便在岸边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静静等候。岸边的海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飘动,远处的海面上,渔船归航,渔民们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
派蒙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一会儿趴在荧的肩膀上看海浪,一会儿又飞到海边,用小手拨弄几下海水,嘴里还念叨着:“江明月怎么这么慢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荧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会的,他那么厉害,区区落雷,伤不到他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江明月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红衣身影踏着海浪走来,步伐矫健,自带一股飒爽的气场,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一只眼睛,剩下的那只眼睛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南十字星号的船长——北斗。
稻妻外海。
江明月悬在半空,一道道碗口粗的落雷不断劈下,砸在他身上,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连衣角都没晃过半分。
他简单试过了,只要撑起护身法,带着荧和派蒙平安穿过雷海,根本不算难事。
只是他也有些好奇 —— 这般凶险的海域,正常人要怎么进稻妻?
他的法身自然无惧雷电,可就算是有神之眼的人,想从这雷阵里硬闯,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带着这点疑惑,江明月转身飞回璃月岸边。
刚落地,就看见荧和派蒙已经开开心心地等在那里,一见到他就兴奋地挥手。
“江明月!我们找到去稻妻的办法啦,不用飞啦!”
原来两人是觉得,稻妻离璃月这么远,就算江明月会飞,带着她们一路飞过去也太累,不如坐船稳妥。
偏巧南十字星号的船长北斗,正好要启程前往稻妻,只要答应参加一场船上的武斗会,就能一同出发。
江明月问清要求,听说是武斗会后,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他自然不打算上场。这种程度的比试,就算有几分能人,也远到不了钟离那种级别,根本提不起他半点战斗的心思,在旁边看着就好。
武斗会上,荧身手利落,轻轻松松便赢下一场,也算兑现了和北斗的约定。
几人也在这时,认识了一位来自稻妻的少年 ——枫原万叶。
南十字星号在海上行驶了数日,一路上,他们见识了漫天的落雷,见识了汹涌的海浪,好在北斗的驾驶技术高超,船身又有特制的防护,硬生生从漫天雷海里闯了过去,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这一日,天刚亮,派蒙就兴奋地大喊道:“快看!那就是稻妻!”
众人顺着派蒙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座岛屿屹立在那里,岛屿周围被淡淡的雾气笼罩,隐约能看到岛上的樱花树,粉色的樱花随风飘落,十分美丽,只是岛屿的上空,依旧有淡淡的雷光在云层里翻滚,透着一股威严而冰冷的气息。南十字星号慢慢靠近岛屿,最终停靠在了稻妻的离岛码头。
离岛是稻妻对外唯一的关口,虽然属于稻妻地界,可规矩却比主岛还要严格,码头周围布满了奉行所的武士,个个神情严肃,手持长枪,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进出离岛的人,眼神锐利,仿佛要把人看穿。
万叶看到那些武士,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是稻妻的通缉犯,不能在这里久留,否则会被武士们发现的。”
北斗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我身为外海船长,在离岛多待也容易惹麻烦,毕竟稻妻锁国,不欢迎外来的船长长时间停留。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稻妻这边的接头人,他叫托马,是社奉行神里家的家臣,他会帮你们在离岛落脚,也会想办法带你们去主岛。”
说完,北斗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荧:“这是我和托马约定的信物,你拿着这个,找到他,他就会帮你们的。”
荧接过令牌,郑重地说道:“多谢北斗船长,此番恩情,我们记下了。”
北斗笑了笑,拍了拍荧的肩膀:“不用客气,相逢即是缘分,希望你们能在稻妻一切顺利,早日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我就先驾船离开了,后会有期。”
说完,北斗便转身登上了南十字星号,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南十字星号缓缓启航,朝着远方驶去。
北斗离开后,万叶也对着众人躬身说道:“我也该走了,我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避开武士们的追查,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们再相见。”
荧点了点头:“好,万叶,你自己也要小心。”
万叶笑了笑,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身形轻盈,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人拿着北斗给的信物,在离岛的码头周围找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橙红衣裳的少年,少年身材挺拔,笑容爽朗,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看就很亲切。
他看到荧手里的令牌,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来,热情地说道:“在下托马,是社奉行神里家的家臣,诸位就是北斗船长引荐来的朋友吧?我就是来接你们的。”
荧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是,我叫荧,这是我的朋友派蒙和江明月,麻烦你了,托马。”
托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北斗船长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们。离岛的规矩很严,奉行所的武士查得很紧,我先带你们去落脚的地方,避开武士们的巡查,等安顿下来,我们再慢慢商量去主岛的事情。”
托马算得上是本地地头蛇,待人热情,办事又利落。
在他帮助下,三人很快在离岛站稳脚跟,一路上那些琐碎麻烦,也都被轻松摆平。
可刚安定下来,新的问题便来了。
荧虽说不再执着寻找哥哥,却始终记着当初带走他的那位神明,心里藏着太多疑问。
这次来稻妻,她本意便是想见一见雷神,问清楚当年的事。
托马听完后表示,想见雷神并非不行,只是要先帮他一个小忙。
几人无奈答应,好在这事并不算难。荧心思聪慧、身手矫健,再加上江明月在旁不动声色搭把手,很快便解决了麻烦。
直到这时,托马才坦白身份 —— 他是稻妻社奉行的人,之前的考验,其实是为了试探并招揽他们。
留下联络地点后,托马便先行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说明该如何离开离岛。
想正常出关,对三人来说,又成了一个新问题。
不过天色已经很晚,连日奔波,几人都累得够呛,索性先休息一夜,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只是江明月,心里藏着一个很深的疑惑。
他能清晰感知到,稻妻深处有一道极为纯粹的元素之力,和温迪的风、钟离的岩属于同一层级。
可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存在……好像根本不是人类。
至少,从生物学上来说,不是。
温迪和钟离虽说是神明,可化形之后,身体构造与人类别无二致,都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可这位雷神,从根本构造上,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只是外形长得与人一样罢了。
…… 有点像他以前见过的千机馆。
算了,不重要。
她的力量不像摩拉克斯那样深藏不露,而是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只是这锋芒,还远没到能让江明月侧目的地步。力量虽纯粹,却还不够强。
没过多久,托马便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家主答应见诸位了,她就在木漏茶室等候,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只要能得到家主的认可,她便会亲自安排,帮你们引荐雷神大人。”几人闻言,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托马前往木漏茶室。
休息过后,三人在离岛又经历一番刁难,总算靠着正规手续离开。
中间牵扯不少人情恩怨,江明月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很多复杂的情绪都难以理解,他还在学着体会 “友情”,至于更难懂的爱情,便只能往后再看了。
三人来到与托马约定的地点 ——木漏茶室。
托马将他们领进一间房间后,便识趣退了出去。
房间陈设简单,正中央立着一道屏风,将内外隔开。
很快,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从屏风后缓缓传来:
“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府上却只能这般相见,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我一直期待着三位的到来,从托马的转述中,我也确信,你们拥有能改变时局的力量……”
托马提前说过,因神里绫华身份特殊,社奉行在稻妻的局势也十分复杂,她不便轻易与外人见面,只能以这种方式与他们交谈,几人也并未在意。
屏风后的神里绫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雷神大人近来颁布了两道命令,一道是锁国令,禁止外来者进入稻妻,也禁止稻妻人离开;另一道,便是眼狩令,雷神大人要强行收回百姓手中的神之眼。神之眼承载着持有者的愿望与梦想,被夺走神之眼的人,会失去所有的动力,变得一蹶不振,满心绝望,甚至有些人,会因此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社奉行本就与百姓往来密切,看着百姓们受苦,实在不忍。
可碍于身份与局势,无法从内部改变什么,雷神大人又一心追求永恒,不听劝阻。
简单一番交谈,荧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
一来,大家本就不熟,虽说在离岛受了托马的帮助,也不至于要为此与一国神明结怨;
二来,她本就是来与雷神交谈的,自然不想还没见面,就先惹得对方不满。
于是荧很干脆地回绝了她的请求。
屏风后的神里绫华,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却并没有强求:“我明白,这件事确实为难你们了,我也不勉强你们。只是,我依旧会帮你们引荐雷神大人,只是在此之前,需要你们帮一些忙,去见几个人帮一帮他们,或许到那时,你们就会明白。”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答应了神里绫华的请求。
“多谢三位。”神里绫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托马会告诉你们具体的地点和事宜,等你们办好这件事,我就安排你们去见雷神大人。”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声音却突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还有几分犹豫:“那个……江、江明月先生!”
江明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事?”
他本就打算全程旁观,暂时没有想插手稻妻纷争的念头。荧和派蒙也都清楚他的性子,只要他不主动开口,便代表没有反对,也没有别的想法。
屏风后的神里绫华,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与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没、没什么……”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荧站在一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先看了看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又转头看向江明月。
江明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而那道屏风,遮得实在严实,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他们……有什么事吗?’荧在心里默默想着,可也没有多问,毕竟这是神里绫华和江明月之间的事情,若是神里绫华不想说,就算她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离开木漏茶室,夜色已经有些浓了,离岛上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巷里,显得十分温馨,偶尔能看到几个武士,在小巷里巡逻,神情严肃。三人一边朝着落脚的小院走去,一边随口闲聊,缓解着刚才的沉闷。
“江明月,很少见你在和陌生人见面的时候,没有挡在派蒙前面哦。”荧侧过头,看着江明月,脸上带着一点调侃的笑容,语气轻松。
以往,只要遇到陌生人,或者感觉到一丝危险,江明月都会下意识地挡在她和派蒙前面,护着她们的安全,可刚才在木漏茶室,面对神里绫华,他却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主动挡在她们前面。
江明月看了一眼已经飞到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路边小摊的派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柔:“没感觉到危险,自然不用。神里绫华的气息很温和,没有恶意。”
他之所以会挡在荧和派蒙前面,是因为担心她们会受到伤害,若是没有危险,他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派蒙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飞了回来,落在荧的肩膀上,好奇地说道:“对啊对啊,江明月,你今天居然没有挡在我前面,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江明月轻轻揉了揉派蒙的脑袋,没有说话,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起来,刚才神里家的大小姐,最后好像是想跟你说些什么?”荧把视线转回前方,可注意力却全都落在了眼角余光里的江明月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她到底想跟你说什么啊?为什么叫住你,又说没什么事?”
江明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或许,她觉得我能劝你改变想法,帮她阻止眼狩令吧。”
他实在想不明白,神里绫华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会特意叫住他,只能猜测,是和阻止眼狩令有关。
“那……你会帮她吗?”荧又侧过头,看着江明月,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想知道,若是神里绫华真的开口,请求江明月帮忙,江明月会答应吗?
“你想帮,我就帮。”江明月的语气依旧平淡,“至于我自己想做什么,我会自己去做。”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一棵樱花树下,树枝斜伸过来,一根细小的枝桠,快要戳到荧的额头。
江明月抬手,伸到荧的头顶,轻轻握住那根枝桠,往上抬了抬,避开了荧的额头,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眨了眨眼,微微抬头,望向江明月。
夕阳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在江明月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的眉眼平淡,却带着一丝温柔,抬手替她挡开树枝的模样,认真而专注。
不知为何,荧的心头轻轻一跳,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连忙低下头,避开了江明月的目光,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