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nshⅰn]
那风车般的装置在急速旋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气体推动着风车转的愈发猛烈。
希卡利感到那股力量如熔岩般注入血管。
不是温暖,而是灼烫。不是充盈,是满溢。骨骼在重组,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紧又舒展,皮肤表面浮现出黑曜石般的角质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那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沉重的撞击,仿佛锻锤反复敲打着铁砧。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怪物。
但为了守护他人,也为了复仇,仅仅只是怪物般的外表,那就无所谓了。
梅比乌斯怔怔的看着这突然就雄伟宽广的身躯。
他那坚实宽厚的臂膀挡住了高温气体,挡住了火焰,也挡住了冲击波。
火光从他的身旁滑出,焰色照耀着他的脸庞。
即使在日光之下,他那鲜红的眼眸也是那样的熠熠生辉。
莫名其妙的,梅比乌斯有些痴了。
“学姐,你没事吧?”希卡利嘶哑的问道。
“哦…没事我没事,刚刚的爆炸你有受伤吗?”梅比乌斯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打量着希卡利身上那漆黑的甲胄和他头顶上伸出的深然白骨鹿角。
这就是真正的改造人吗?这个世界可真是有趣啊!梅比乌斯心里满是对这未知世界科技的渴望。
“当然没事。”希卡利看着再度在手臂上跳动着的那淡紫色纹路,和自己那诡异扭曲狰狞的手掌,突然紧紧的攥紧了拳头。
“学姐,我现在要去给教授报仇,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好吗?”希卡利捡起被冲击波推着滚到远处的温迪戈头盔,他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和木屑,然后将它带到了头上。
白骨般的面罩从额头滑落,严丝合缝地扣合。面甲上的空洞正好露出那双红眼,而头顶的鹿角完美地嵌入头盔预留的凹槽。现在,最后一丝人类的特征也被掩盖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从神话中走出的怪物——苍白的面具,漆黑的躯壳,象征死亡的鹿角。
“……”梅比乌斯沉默的看着这个已经下定决心的男人,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些什么都没有用的。
“活着回来,我等你将我带回城市。”梅比乌斯所能说的也就只有那委婉的祝福了。
“骑士会带您回家的,学姐。”希卡利坐上机车,转过身来对着梅比乌斯竖了个大拇指。
即使那森然苍白的白骨面罩盖住了他的面庞,梅比乌斯却依稀能看透那面罩,看到他脸上那强行扬起的笑容。
“加油啊…你可不能死啊…”注视着那辆咆哮着远去的机车,梅比乌斯悠悠的叹了口气。
……
风在嘶吼。
不,是机车在嘶吼。是引擎在嘶吼。是腰间那个旋转的装置在嘶吼。
希卡利站在踏板上,身体前倾,几乎与车体平行。流线型的整流罩劈开空气,在两侧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湍流。时速表的指针早已越过红色区域,可他的手还在拧动油门——拧进钢铁里,拧进机械的骨髓里。
道路在眼前狂飙。
“超Henshⅰn。”看着头盔里那显示充能完毕的装置,希卡利猛的将车把手往上一抬。
车架如同脊椎般延伸,排气管分裂、重组、扩大为四个喷口。轮胎侧壁弹出辅助稳定翼,整流罩向后滑动,露出下方蜂巢状的散热结构。最惊人的是车头——前叉合并,车灯收缩,整个前部向前突出,形成尖锐的如同骑士长枪般的冲角。
阿德莱特,第二形态。
“冲。”
他拧死油门。
四个喷口同时喷射出炽白的火焰,后轮在路面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机车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前猛窜。速度再次飙升
……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飘落着叶片,拉克希米改造人平静的看着窗户外那随风飘扬的金黄树叶。
轿车的车轮碾过叶片,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那排出的尾气和带动的气流,更是将地面上的树叶再度卷起,然后又是再度落下。
“这么的脆弱…就和人类一样啊…”她轻声说道。
外面突然响起了那激烈的嘶吼,就像死魂灵在咆哮。
“追上来了吗?我的同胞。”拉克希米撇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不断放大的机车,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靠椅。
那战斗员司机心领神会,渐渐放慢了速度,但后面那狂飙而来的摩托车却依然保持着极速冲刺过来。
哼,还特意放慢速度来等我吗?那就等死吧!
希卡利的眼里闪过寒光,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轿车,他果断的摁下了把手上的发射按钮。
“嗵嗵嗵嗵——”急促且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着,密集的黄铜子弹壳一颗又一颗的跳出机车侧边的排孔装置,那密集的金属射流在一瞬间便将前方的轿车打成了筛子。
即使他们不想停下车,现在也不得不停下车了。
希卡利驾驶着阿德莱特略过轿车,却惊讶的发现那拉克希米改造人正注视着他。
重机枪都没用吗?这改造人到底是什么鬼啊?崩坏这么离谱的吗?希卡利撇了撇嘴,缓缓扣下了刹车。
轿车随着惯性往前溜了几十米,希卡利又恰好停下了阿德莱特。
他翻身下车,拉克希米开门下车。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静静的对视着。
“你好。”拉克希米改造人率先开口。
“……”希卡利沉默以对,他攥紧拳头,默默的往前走。
“真不愧是费尔南德叛徒的最高杰作,没想到你在有那个人类累赘的拖累下,还能毫发无伤啊,真是了不起啊,温迪戈改造人。”拉克希米没有一丝感情的称赞道,她所说的话语就好像机器一般。
“不。”希卡利开口了,“我从来都不是温迪戈改造人,我只是骑士,一名骑士。”
他想到了过去自己对父母所做的那个幸福,却不可思议的承诺,过去认为不可能的现在自己却能做到了。即使要遮掩住面容,即使要被人类所唾弃,被人类所不解,那自己也终将奉行自己的道路。
成为那幻想中的骑士,成为那为了人类的解放而献身的战士,即使自己已经成为怪物,即使终究不可能融进人类社会。
那也依然要以人类之心奉行自己的道路!
“叛徒就不要自说胡话了。”拉克希米依然是那股人机味满满的说道,“虽然要对改造人同伴痛下杀手而深表遗憾,但根据组织的意识,温迪戈本来就是吃人的邪恶象征,那么,我杀掉你的话,应该也可以让我再度感受到幸福吧?”
“去死吧!”希卡利冲了过来。
“咿——”突如其来的,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几十名战斗员站在了拉克希米改造人的身前。
他们沉默地包围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具躯体分裂出的幻影。
战斗员。崩坏组织的基层单位。经过基础肉体强化和神经抑制改造,不惧疼痛,绝对服从,个体战斗力约等于三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那就请你给予他们的幸福吧。”拉克希米改造人依然是那样的淡漠,依然是那样的没有感情,她推了推身前战斗员的肩膀,“去吧,去获得你们的幸福。”
战斗员们动了,电击棍刺向希卡利的关节和脖颈。
“拓!”希卡利双腿发力,猛的向后空翻,躲过这几十名战斗员的包围圈。
但即使只是崩坏里最低的战斗员,他们的配合和反应速度也依然超出了人类的好几倍,还没有1秒钟时间,他们便跟随着希卡利继续组成了包围圈。
还没来得及落地,战斗员手上的电击棒就已经刺上了他的身体,密集的电流磅礴而出,但就凭这点小小的电流又怎能对可以承受5万伏的身体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呢。
“呀…哈!”忍受着电流在身体上的窜动,希卡利双臂猛的用力,将电击棒尽数拍开,那改造人的怪力直接将一名战斗员给打成了半截。
双臂横扫,如同挥舞两根铁柱。电击棍被拍飞,战斗员的手臂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折断。他抓住最近一名战斗员的头,向下按,同时抬膝——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战斗员的身体软倒下去,但希卡利没有停。他转身,肘击,肘部的尖刺穿透另一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带着碎骨和脏器碎片。他抽回手,顺势横扫,利爪划开第三人的喉咙,鲜血喷溅三米高。
这是屠杀。
血液染红了他的外甲,染红了他的利爪,染红了他面具上的白骨纹路。他杀到最后,周围已经没有站立的战斗员。
希卡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鲜红的血,温热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和人类的血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黏稠度,同样的铁锈味。
他抬起头,看向那放任自己屠杀战斗员的拉克希米改造人,再度攥起了拳头。
拉克希米改造人迎着希卡利那充斥着杀意的视线缓缓的走了过来。
“我讨厌人类,我讨厌那些不怀好意却胆大妄为的人类,我爱着改造人同胞,为了改造人同胞而杀掉人类是我最大的幸福。”拉克希米改造人口中吐出的是多么荒诞的言论,但希卡利知道,这狗种说的是真的。
“那么你就注视着那些战斗员被我一点一点的杀死?只为让他们得到自己的幸福?他们又有什么幸福啊?!”希卡利和拉克希米改造人对峙着,两人就这样缓慢的走在河岸边。
地上战斗员的尸体化成泡沫,渐渐的飘入了河道里。八重大坝宣泄着河水,将他们最后的存在冲向了更远的地方。
“死去,就是他们最好的幸福。”拉克希米改造人歪了歪头,理所应当的说道,仿佛战斗员的生命在她眼里就是耗材一般。
“果然和你这种家伙是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之间最后的五米距离,在下一秒归零,希卡利猛的向前扑去,挥出一拳。
“想要给我幸福吗?同胞?”拉克希米改造人灵活的躲开这一拳。
“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杀死人类的幸福。”拉克希米改造人如此说道,她看了看远处那了无痕迹,仅仅只留下些许黑印的地面。
“他妈的,在说些什么胡话?!我可没有这狗屁的幸福!”希卡利向前侧踢,但拉克希米改造人却又是灵活的躲过了这一招。
“你杀那些战斗员的时候很愉快吧?那不就是你的幸福吗?”拉克希米改造人往后退了几步,却是再度歪了歪头。
“真是恶心啊,你这家伙!你们改造人都已经不是人类了,就连最基本的人类的心都已经没有了吗?!”希卡利怒吼道,猛的往前飞踢一脚。
“哦,你完全是在凭借着自己的野性战斗吗?你很有力量,但打不中我又有什么用呢?”拉克希米改造人再度歪了歪头。
“你他妈!”接而再再而三的又是这种歪头疑惑看向他的动作,希卡利的怒火愈加的旺盛了。
“你还是回组织参加脑改造吧,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给更多的人类带去幸福,完全可以实现全人类幸福的伟大理想和愿望,要不要跟我回归组织呢?”再次躲过希卡利的攻击,拉克希米改造人又是这样歪了歪头问道。
“你所说的给人类带去幸福,就是这样肆意的屠杀人类吗?”希卡利停下进攻,站在原地默默的注视着拉克希米。
“是啊,只有人类死去了,他们才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生活在现实中,他们总是有太多的要担心和操心的问题,有担忧和绝望的事物或事件,只有真正的死去,他们才可以真正的活着,不是吗?这不是最大的幸福吗?”拉克希米改造人如此理所应当的说道。
“那你还是去死吧。”希卡利猛然发力,向着拉克希米冲去。
“可你打不到又有什么…”拉克希米改造人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拳,她那也是用来掩饰面容的头盔也随之被打落在地。
希卡利突然沉默了,他停下接下来的动作,默默的注视着这个青春靓丽却浑身上下充满死气的女孩。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二十五六岁,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只是她的眼睛依然空洞,表情依然淡漠,仿佛刚刚被打碎的不是自己的脸。
她的年龄和自己也相差不了多少,但就是这样一个本应在这美好的年龄段绽放出自己最美好一面的女孩却永远的将自己的未来,留在了被改造成改造人之前的时空岁月里。
崩坏…!希卡利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原来你的能力还有冰吗。”拉克希米改造人一如既往的以平静的姿态看着那将自己的脚掌牢牢束缚住的坚冰,“那么战斗就对我不利了。”
“……”希卡利沉默着重重的挥出一拳,拉克希米改造人的面部扭曲的弯了下去。
“啊……”拉克希米还是那么平静的注视着希卡利的拳头重重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粉碎,在一点一点的坏去,但她还是那么平静,就好似将要被殴打致死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啊…谢谢…你…可以给我最后的幸福。”拉克希米改造人从自己那破碎的喉道中挤出了几句带着血沫的话语,然后注视着希卡利的拳头再度落下。
“……”希卡利沉默的注视着身下这一滩泡沫。
泡沫飘散了。
被风吹起,飘向河面,落入奔腾的河水,向下游流去。那里有瀑布,有礁石,有无数可以打碎泡沫的东西。最终,连泡沫也会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改造人连一丝一毫的遗物都没有留下。
“去他妈狗屁的幸福。”希卡利低声骂了一句。
“去他妈的狗屁崩坏。”
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阿德莱特。机车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匹等待主人的钢铁战马。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一切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