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虎杖悠仁意识回归那一刻,身体传来的唯一讯号。
不仅仅是肉体上那种仿佛被推土机反复碾过的酸痛,更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某种极其冰冷粘稠的东西强行贯穿、填充后的撕裂感。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呻吟,眼皮像是挂了千斤坠一样沉重。
陌生的天花板。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未闻过的诡异檀香味?
‘我还活着?’
‘发生了什么....额......’
在思索的一瞬间,无数的画面猛地挤入他的大脑。
五条老师的嘱托,缝合线下令人反胃的笑容,友人的死亡,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将灵魂交予恶魔的瞬间。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血红色的废墟,以及自己那只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右手上缠绕的可怕黑气。
再之后……就像是电视机突然被拔了插头,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雪花点。
猛地,他强行撑开眼皮,身体本能地想要从床上弹起——
“咔嚓。”
那是某种金属被巨力瞬间扯断的声音。
虎杖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抬起的左手。
原本用来束缚他手腕的高强度咒具镣铐,此刻就像是脆弱的纸环一样,在他那下意识的起身动作中被轻易崩断,断口处甚至还残留着几缕淡淡的青灰色煞气。
“哎呀,我就说了,普通的束缚对他现在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啦~”
一个略显慵懒但让人心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虎杖转过僵硬的脖子。
坐在病床边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医生,而是一个……穿着白色咒术高专制服、背着一个长条状袋子的黑发少年。
少年此刻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份看上去像是医疗报告的文件。
虽然他在笑,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下面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给人一种极其疲惫却又极度危险的感觉。
而在那个少年的身后,一股若隐若现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威压,正如同巨兽般静静蛰伏。
“你是……”
虎杖的记忆有些断片,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强得离谱。
“你好啊,悠仁君。”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前辈。”
乙骨……特级术师乙骨忧太?!
那个伏黑提到过的,五条老师不在时最可靠的前辈之一?
如果是平时,虎杖一定会因为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而兴奋,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几个还没得到答案的名字。
“那个……乙骨前辈!钉崎!还有娜娜……七海前辈!他们怎么样了?!”
虎杖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镣铐锁着,急切地发问。
他的手有些颤抖,害怕听到那个绝望的答案。
乙骨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啊……”
乙骨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两张被帘子隔开的病床。
“你可以自己看。”
虎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床,一把拉开了第一张帘子。
帘子后,七海建人正靠坐在床上,手里竟然还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
但他脸上并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冷静与一丝不苟,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近乎怀疑人生的疲惫感。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向整洁的西装此刻虽然已经换成了病号服,但他露出来的左半边脖颈和脸侧,竟然覆盖着一层如同灰白鳞片般的角质层,那是极其明显的……咒灵特征。
“……七海……前辈?”虎杖的声音发颤。
“如果你是想问我还是不是人类……说实话,我也很难定义现在的自己。”
七海放下报纸,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虎杖,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里面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
“但我还活着,意识也还在……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奇迹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虎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顾那些怪异的鳞片,只要人还在,只要能说话,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一样!”
旁边另一张帘子被“刷”地一声暴力拉开。
钉崎野蔷薇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拿着那个平时作为媒介的小草人。
她看起来比七海更有精神,但变化也更惊人——她的左眼被一层绣着诡异咒文的纱布遮住,而原本棕色的短发,竟然有大半都变为了银白色,整个人显得既妖异万分。
“虽然那个……虽然那个混蛋用的方法疼得我想杀人,而且现在的样子丑死了!但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挂掉!”
野蔷薇虽然骂骂咧咧,但看到虎杖安然无恙,她仅剩的那只眼睛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放松。
“钉崎……”
看着虽然样子有些变了、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同伴,虎杖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活着,大家都活着。
“呼……”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那个一直在脑海中唠叨的、那个神秘的灵天前辈,似乎异常的安静。
“既然确认完了,那我们可以聊聊正事了吗,虎杖君?”
乙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到虎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锐利。
“虽然很抱歉打扰你的感动时间,但我必须得弄清楚一件事。”
乙骨伸手指了指虎杖的胸口,语气低沉:
“三天前的涉谷C13区地下……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掌控这具身体的,到底是谁?”
“还有……”
乙骨想起自己在那片废墟中看到的景象——那个将咒灵的灵魂如同捏泥巴一样在掌心把玩、周身散发着比诅咒之王还要邪恶气息的身影。
“那个来自东方的咒术师,名为灵天的前辈,究竟是不是人类...”
“三天前……?”
虎杖怔怔地看着乙骨。
随着对方的提问,脑海中那片雪花点开始剧烈闪烁。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那个名字——“真人”——给撬动了一丝缝隙。
血。
不仅仅是红色的血。
还有灵魂破碎时那种扭曲的、青灰色的“血”。
‘别让他跑了,虎杖。’
那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每一寸灵魂都将是属于我们的贡品。’
“跑...贡品...我是...灵天?”
虎杖抱着头,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是……”
那个疯狂的夜晚,即使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也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紧接着他猛地跪在了地上,但空唠唠的胃,只能吐出大片的酸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