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林力行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惊愕。他死死盯着隔壁囚笼里那只懒洋洋的狸花猫,对方刚刚用那种“意念传音”的方式,告诉了他关于“放风”和“观察”的安排。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吗?!”他的意念如同被挤压的气流,冲向那只猫。“你们——你们怎么能用梦界的‘梦境天赋’的?!那些能力,那些规则力量,不是在回到‘现实’之后,就会消失吗?!”
这是“作者”亲口告诉他的!
这也是他自己切身体会到的——自从在这个肮脏厕所醒来,他体内那些曾经澎湃的、混乱的、属于梦界的力量,那些菌丝的冰冷、那些与领主对抗时触及的规则碎片、甚至“印记”主动激发时的奇异波动……全都沉寂了,消失了,只剩下这具重伤、虚弱、凡人的躯壳!
可这只猫!
这只自称来自“永恒甜点屋”碎片、被“开普敦公司”抓来的猫!
它竟然还能用这种明显超越常规的“意念交流”!
这算什么?残留效应?还是说……
狸花猫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琥珀色的竖瞳转向林力行,里面闪过一丝近乎“看傻子”般的情绪。
“梦境天赋?呵。”它的“声音”在林力行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新来的,你是不是在‘梦’里泡太久,把脑子也泡傻了?”
“你——”林力行被噎了一下。
“谁告诉你,‘梦境天赋’是‘梦界’独有的东西了?”狸花猫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透明墙壁边缘,隔着屏障“看”着林力行。“又是谁告诉你,回到‘现实’,那些‘力量’就真的‘消失’了?”
“我……”林力行语塞。是“作者”说的。但“作者”刚刚在他面前狼狈逃窜,像个最普通的、会被“开普敦公司”追捕的二等公民。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掌叙事的“神”,在这个“现实”里,似乎并不比一只猫更有力量。
“听好了,小家伙。”狸花猫的尾巴尖轻轻摆动,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猫生智慧。“‘梦境天赋’——如果你们那边喜欢这么叫的话——那本来就是内心的力量。”
“内心的……力量?”林力行喃喃重复。
“没错。”狸花猫的“声音”变得清晰而肯定。“恐惧、欲望、记忆、想象、执念、痛苦、欢乐……所有那些在你‘里面’翻腾的、乱七八糟的、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当你的意识,你的‘存在’,接触到‘梦界’——那片由无数类似‘内心’力量汇聚、扭曲、具现化而成的混沌之海——的时候,你‘里面’最强烈、最独特、或者最‘契合’某种混沌规则的那部分‘东西’,就会被激发、放大、扭曲,然后变成你能感觉到、能使用的——‘天赋’或者‘能力’。”
“就像……”它想了想,找了个比喻,“就像你把一颗种子,扔进一片特别肥沃、但也特别混乱的烂泥塘。种子本身就有长成某种植物的‘可能’,烂泥塘提供了让它疯长的养分和环境,但长出来的东西,可能比原本该有的样子奇怪一万倍,还带着烂泥塘里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味儿。”
“菌丝的冰冷吞噬,是你对生存、对吞噬威胁的极致渴望和某种……冰冷的韧性?”
“甜蜜的诱惑沉沦,是心底对安宁、逃避、永恒美好的病态执念?”
“腐烂的衰败终结,是深埋的绝望、对一切归于虚无的隐秘认同?”
“甚至那些乱七八糟的领主,它们所谓的‘规则’,也不过是某种庞大、古老、扭曲到极致的‘集体意识’或‘存在执念’在梦界的畸形显化罢了。”
狸花猫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力行的外表,落在他身上那些残留的、混乱的气息痕迹上。
“你在‘梦界’经历的那些,战斗的那些,感受到的那些……与其说你在使用‘梦界’的力量,不如说,‘梦界’像一面扭曲的哈哈镜,照出了你内心某些你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棱角’,并把它放大成了你能挥舞的武器。”
“至于为什么回到‘这边’感觉不到了……”狸花猫舔了舔鼻子,“因为这边的‘规则’,这边的‘世界’,就像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平整的冰面。它压制、抚平、固化了一切。你的‘内心’依然在翻腾,种子依然在你心里,但冰面太厚太硬,它发不了芽,你自然也感觉不到它生长出的‘枝叶’和‘果实’。最多……偶尔冰面裂开一道缝,你能感觉到下面传来一丝熟悉的‘热乎气儿’。”
它用爪子拍了拍透明的墙壁。
“就像这地方。‘开普敦’的混蛋们用他们的技术,强行在这里维持了一个高浓度的、混乱的‘类梦界’环境因子场。对于我们这些从‘梦’里来的,或者身上带着浓厚‘梦’的印记的家伙来说,就像把我们从冰面上,挪到了一个勉强能维持生命的不合格温室里。我们体内那些被‘激发’过的东西,还能勉强有点反应,不至于立刻‘冻死’。比如我,还能用这点小把戏跟你唠嗑。”
“但这不代表力量‘消失’了,新来的。”狸花猫的“声音”严肃起来。“它只是被‘压制’了,被‘禁锢’了。就像被按进深海的火种,看起来熄灭了,但它依然在,在等待氧气,或者……足够炽烈的意志,去重新点燃它。”
“内心的力量……被压制……等待点燃……”林力行消化着这些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如果“梦境天赋”的本质是内心的力量被梦界环境激发、扭曲后的显现,那么……
“可是……”他仍有疑惑,“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开普敦公司’能抓住你们?他们难道也有‘内心的力量’?还有那些装备,那些技术……”
“问得好。”狸花猫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开普敦’的那群疯子,他们自己可能没有,或者不屑于去挖掘、面对自己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方法——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