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落霞峰的茅屋内，一盏灯火如豆，摇摇晃晃地映照出少女单薄的身影。
姜云儿趴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支有些秃了的狼毫笔，面前摊开着一本用粗线装订的，泛黄的小册子。
她裹着小被子，露出半截光洁如玉的小腿在空气中轻轻晃荡。虽然身体已经在那场离谱的火锅淬体中脱胎换骨，不再畏惧这点寒意，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身子。
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
“吸溜……”
姜云儿吸了一把鼻涕，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个小本本。
这是她最后的秘密基地，也是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唯一的倾诉对象。
《天魔受难日记》。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翻开了前面几页，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她这个月来堪称地狱的生活。
【弘道历，三月初七，小雨】
今天，是那个天魔第一次降临的日子。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努力种田，就能活下去。直到我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冲进了藏经阁。
那天魔操控着我的身体，从七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一次！两次！整整一百次！
我摔得鼻青脸肿，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甚至还在半空中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下面好多师兄在看，风吹起裙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说什么“测试跌落伤害”、“卡空气墙”……
但我没死成，身体好像变结实了？
呜呜呜，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啊，灵石都用来买药了。
只有我知道，我是被迫的。我想活，我不想死啊！
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这个天魔的名字。
梁大头。
一个听起来很蠢，但做起事来简直不是人的名字。
……
姜云儿的手指抚过那页纸，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是噩梦的开始。
她吸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弘道历，三月初十，阴】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折磨我的骨头，他开始折磨我的胃。
他把药田角落里那些长着紫色斑点、连老鼠都不吃剧毒蘑菇，全部拔了起来，然后……生吞了！
一边吞还一边在那自言自语：“看看有没有抗毒属性加成”、“这菌子还能致幻”。
那天晚上，我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拉出来了。整个人虚脱在茅房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羞耻的事情……如果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
虽然本来也没人要我这个资质低劣的杂役弟子……
虽然但是……拉完之后，体内的陈年老毒好像也被排空了？皮肤变白了一点。
梁大头，我恨你。
姜云儿咬着笔杆，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惨状，胃里还有些翻江倒海。
但相比起后面这两次，前面的折磨竟然显得有些温柔了。
她颤抖着翻开了新的一页。
【弘道历，三月十三，大雨转晴】
第三次被附身，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赵伥虎那个恶霸来找麻烦。我本以为这次死定了，甚至做好了跳崖的准备了。结果……天魔来了。
他操控着我的身体，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泼妇一样冲了上去。
他用那种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来的下流招式，把赵伥虎打成了猪头。
如果只是打架也就算了，可是……
他为什么要跳崖啊！真的差一点就摔死了。
跳崖之后就是……吃草骑狗？！
那是顾长老的私人药园，还有他最心爱的黑风犬啊！他骑在狗背上，大呼小叫，那种众目睽睽之下狂奔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没有廉耻的野兽。
好多人都看到了。我姜云儿，是个骑狗的女疯子。
但是，赵伥虎那帮人好像真的怕我了？以前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可怕，现在……好害怕。
他确实保护了我的清白，大概吧。
可是代价呢？
代价是顾师兄觉得我有大帝之资，逼着我去争那个什么鬼的外门第一！
写到这里，姜云儿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之前跳崖而刮得伤痕累累的大腿，此刻已经痊愈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过程很社死，很痛苦，但如果不是那个天魔发疯，那晚她可能真的会被赵伥虎那个畜生玷污，甚至毁尸灭迹。
“哼，就算救了我，也不能抵消他的罪孽！”
姜云儿咬着笔头，嘟囔了一句，拿起笔开始往下写。
【弘道历，三月十五，晴天】
这个疯子！变态！大魔头！
他买了一口大铁锅，加满了水！
然后！！
他把我扔进滚水里煮！！
还要加火灵椒！加生姜！加紫灵草！
水沸腾的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死定了。全身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剐，辣油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可是，除了痛，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姜云儿的脸红了。
她回想起在锅里的那一幕。
在那极致的痛苦中，竟然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虽然她当时处于昏迷，但那股热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原本堵塞的关隘被粗暴冲开的快乐，让她不由得轻声呻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质变。
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身材，似乎在这一锅乱炖中变得……丰盈了起来？
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就挺拔的胸部，现在……似乎感觉更涨了一些，把那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连这里都……”
姜云儿羞愤欲死，这天魔到底给她吃了什么激素啊！
她咬着牙，继续写道：
我突破了。
真的，煮着煮着就突破了，连破两层。
练气五层啊，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以前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外门杂役的命，种种地，找个老实人嫁了。
可是现在，我是练气五层了，连顾师兄都对我刮目相看，那个可怕的南宫师姐甚至给了我令牌。
这都是那个天魔给我的。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虽然他的手段变态、下流、毫无人性，甚至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但是，但是如果没有他，可能我现在……
姜云儿放下了笔。
她看着摇曳的灯火，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恨吗？
当然恨。
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清白，恨他让自己社死，恨他把那个温柔娴静的姜云儿变成了现在这个女魔头。
但他做到的事情，却是她哪怕穷极一生都不敢想的。
反杀恶霸、震慑长老、一日破两境……
“如果……如果他能稍微温柔一点点……”
“哪怕是一点点……”
姜云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他的……”
“毕竟，我也想活得像个人样，我也想把那些欺负我的人踩在脚下。”
这时。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了那口炸裂的铁锅碎片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姜云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脑海深处，那个令她灵魂颤抖的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正在连接服务器……】
【《大千界》时间进程演变中……】
“！！！”
姜云儿浑身僵硬。
原本还在感伤纠结的少女，瞬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不要啊！”
“我衣服还没穿好！”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姜云儿用最后的力气，用意念将那个记载了她所有秘密的小本本，死死地塞进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千万，千万别被他发现这个小本本！”
“不然，我就真的没脸活了！”
下一秒。
她的身体猛地僵直。
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降临，粗暴地将她的意识挤到了识海的角落里。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易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伸展运动，然后发出一声地痞流氓般的舒爽呻吟。
“啊~爽！早安，打工人。”
“今天的任务是，搞定富婆，扬名立万。”
识海深处。
真正的姜云儿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新的一天受难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