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亦绥脸上,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亦绥,由女神520选召的勇者。”
熟悉的女声在前方响起,语调平静得像在读一则告示。
亦绥吃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自己正呈“大”字形被牢牢绑在一副木架上,动弹不得。
面前,那位黄发女执行者已经换下制服,一身利落的包臀裙装,长发垂顺地披在身后。她悠闲地翘着腿,手中拿着一张纸,正是记录着亦绥那寥寥几行信息的契约表。
“从被召唤到现在,还不到三小时。”她抬起眼,目光像冰片一样刮过亦绥的脸,“就已经和‘叛乱者’扯上关系。”
她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纸页,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玩味的笑话。
“——不愧是女神520选中的人。”
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说吧,为什么帮那个男孩逃走?”女人放下手中的纸页,手肘抵在桌面,指尖轻撑着脸颊,“你知不知道,这打乱了我们多少布置?”
“你们才该反省吧!对方不过是个孩子,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亦绥别过脸反驳道。
“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压在冰层下的暗流,“罪人。”
“咦……”亦绥不自觉转过头,目光在她交叠的双腿与冷峻的面容之间飘忽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呵。”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她喉间逸出。
“真是虚伪又自私的英雄梦。”她说道,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的锋利,反而像落进了一缕说不清的、近乎温和的玩味。
“艾达执事!队长请您立刻汇报情况!”门外传来士兵的通报声。
“知道了,这就去。”她的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起身时裙摆划过利落的弧度。
“等等!至少给我换身干衣服吧!这样湿漉漉的绑着很难受啊!”亦绥忍不住嚷道。
“哼。”艾达拉开门,对守卫淡淡吩咐,“去办。”随后向外走去。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忽然侧过半张脸。斜照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唇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如同光影的错觉。
“下次,眼睛别乱瞟了。”
她的声音低而清楚,像一句只有两人听得懂的告诫。
“……勇者。”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办公桌后的男人没有抬头,手中的文件簌簌作响。
“艾达执事,情况如何?”
“初步判断,勇者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协助了对方。未获取到与叛乱计划相关的实质情报。”艾达的声音平稳如常。
“不知情?”男人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你是想说,他是无辜的?”
“不,”艾达没有直接回答,停顿片刻,“但他的动机……很单纯。”
男人放下文件,起身走到窗边。远处,高耸的“刑场”轮廓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单纯也好,无辜也罢,我们的进度已经拖延太久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上面的‘财神’们早已不耐烦。计划照旧执行——即便对象是刚被召唤的勇者。”
艾达沉默着。
“明白了吗?”
“……是。”
她最终应声,转身推门离去。
在门外,艾达驻足片刻。走廊空旷安静,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可惜。”
低语散在空气里,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要怪,就怪你那份天真的‘勇者’自觉吧。”
夜幕沉降,月光如一束冷淡的舞台聚光灯,精准地打在处刑台中央。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与早晨不同的是,国王两侧的观礼席上,坐满了一圈衣着华丽的贵族。
“走。”
身后的士兵用力一扯锁链,亦绥踉跄了一步。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能走!”他低声抱怨,“居然因为一个小孩子又要死一次……太没实感了,这该不会是梦吧?快点醒来啊……”
“闭嘴!叛军的走狗!”士兵厉声喝止。
“唉……”亦绥垂下肩膀,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这次……恐怕是真的要结束了吧。”
台上传来艾达清晰冷冽的声音:
“现在,对叛乱事件的关键协同者与谋划人——勇者亦绥,执行处刑!”
亦绥被推至台前。刹那间,台下的声浪轰然炸开。
“亦绥?是早上那个被召唤的勇者?”
“不可能!他不是才来吗?叛乱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怕是随便安的罪名吧……”
而贵族席上的议论则裹着毫不掩饰的轻快与满意:
“我早说了,那位520女神本身就是个灾难!现在连叛乱者都送来了。”
“这次之后,王国恐怕再也不会为她选召的勇者举行仪式了吧。”
“恶魔的使徒!赶紧处刑!谁也别想动我的财产!”
“开什么玩笑!”亦绥听到“谋划者”几个字,挣扎着大喊,“我什么时候谋划了?!这是诬陷——!”
话音未落,他的嘴便被粗暴地塞住,只剩压抑的“呜呜”声。
他抬起头,目光撞上艾达的视线。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执行公务般的漠然,仿佛他们从未有过那场短暂的、略带微妙的对话。
“依律,剥夺其勇者身份,”艾达的声音再度响起,压过一切嘈杂,
“以神圣的业火,净洗其罪,处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