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就这么叫她吧。
她的诞生,源于一个人不知岁月的温养。当她第一次萌生意识时,便已处于通晓万物的状态,那时她尚懵懂,向男人发问,男人便开口说道:
“你是第二法的造物,又跟了我这么久,自然能通晓万物。”
在她看来,这份关系就像父女——可没人会把一柄剑当作女儿,于是她便以他的妹妹自居。
“我的名字是什么?”
“你是借魔剑之种、因斩击皇帝而诞生的,虽和那名号本意全然不同,我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那‘斩击皇帝’,就先当你的名字吧,有机会再给你取个更好的。”
又过了不知多少光阴,这片大地早已没了昼夜的概念。整片天空被血色怨气覆盖,脚下是钢铁般的土地,空气里也不是她知晓的、以氮气为主的气体,而是纯粹的魔力。
这是星球快要消亡的征兆,她的哥哥告诉她。
“星球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人类不知节制,过度消耗资源。”
过了许久,她才明白,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
“那人类呢?”
“死了。”
“现在地表上的是什么?”
“怪物。”
她只陪着他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沉浮。漫长时光里,她渐渐摸索出魔力的用法,凭纯粹魔力凝出了人形。于她而言,在这满溢魔力的天地间,维持一副人类躯体本就是徒劳之举,可出于对这位兄长的敬重,她还是执意摹着他的模样塑造身形——同款柔和的娃娃脸,温润的茶色眼眸,连那抹耀眼的红发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她顺着这份羁绊,悄然凝出了他心底默许的身形轮廓,唯独那束俏皮的侧马尾,是她偷偷为自己留的小性子,成了这份模仿里独属于“她”的印记
直到血色怨气翻涌的天幕下,她陪着男人直面第一个敌人时,心底那份困惑终于有了答案。这片大地的崩坏远非表面那般简单——盖亚视人类为侵蚀星球的“病毒”,便引来了外星UO清场,又刻意催化出人类恶,双重浩劫最终碾碎了人理。而男人要做的,便是肃清这世间遗留的每一只Beast,了结这场终末闹剧。
“卫宫士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现在了,你能做的只有复仇了吧!”头顶双角的男人在被劈成两半之前大笑着嘲讽男人.
士郎的心疑似死了一样,完全不理会beast的话语
士郎的体质异于常人,据他所说这是人类利用盖亚留下的仪式造就的结果。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人类之躯,而是跻名为“暗黑六王权”的死徒。那是被称作灵长类顶点的死徒之王,能将周遭恶念纳为己用,实行的是否定之理,凭这份力量在钢铁大地上立足,本就无可匹敌。
当士郎握着化为人形又归于剑态的她,斩落最后一只Beast的瞬间,脚下的钢铁大地骤然震颤。盖亚残存的遗骸裹挟着星球临终的怨念暴起,漆黑的魔力洪流几乎要吞噬整片天际。
可士郎眼底毫无惧色,周身萦绕的魔力成为暗色光刃。他抬手挥剑,仅一击便撕裂了那团狂暴的怨念残骸,余波震得地面裂开数道深痕——这便是暗黑六王权的威势,在终末之地里,无人能挡他一剑。
狂乱奔窜的残余怪物群在视野中渐远,士郎周身的暗色魔力缓缓敛去,似是被无尽岁月的杀伐抽干了力气。他沉默着走到一堆锈蚀的碎石旁,背靠着冰冷的石面缓缓坐下,肩头第一次卸下了紧绷的力道。
她化作人形立在他身侧。她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剑体是由几乎无穷的剑经第二法构筑,也清楚士郎即便成了暗黑六王权,骨子里也无钻研第二法的天分——他如今的一切有关第二法的理解,全是凭着不计光阴的硬磨堆砌而成。
多久呢?一万年?两万年?只要灵长类还在,完全体的暗黑六王权不死不灭,他恐怕堆了数不清的时间才做到的吧.
她无从知晓,士郎究竟耗了多少晨昏昼夜才硬磨出如今的境界,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想让这个背负了整个终末的男人,好好歇上一阵。
“啊啊……我想好你叫什么了。”士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战后的沙哑,却褪去了往日的冷硬。他抬眼望向身侧的红发少女,茶色眼眸里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轻声道:“卫宫白(Shiro),这个名字怎么样?”
白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顺。她本就是他耗尽岁月温养而生,何来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她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个名字——和他名字发音近乎一致的“白”,像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他的妹妹。
士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屑,目光掠过这片血色苍穹与钢铁荒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白,我之前试了无数次,就算回到过去……也无法拯救人类,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做了。白,和这个早已腐朽的时空告别吧。我们……再回一趟过去。”
士郎对第二法的掌控已臻化境,白不过微微晃了晃神,周遭景象便骤然更迭——方才的血色荒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气弥漫、寂静得可怕的旷野。
这是太古时期.
士郎足尖微点,身形未动却已跨越数里,转瞬便立在一汪澄澈湖泊前。白心头一凛,瞬间明晰了此地所在——星之内海,盖亚的本源之地。
可这里连一丝一毫的本源波动都无,静得如同凝固的死寂。白能清晰感知到,盖亚的意识正蜷缩在本源深处瑟瑟发抖,既怕士郎这灵长类顶点的暗黑六王权,也怕她这柄曾斩裂星球遗骸的魔剑。两个足以颠覆星球的存在从天而降,盖亚早已没了半分反抗之力,只剩深入骨髓的畏惧。
士郎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周身气息愈发沉凝。他的心早已在无尽杀伐与岁月消磨中被磨得只剩空壳,唯独藏着一丝未灭的执念。他缓缓抬手,掌心泛起暗沉却温润的光——那是他身为暗黑六王权的全部力量,正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溢出,悄无声息地渗入星之内海的本源,渡给了蛰伏其中的盖亚。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愿这样能让你们多撑一会,不至于过早把盖亚抽干]
力量不断流失,士郎的身形渐渐透出几分虚浮,却依旧凝立如松,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意。他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白,声音轻得像风:“白,你身上还有点缺陷,哥哥帮你修好。”
白怔怔地望着他,她全然不觉自己有任何缺陷。她只看得见士郎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股碾压终末之地的威势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耗尽力量的虚渺身躯,让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与不安。
下一刻,她的意识似被一股温柔力量牵引,恍惚间便置身于一片荒芜旷野。等她再度睁眼,视野已被冲天火光吞没——那是熊熊燃烧的废墟,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
年幼的少年倒在碎石堆中,沾满灰黑污渍的小手无助地伸向半空,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将他从绝望里拉起。
画面一转,清冷月光洒满庭院。少年坐在父亲身旁,茶色眼眸里满是超乎年龄的坚定,望着身旁的卫宫切嗣,一字一句道:“就交给我吧,老爹的梦想。”
场景又落至昏暗仓库,少年背靠着冰冷墙壁,眼神茫然又藏着刻骨不舍,凝望眼前身着银白铠甲的少女——那是阿尔托莉雅,是他即便跋涉至终末,也始终无法忘却的人。
寂静里,只剩彼此眼底的牵挂与释然,无声上演着最后的告别。
时光流转,少年长成青年。在时钟塔潜心求学数年后,他便毅然踏上了追寻梦想的道路。
他深知“正义使者”的理想从非易事,唯有一步一个脚印,以毅力打磨技艺,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行。
这份执着,直到他殒命于中东的风沙之中,才落下句点。
白就这般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完了卫宫士郎作为“人”的一生。那些热忱、执念、遗憾与牺牲,她似是隐约懂了,又仿佛什么都未曾看透,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周遭景象便再度更迭,转瞬已置身于一座肃穆空旷的大殿之中。
士郎正立在殿中,神色懵懂茫然,眼底还残留着意识未醒的恍惚。他怔怔地望着身前的蓝发少女,尚未理清现状,少女便已敏锐识破他的死徒体质,手中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来,却仅在士郎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魔力涟漪,连他的衣摆都未曾伤及。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清楚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却依旧没有退缩。而士郎全程未曾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上前将自己带走。
途中,少女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六名高阶死徒妄图重现召唤暗黑六王权的仪式,几百年来献祭了接近百万人,却被埋葬机关及时识破。仪式濒临失败之际,他们情急之下利用在场活尸强行续力,最终竟意外将卫宫士郎的残魂复活。
士郎听着这一切,对“复活”本身并无半分实感,心底却悄然漫开一丝微弱的欣慰。
他又能救人了,又能亲眼看见他人卸下苦难后的微笑,又能朝着那束名为“正义的伙伴”的理想之光,再迈进一步了。
埋葬机关对带回的卫宫士郎进行了严苛评定,在确认他无主动威胁、且执念仅系“救人”后,便决意将这柄锋利的“刀”为己所用。
他们精准拿捏住士郎“想守护他人”的本质,愈发肆无忌惮地榨取他的能力——借着暗黑六王权能将恶念转化为力量的特性,妄图将他打造成可操控的Beast,承载“人类爱”的容器。
这便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人类从未听懂盖亚濒临崩解的悲鸣,就像他们始终无法理解那只水晶蜘蛛——来自外星的UO为何骤然降临。
即便人类拼尽全力拼死抵抗,最终侥幸斩杀了水晶蜘蛛,族群也已耗尽元气,再无半分喘息之机。
白的意识悬浮在旁,心头骤然清明——她看懂了这一切的伏笔,看懂了前方等待士郎的宿命只剩下破灭。她想放声叫住他,想告诉他前路只剩无尽痛苦,劝他止步回头。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转动。
泽里奇——那位掌握第二法的魔道元帅,为借士郎的不老不死之躯留存人类火种,将自己毕生钻研的第二法知识尽数整理,悉数赠予了他,却谎称自己窥见了破局之法。
满心都是拯救世人的卫宫士郎,对此毫无怀疑,自此便沉心钻研起第二法,执着地追寻着泽里奇口中的“希望”,直到卫宫士郎彻底理解第二法之后他才懂,观测到的未来一旦说出口就成了谶言,所谓破局之法压根不存在。
[哥哥……]
白望着士郎为虚妄的目标步步前行,眼底翻涌着无力的酸涩。她洞悉所有结局,却连一句劝阻都无法传递。
所有因果最终定格在千年城。
远野志贵本就时日无多,靠着卫宫士郎的协助才勉强抵达这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和他的爱人爱尔奎特相见。几年之后,盖亚暗中诱导,让爱尔奎特自愿献出部分生命为志贵续命,爱尔奎特本就是真祖为迎入朱月所造的素体,这一献让沉睡在她体内的朱月行动理念彻底觉醒,趁虚完全占据了她的身躯,以月球UO的完整形态复生。
复生的朱月与还未成为Beast的卫宫士郎展开死战,最终朱月陨落,而千年城也在两人的力量碰撞中化为飞灰,尽数被毁。
自此,世界彻底坠入战火的深渊。一场又一场毁灭性的战争,耗尽了人类最后的存续希望,也催化出无数怪物,最终将大地拖入了那片血色弥漫的终末。
白的意识在终末的余波中浮沉,下一秒便再度落回那片遍布剑骸的荒野——遍地名剑、残锋与破碎宝具散落其间,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冽余温。这一刻,她终于懂了卫宫士郎口中“她缺失的部分”是什么。
她本是地球所有武器概念的集合体,由卫宫士郎以第二法锻造而成——即便身形再酷似人类,内核终究不是人,那颗摹仿人类凝结的心,始终缺了一块。
是卫宫士郎,以自身心象为引,补全了她残缺的内心。这片遍布剑骸的荒野,正是他毕生执念与心意的具象化,是他为她补上的“人”之底色。
她的眼神愈发清明,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骤然更迭,化作一片青翠无垠的草原。她瞬间辨明此地——仍是千年城,只是她成为人耗得时间太长了,已然抵达神代末期,天地间还残留着古老魔力的醇厚余温。
兄长为给人类争得喘息之机,将自身全部力量渡给了盖亚。那她便要守住这份馈赠,为人类再多续几分光阴,不辜负他的牺牲。
盖亚得力量后愈发强盛,对力量的渴求也愈加深重,便在神代末期设下隐秘棋局,引诱月球UO朱月降临地球。在盖亚的请求下,卫宫白顺理成章地配合,以自身的力量,亲手斩杀了朱月。
随后,盖亚以朱月的躯体为素体,创造出真祖一族;又忌惮人类再诞生出如兄长般力量无匹的存在,便抽取部分自身残留的力量,扭曲了人类尚未成型的抑制力,以此压制英灵与宝具的威能,反倒刻意强化死徒的能力,默许他们诞生原理血戒、晋升为祖。
可当盖亚意图进一步封锁人类未来的神秘学发展,彻底断绝人类变强的可能时,卫宫白出手阻拦了——她同意与盖亚合作续命,却绝不容许他肆意压迫人类,更不容许兄长守护的族群被彻底桎梏,盖亚做完这些事情后,陷入沉睡,等待苏醒。
但这终究只是苟延残喘。既定的破灭结局在前,即便多争几分时日,终究逃不开宿命的闭环,又能改变什么?
卫宫白想起了兄长,决意亲自用眼睛去见证这个世界,走完他未能圆满的路,看看他用一切守护的人类,究竟会走向何方。
她感知到一缕与兄长极为相似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之间,却清楚那不是记忆里那个背负终末的他,便从未主动探寻。直到伦敦街头的一次偶然邂逅,她才终于确定:他还是他,只是此刻的灵魂,正被复仇的执念牢牢裹挟。
她没有动用第二法窥探他的结局——她不敢。她怕眼前这个卫宫士郎,最终也会踏上与她兄长相同的路,坠入无尽悲哀的轮回,重蹈终末的覆辙。
此时她听到了盖亚传来的消息
[前往星之内海,拖住祁荒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