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那枚学者徽章,冷泽星在学会建筑的地下二层,分得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房间不大,但比老锚酒馆的房间宽敞许多。
炽霞帮着把从酒馆搬来的少数行李放进实验室,兴奋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冷大哥,你现在可是有‘单位’的人啦!这地方比酒馆强多了!就是有点……冷清?”
“够用了。”冷泽星微笑道。
他将龟佟安顿在气窗下那片阳光最好的角落,小家伙对新环境有些好奇,但很快便惬意地趴下。
塞拉女士当天下午便来访。
“不必拘礼,这里现在是你做主。”她的目光在实验室里快速掠过,在龟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基础条件简陋了些,但该有的都有。如果需要特殊素材或设备,可以提交申请,我会尽量协调。”
“你的‘见习’身份是破格授予,所以常规的新人培训课程可以免修。但有几项义务需要履行:每月至少完成一份有实质内容的观测或实验记录;每季度参与一次学会内部的学术交流。”
“以及,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响应学会或夜归军官方发出的、与专业相关的紧急协助请求。”
“相应的,你享有查阅学会公开层级的档案资料、以成本价购买特定研究素材、以及接取挂靠在学会名下的有偿委托的权利。”
冷泽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权利与义务对等,很合理。
“至于我想邀请你参与的那个项目……”
“正式名称是‘非常规声骸现象溯源与环境交互研究’,由我主持。目前还在初期资料梳理阶段,主要是收集那些用现有‘声骸危险论’难以圆满解释的案例。你的那份报告,以及你在听证会上的演示,已经作为关键案例收录其中。”
“我不强求你立刻加入核心研究,但我希望你能在熟悉环境后,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验证类似的案例。你的方法……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一条新的路。”
她留下了一份项目概要和非保密阶段的参考文献目录,便离开了。
冷泽星很快进入状态。他首先去学会的公共档案室,利用新权限调阅了近年来今州城及周边区域的声骸事件记录。
他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这也许也和自己特殊的体质有关。
他将资料上的疑点案例一一抄录,准备作为后续实地探查的备选。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松对自身和龟佟的探索。
每日固定时间,他会引导龟佟进行更精细的寒气操控练习,从凝聚不同形状的冰晶,到控制寒气扩散的范围与温度梯度。
龟佟灵性极高,进步显著,甚至开始能根据冷泽星的意念,将寒气附着在物体表面形成薄霜而不损伤其结构。
冷泽星自己则继续深化对全属性共鸣的微操,尝试不同属性共鸣之力的瞬间切换与微量复合。
平静的研究生活只持续了不到三天。
第四日午后,冷泽星正在实验室分析一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带有微弱异常共鸣锈迹的金属碎片,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者是一位穿着体面、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随从。
男人自称“雷蒙德”,是一名“稀有文物与共鸣艺术品收藏家”。他先是对冷泽星在听证会上的表现大加恭维,称其“开创性的见解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话锋一转,表示自己手中恰好有一批来历神秘、共鸣特征极其复杂的古代器物碎片,希望聘请冷泽星这位“独具慧眼的新锐学者”进行鉴定分析,报酬丰厚。
冷泽星以“学业初定,精力有限”为由,婉拒了。
雷蒙德笑容不变,似乎毫不意外,留下了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通讯编号和一朵缠绕着闪电的玫瑰图案。
他说完,躬身告退。
冷泽星拿起那张名片,随后将名片放在工作台一角,暂时不理会。
次日,在学会餐厅用简餐时,冷泽星能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前几天更多、更复杂。
有纯粹的好奇与敬佩,也有隐藏的审视与嫉妒。几个明显是格伦教授一派的学生,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故意提高音量讨论着“某些哗众取宠的新人缺乏扎实理论基础,迟早会闹出笑话”。冷泽星恍若未闻,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食物。
更直接的关注来自军方。
一位穿着笔挺军官制服、肩章显示中尉衔的年轻男子找到实验室,询问冷泽星是否有意向为军方提供“声骸快速镇静与可控化”方面的技术咨询,并暗示如果愿意签署长期协议,待遇和资源将远超学会所能提供。
冷泽星以“目前研究方向更偏重基础理论,恐难满足军方实战需求”为由,再次婉拒。
军官略显失望,但还算客气地离开。
晚餐时,炽霞溜进实验室,带来从酒馆厨房顺来的烤肉馅饼,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
“冷大哥,你出名啦!今天酒馆里好多人都在议论你!”
“老锚叔让我提醒你,最近小心点,找你的人杂了,有些人……不怀好意。还有,那个‘锈钉’的疤脸杰克,好像跟外头来的一些生面孔接触过,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冷泽星将馅饼分成小块,喂给眼巴巴望着的龟佟,闻言点了点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学者的身份像一块磁石,既吸引了塞拉这样寻求突破的同道,也引来了雷蒙德这类别有用心者、军方的实用主义者,以及格伦教授这般视其为威胁的旧有秩序维护者。
“无妨。”
“意料之中。”
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份记载着疑点案例的列表。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纸上记录的第一个待查地点,是位于下城区边缘、毗邻旧工业区的“锈水巷”。
报告称那里近半年发生了三起小型“金属啃噬类声骸”异常聚集事件,原因未明。
他将列表收起,拍了拍龟佟的脑袋。“明日,我们去锈水巷看看。”
龟佟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轻轻“呜”了一声,似在回应。
实验室重归安静,冷泽星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雷蒙德留下的那张名片上。
缠绕闪电的玫瑰……这个图案,他似乎在某份关于边境黑市走私组织的非公开简报摘要里,隐约见过。
窗外的夜色,似乎变得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