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言,人生就四季一样,时刻都在变化,不会一直晴空万里,也不会一直大雪纷飞……】
暴雪之中,一副铠甲从雪地中惊起。他的嘴边没有丝毫的气息,但起伏的胸口尚证明他还是个活物。他用手边的刀剜着胸口,嘴里,手里,血似喷泉般涌了出来。
“不能融进去,必须让它们流出来!”
铠甲嘴里念念着什么,手中动作不曾停下。一直看到剜掉的伤口不再长出新的肉芽,才停下手。
【但幸福永远是瞬间的,他没能守护得住这座山里微渺的幸福,就像327年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幸福被摧毁。】
……
…
“呃啊啊啊——!”
“祢豆子你清醒一点,我是炭治郎,是你的哥哥啊!”
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女死死压住她身下的少年,少年只能用手中的斧头挡住少女的尖牙。一边呼喊着少女的名字。
“祢豆子,很抱歉,很痛苦吧,是我不好,让你们受苦了……”
看着眼前的妹妹此刻如同恶魔般,炭治郎只感到心如刀绞,如果昨天自己连夜赶回来,如果自己昨天不去卖炭,或许自己的家人就不会受到这番痛苦。他现在能做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呼喊自己妹妹的名字,让祢豆子冷静下来。
祢豆子的身形却开始变大,只是几个呼吸,便已经成长到了成人。祢豆子的力气逐渐增强,炭治郎已经无法抵抗她的
的力量,抵着斧头的双手开始颤抖,
“祢豆子,再坚持一下,别忘了你自己是人类啊!祢豆子!”
炭治郎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身为人类和鬼拼力气本就不现实。
“对不起,祢豆子……”
像是临终前的遗憾,炭治郎慢慢合上双眼。但没有等来祢豆子的攻击,反而双手一松,是祢豆子清醒过来了吗?
待炭治郎睁开双眼,却发现祢豆子不在身边。他急忙起身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看到了祢豆子。祢豆子被一个绿色的铠甲按住双手,半跪在他身边。
“那家伙,是谁?”
炭治郎带着疑惑和不安看着铠甲,祢豆子在他身边不停乱动,但铠甲仅凭一只手就能彻底遏制住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应该是阁下吧。”
那张般若面具嘴巴处张开一条缝,一股沙哑的声音传出。
“欸,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听到铠甲准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炭治郎惊呼了一声。
“在下是雾切影,如你所见,你的妹妹,灶门祢豆子已经变成了恶鬼,我不能留她在人间。”
说罢,雾切影便举起声旁的巨刃。
“等下,祢豆子不是鬼,至少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鬼!我是她的哥哥,祢豆子只是现在还没吃过人,她和那些鬼一定不一样!”
炭治郎撕心裂肺的喊着,雾切影顿了顿,握着刀刃的手不自主的松了松。
“是,是懊悔,抱歉的味道,他为什么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炭治郎的鼻子很灵敏,甚至能闻出对方的情感。但为什么雾切影会对他们有这种情感?
“炭治郎阁下,我对你妹妹及家人的事感到万分抱歉。”
思索片刻,雾切影向炭治郎吐露了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
不认识的陌生人却精准叫出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又不知道为什么向自己道歉。任谁来都理不清当前的状况。
“袭击了你们家的,是一个叫鬼舞辻无惨的鬼。”
“也就是说,我的家里那股其他人的味道……?”
“正是他,而且当时,我正好就在现场。但我没做到,没能保护好你的家人。”
为了让炭治郎能接受这些,雾切影只能以平静的语气回答他。
“我知道,你没有理由不恨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你的妹妹变成鬼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们谁都无法保证祢豆子不会攻击人类,在这里杀掉祢豆子也能让她免受痛……”
“等下,我能保证!祢豆子,祢豆子刚才看上去像是认出我了!”
“灶门阁下,恕我无法相信这种说辞。”
雾切影看过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任何见到亲人见到鬼的人,都想替他们辩护,但事实是变成鬼的人,谁都会成沦为血肉的奴隶。
曾经的自己也是。
“炭治郎,作为幸存者,继承你家人的意志活下去吧。我想如果祢豆子还有理智的话,她也希望你能走出阴霾。”
心中为炭治郎留下祝福后,雾切影举起了刀。
“对不起,祢豆子,安心上路吧。”
就在举刀瞬间,祢豆子却回头看向雾切影。而那个眼神,打消了雾切影继续杀掉祢豆子的想法。
以往杀掉其他鬼之前,几乎尽数都是对死亡的恐惧和败北的不甘,所有舍弃掉人类身份的鬼,都只会以诅咒的神情死死看着猎鬼人。但祢豆子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人类对死亡独有的一种情感:解脱。哪怕只是一瞬就被鬼的兽性被掩盖过去
“你究竟,现在是人是鬼?”
结果就在雾切影思考之时,丛林中闪出一瞬人影。不知何时,祢豆子已经从自己手上消失了。
“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顺着声音看去,祢豆子已经被一个穿着红橙色条纹影阴阳服的青年反手抓住。湛蓝色的刀身明晃晃的在祢豆子的脖子处晃着。
“雾切影,我曾经说过你的问题了,对鬼没有怜悯的必要。”
“富岗义勇……阁下。”
青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无光的瞳孔只是死死盯着雾切影和手边的祢豆子。
“等下,那是我的妹妹,请你先不要冲动!”
自身太过弱小,现在的炭治郎也只能尽力向所有当事人解释。
“这种东西,也能被称为是人类的妹妹?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我想不久前从山谷里发出的求救声是你的吧。若非那个家伙先我一步赶到,你恐怕就要被吃掉了。”
富岗义勇的语气十分冰冷刻薄,像是就在认为这件事发生地应当一般。
“我相信祢豆子还能认清我,所以,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会让祢豆子不伤害任何人类,我也会找到方法让祢豆子变回人类!”
“治不好的。”
只是留下冷冷的一句话后,富岗义勇便举起了刀,而炭治郎从开始的谈判逐渐变得着急,乃至哀求。
“等下,求你了别杀祢豆子,雾切影先生求你了帮帮我。”
雾切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一直到炭治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富岗义勇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化,眉头拧在了一起。看着眼前低下头恳求的炭治郎,富岗义勇怒喊道:
“别把自己和妹妹的生杀大权交付给别人手上!你自己看看现在这副模样,还说救自己的妹妹,找出事件的凶手,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跪在地上的炭治郎却是一震,雾切影看向义勇:虽然呼吸一如之前一样平静,但其中参杂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似乎是得到的自己想要的结果,一直矗立在雪地里的雾切影也有了反应。他将那柄武备匣猛地插在地上,随后转动了一下把手。整个匣子便如同翅膀一般展开,露出里面以各种形状拼接起来的武器。他抽出一把双面直剑,把剑扔到炭治郎面前。炭治郎一愣,抬起头看向二人。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拿起那把剑,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也想办法夺回妹妹;其二,承认自己的弱小,然后我们送你的妹妹上路。”
“雾切影,你这算违反队规了。”
义勇在一旁提醒道,雾切影没有回应他。
炭治郎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下一刻炭治郎伴随着一声怒喊,随后拾起一块石头,盯着义勇的头抛出去
见炭治郎已经做出行动,雾切影立即武备匣中抽出一把有两人高,极其厚重的阔刀。义勇只是看到最后炭治郎迅速地扑向剑后,雾切影闪到义勇面前:
“钢之呼吸:不动山-我身如岳——裂空!”
雾切影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阔刀插在雪地里。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雾切影双手发力挑起阔刀,整个人也被阔刀跟着一起甩飞,掀起一道雪幕。随后他将全身重量压在刀上,连人带刀一同撞在义勇面前的雪地,巨大的冲击波击散了厚厚的雪地,义勇的视野里只剩一片白蒙。
“为炭治郎创造视野盲区,这孩子值得雾切影背上背叛鬼杀队的罪名吗?”
还在思索时,四周飞来石子。义勇举刀轻松挡下
“有勇无谋,白白浪费了雾切影为他创造的进攻机会。”
义勇环顾四周,尝试找出佯攻的炭治郎。
“啊——!”
雪幕逐渐散去,炭治郎出现在义勇的正前方。他将双手完全藏在身后,表情异常坚定,怒吼着冲向义勇。
“单纯的感情用事,差不多该闹够了!”
炭治郎贴脸的瞬间,还来不及挥出双手,一股令人麻木的疼痛从背后传来:只是贴身的瞬间,义勇使用刀柄重击了炭治郎的脊柱,虽不足以致命,但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出乎意料的是,被击晕的炭治郎整个人趴在地上,而藏在背后的双手,什么都没拿。
“空手!?雾切影给他的剑呢?”
义勇忽地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抬头看去,一把斧头已经几乎飞到他的头上了。
“什……”
“砰——!”
残影闪过,一把青蓝的剑拦在义勇眼前。随着一声钢铁碰撞的声音,面前火花四溅,那把斧头便被雾切影弹飞,不知何时雾切影也绕到义勇身后,手里握着的是他扔给炭治郎的长剑。
“他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的剑,是在一旁的斧头吗?”
“这个孩子的表现,确实很让人感到意外。”
祢豆子在义勇手上不停挣扎,随后义勇只觉得手腕发疼,祢豆子见义勇不再发力,猛地冲向炭治郎。
“不好,他要被吃了!”
雾切影却伸手挡住了义勇
“给她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也就是接下来的画面,让义勇意识到雾切影迟迟不下手的原因,并产生了和雾切影一样的想法:挣脱了义勇控制的祢豆子,没有将眼前昏迷的炭治郎撕个粉碎,反倒如同保护炭治郎一样,不断地挥舞着利爪恐吓二人。
“她这是在,保护人类吗?”
“富岗阁下,你相信奇迹吗?”
雾切影在一旁发问道,义勇也难理解眼前的一幕,鬼会克制吃人的欲望去保护人类。义勇原先也不想相信这种万里无一的事情存在,但他确实发生了,就在自己眼前。
“义勇阁下,说不定……说不定祢豆子和炭治郎,他们能做到。”
雾切影走上前,看着眼前的灶门兄妹。此刻在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人一鬼,他清楚地看见炭治郎正在燃烧,像一颗摇摆不定的太阳,而祢豆子就是太阳周身燃起的烈火。
听完雾切影说的话,义勇思索了片刻,随后一个闪身到祢豆子身边,用手刀击晕的祢豆子。随后用手接住,将她慢慢放下。
“义勇阁下……”
“接下来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既然你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未来赌在他们身上,我也没理由不相信你。”
在安顿好灶门兄妹后,义勇看着遍体鳞伤的雾切影问道
“能把你弄成这副模样,那个鬼是上弦吗?”
“是鬼舞辻无惨。”
闻言义勇便是一震,迫切地问道
“是,是无惨?那家伙什么样,实力和我们比有多大……”
义勇心中涌出一堆问题,但转瞬便噤声了。整理完装备的雾切影看向义勇
“抱歉,义勇阁下,有关那个家伙的事情,我记不起来多少了。”
“(是吗,没关系,能在这家伙手里活下来便已经是万幸了。)”
这样想着,义勇打算开口安慰一下雾切影
“是吗,你居然还能或者站在这跟我说话,命真大啊。”
但不知为何,想的和说的意思便差了十万八千里。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出雾切影的阴沉。
“义勇阁下,实在不会聊天可以不聊的。”
“哦。”
……
义勇将炭治郎搬到祢豆子身旁,他看向雾切影,思索了片刻,说到
“主公那边,我想办法帮你解释一下,尽快疗养好归队,队里面现在真的很缺人。这个孩子,那就让我的师父鳞泷左次郎教他水之呼吸吧。”
“不胜感激。”
……
“铛——!”
一声琵琶声响过,一个身穿浮纹西服的男人出现在一片焦土上,四周皆是由黄土捏造的尸体,全部插着各种武器:太刀,雉刀,长戈等等。整个焦土中间,一尊破碎的佛像立在中央,正下方坐着一个身着紫金色僧袍的僧人,他全身缠绕着佛珠,经文。眼睛处被一道横贯的伤疤贯穿,远远看去像是围了一个血肉色眼罩。
“三更天,好久不见了。”
听到面前的男人说话,三更天抖了抖身体,佛珠之间碰撞,发出的却是令人震耳欲聋的怮哭声。
“真是长久未见了,无惨大人,自从您夺了我的数字之后,您就很久没有来到过这里了。”
无惨嗤笑了一声
“原来你还记得,先前你那副宁死不屈的高傲呢?”
“这是无惨大人为下属刻下的教训,不可不记。”
无惨听到后,并没有在之前的成年旧事上继续浪费时间
“我今天可是遇到了你的老熟人了。”
“那敢问无惨大人,遇到的是鄙人哪位故知。”
“你的亲贤侄,鬼杀队钢柱——雾切影。”
听到这个名字,三更天一惊,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佛珠碰撞在一起,从先前的怮哭声开始提高音量,继而变成最后的嘶吼,尖叫。
“那个混蛋,那个杀千刀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那个混蛋,夺走了我的全部!”
三更天猛地站起,挣开身上缠绕的佛珠。佛珠掉落在地上,发出无数人的哭喊声。而三更天的眼睛处爬出无数上细而小的手掌,它们深深嵌入三更天脸上的皮肤,拉扯着伤口几乎转了半张脸,随后脸皮像是绽放的花蕊般,从中伸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将自己缠绕在中间空洞的脸上,最终组成了一只被刻上一个交叉伤口的眼睛,眼仁上赫然刻着“无”字。
“没错,保持着这份愤怒,去杀了那个鬼里的叛徒。”
……
一处冰面之上,雾切影借着月光看着倒映的自己。良久,他摘下了那幅般若面具。在他的左眼,留着一个可怕的伤疤。看着冰面里的自己,雾切影慢慢伸手触碰伤疤。只是一瞬,一种钻心的疼从眼睛传来,随后脊骨如同被烧红的钢材贯穿一般
“呃——!”
一股青烟飘出,雾切影因疼痛俯下身子。过了许久,他才能勉强直起身子,而那道可怕的伤疤上,出现了一样的十字伤疤。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揪出来,如月清太,不,‘无弦——三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