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亦绥选择了冒险者】
“你是谁?”
“……我是……冒险者。”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地睁开双眼。
“咳、咕——!!”
冰冷黏稠的液体疯狂灌入口鼻,剥夺了呼吸,也淹没了呼喊。
(啊啊啊——!我就不该跳进来的!我根本就不该接这个委托!)
他在半透明的牢笼中绝望地挣扎,手脚胡乱划动,却只让自己陷得更深。视线拼命穿透晃动的液壁,扫过战场上每一个人——那些他刚才还帮助过的冒险者,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些远远站着的法师。
没有一个人上前。
没有一道目光,愿意真正与他对接。
(谁来……救救我……谁都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恐惧碾碎了理智,他现在只想逃离这种被缓慢吞噬的窒息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选成为勇者就好了!!)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她——
女神520瘫坐在远处的树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了然的悲哀。
(……什么啊?)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要不是为了……)
思绪骤然卡住。
是啊。
要不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枚金币?为了“昂首挺胸”的虚荣?还是为了那场自己一厢情愿、热血上头的“表演”?
(不……不是的!)
羞耻与恐惧混合成更剧烈的毒液,在他胸腔里炸开。他无法承受那个答案,无法面对自己愚蠢的冲动。
必须找个人来责怪。
必须有什么东西,替他承担这份即将冻结的结局。
于是,在意识被冰冷彻底吞没的前一瞬,他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是此生最后一点力气,将无声的嘶吼化作所有人“听得见”的怨恨——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的啊!!!”
“忘恩负义的……家伙们……!!!”
液体灌满了他的胸腔,冻结了他的指控,也凝固了他脸上那副混杂着愤怒、恐惧与不甘的扭曲表情。
冰霜以他为中心急速蔓延,将巨大的史莱姆与他彻底封为一体,化作一座庞大而诡异的冰雕。
阳光下,冰晶微微反光,映出他最后定格的模样——不像英雄,更像一个在指责中僵硬的小丑。
没有金光,没有觉醒,没有力挽狂澜。
只有一句未能完全传播出去的迁怒,和一个在自我欺骗与怨恨中仓促画下的句点。
亦绥的冒险者生涯——
于此,潦草终结。
冰雕之中,他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最后一刻——瞪大的眼里映着不甘与控诉,张开的嘴型仍维持着无声的谴责。
寒雾丝丝缕缕地从冰面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绮丽。
远处的女神520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她没有哭,只是怔怔望着那座将他也封存进去的晶莹坟墓,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战场一片死寂。
方才被他撒盐所救的冒险者们别开了脸。有人低声嘟囔“又不是我们逼他跳回去的”,有人摇头叹息“何必呢”。
那份短暂的感激,在人性本能的自我开脱中,迅速风化成了淡淡的尴尬与疏离。
执行者总长沉默注视着冰雕,脸上没有波澜。他挥了挥手,士兵们开始有序清理战场,绕过那座巨大的冰雕,仿佛那只是又一具需要后续处理的魔物残骸。
阳光继续洒落,渐渐将冰面照得晶莹剔透。亦绥被封存在里面的身影越发清晰,也越发像个孤独的标本,保存着他最后一次选择的姿态:向前伸出的手,不知是想抓住救援,还是想推开责难。
他的冒险,始于一场草率的穿越,终于一次仓皇的逃避。没有史诗,没有传承,只有一尊逐渐被战场所遗忘的冰雕,和几句消散在风里、未曾真正送达的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