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里吗？”
我咀嚼着蕾米所说的地名，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
“怎么了？灵梦？难道是因为我妖怪的身份所以不能去人间之里？”
蕾米的指尖攥着我的手紧了紧，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怯意，方才的傲娇尽数褪去，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了，人间之里早就不是之前那种老古董思维了，只要是不害人的妖怪，伪装成人类的身份行走于人间之里都是没问题。”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掌心，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轻笑，但内心却是另一副模样。
【只是……人间之里虽然欢迎人类，也欢迎妖怪，但却唯独不欢迎我这个博丽巫女。】
这句话我只是在心里默念，并未直接说出口。
不知从何时起，人间之里就多出了一个规矩，那就是绝对不能与退治妖怪的博丽巫女扯上关系。
遇到麻烦可以找巫女帮忙，但不要心存感激，更不要觉得巫女就一定是好人，这是她们的工作，仅此而已。
久而久之，博丽巫女也被冠以新的称呼，一个被人恐惧，被妖怪所仇恨的名字。
妖怪的妖怪。
“灵梦？怎么了？是我去人间之里约会的提议让你感到为难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换一个约会地点，不如雾之湖，又比如魔法森林或者……”
“不，就去人间之里吧。”
我打断了蕾米的话，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不忍拒绝蕾米的提议，也不想看到她失落的眼神，所以为了蕾米，我愿意破例去一次我不想去的人间之里。
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是忍受那些村民的流言蜚语，是承受那些我所惧怕的谩骂，也在所不惜。
“不过蕾米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妖怪的事情，约会期间，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可以吗？”
我向蕾米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而蕾米也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
说完，蕾米她就将浑身的妖气内敛，收起獠牙，隐藏了背后那对比她人还要大的蝙蝠翅膀，彻底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
现在的蕾米，就和一个正在经历青春期的纯情少女没什么两样。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我拉起蕾米的手，不再犹豫，带着这位隐藏了身份的吸血王女朝着人间之里的方向飞去。
……
风掠过耳畔，不过片刻，人间之里的青石板路便铺展在脚下。
“就是这里了。”
我收了灵气，牵着蕾米的手缓步走在街巷间，两旁铺子的布幌随风轻晃，飘着团子，茶汤的甜香，可这份热闹，却在我们踏入的瞬间，淡了几分。
最先投来的是几道试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瞬间凝住，随即又飞快移开，嘴里还飘出细碎的嘀咕。
“是博丽巫女……她怎么来了？”
“听说她连无害的小妖怪都照退不误，性子冷得很，可别惹到。”
“跟她走在一起的姑娘是谁？看着生得精致，怕是要被她连累。”
“快走快走，这位瘟神的脾气可不好，如果惹到她的话，保不准发怒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那些话轻飘飘的，却像细针，一下下扎在耳边。
【果然是这样吗？】
我早习惯了这样的议论，指尖微蜷，却还是握紧了蕾米的手，装作未曾听见，脚步没停。
毕竟，她们说的也没错，抛开催眠APP造成的幻境外，我就只是一个冷淡的，被人厌恶的，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丧女罢了。
可蕾米却不一样。
她本就敛了妖气，此刻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了下来，猩红的眼眸扫向那些低声议论的村民，指节攥得发白，唇角抿成冷硬的弧度。方才伪装的少女柔和尽数褪去，红魔馆大小姐的威压隐隐漫开，身旁的石板缝里，竟凝起了细碎的冰碴。
“这群人，竟敢这么说你。”
她的声音压着怒意，脚步一停就要上前，“本小姐这就去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不要。”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却伸手拦住了即将要出手的蕾米。
“我们明明说过，这一次，就当自己是普通的人类就好，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暴露身份。”
我用只有蕾米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说着，然后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回身侧。
她的力气不小，明显是动了怒，但却被我死死按住，无法挣脱。
“可他们在欺负灵梦你哎！”
蕾米转头看我，眼底翻着愠怒，还有几分不解的委屈，“凭什么他们这么说你？你明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蕾米极力争辩，我却只是摆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本就是博丽巫女，做的是退治妖怪的工作，他们怕我，议论我，都是应该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话我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神情中隐藏的失落与悲伤，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啊，我又何尝不想和普通人一样，在普通的目光下生活，过着平凡的日子，认识平凡的少女，不用在意丧女的身份，也不用承担博丽巫女的责任。
可这不是我的生活，我从出生起就被选为了博丽巫女，从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上就扛着必须要背负的责任。
什么最自由的博丽巫女，什么无忧无虑，不被任何事物影响的二色莲花蝶，就都只是我这个丧女的幻想罢了。
“灵梦……”
蕾米呼喊着我的名字，她观察四周，发现原本热闹的街道现在却仅有寥寥几人，除了窃窃私语的那几个村民外，就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路过此地。
这冷淡的场面，就只是因为我这位妖怪般的巫女的到来。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为我是博丽巫女，是妖怪的妖怪，被人惧怕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就和紫教导我的一样，我是维持幻想乡平衡的人，也是背负妖怪仇恨的人。”
“这就是我的宿命啊，自从穿上这身巫女服开始，被人类与妖怪共同恐惧着，就是我已经确定的结局。”
说完，我就陷入了沉默。
如今的这种局面，就是贤者默许，或者说干脆就是她们推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