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扫了一眼问题。
作为被乌骓训练出来的顶级训练员，他底子还是有的。他喝了口梦t递过来的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这个模型修订的核心在于引入了动态环境变量系数η。传统模型只考虑固定距离的耗能，新模型加入了实时风速、湿度、以及赛道草皮状况对赛马娘步频稳定性的影响因子……」
他一边讲，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沙发那边。翻报纸的声音很轻，但每次响起都让他后背绷紧。
他语速放慢，努力把复杂的公式拆解成更容易理解的概念，偶尔偷瞄一眼梦t的反应。
梦t听得非常专注，眼神发亮，时不时点头。
当风间瞬用一个赛道上常见的地形起伏举例说明能量消耗的非线性变化时，梦t恍然大悟地一拍桌子：「原来如此！风间老师，你这个比喻太棒了！我之前钻牛角尖，总觉得公式推导矛盾，原来忽略了地面反馈这个关键变量！」
他那发自内心的钦佩和喜悦让风间瞬心里莫名一酸，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这待遇可比在特雷森带三炮好多了……
「您理解得很快！」风间瞬也由衷夸了一句，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只要抓住η这个关键系数，结合赛马娘个体的场地适性评级，比如草地A或者泥地B，就能动态修正补给策略了。比如阪神竞马场的弯道……」
他讲得起兴，不小心瞄到梦t线条柔和干净的侧脸，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这家伙要是女的……嘶，这脾气，这态度，这求知的眼神……他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后面半截话硬生生地咽回去，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
「风间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笨，耽误您时间了？」梦t立刻察觉，语气充满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基础没打牢……」
「不不不！绝对没有！」风间瞬连忙摆手，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您问的问题都很有深度！是我……呃……」
他急中生智，挤出几滴眼泪，「是我突然想起我带过的马娘……好不容易赢了个G2，太不容易了……激动，激动！」
这个理由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梦之旅坐在沙发上，同样不太相信，翻报纸的声音里也透着质疑。
梦t却信以为真，深受感动：「风间老师真是重情重义！旅途你看，我就说有真才实学的人都这样！」
梦之旅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嗯，风间训练员是挺『感性』。时间不早了，别耽误风间老师太多时间。」
她站起身，走向风间瞬。
「啊，是是是，」梦t也赶紧站起来，对风间瞬深深鞠了一躬，「太感谢您了，风间老师！简直是醍醐灌顶！下次有不懂的还能请教您吗？」
风间瞬看着梦t真诚热切的眼睛，想到即将到来的「下次辅导」可能意味着背后某人的又一次「物理说服」，悲从中来，眼泪这回是真的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爱…爱而不得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梦t一脸茫然。
梦之旅已经走到风间瞬身边，手臂自然地穿过他腋下，力道十足地把他「搀扶」起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道：「老师这是太累了。梦t，我们送送。」
门外，走廊有些昏暗。
门刚在身后关上，梦之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松开风间瞬。她从随身的小包里飞快地掏出一个小信封，塞进风间瞬外套口袋里。
「三万，今天的补习费。」她说。
接着，又是一个更厚的信封被强硬地按在风间瞬手里。
「十五万。封口费。今天这里的一切，包括梦t的长相、性格、我们说话的每一个字，」她盯着风间瞬的眼睛，一字一顿，「忘掉。明白？」
风间瞬捏着鼓鼓的信封，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他用力点头：「……明白。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梦之旅眼神缓和了一瞬，拍拍他肩膀道：「很好。辛苦费。另外……」
她顿了顿，「下次辅导，我会提前联系你。」说完，她转身开门，重新换上一脸温和的笑容闪身进去，「梦t，我送完老师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风间瞬一人。
他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捏了捏口袋里那两个信封，又想起梦t那张真诚的脸和梦之旅冰冷的警告，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梦t好可爱，好想吃掉。
（＞人＜；）
他走向电梯，只想赶紧回家瘫在床上。
今天实在太累了，大脑始终处于高速运转当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风间瞬抬脚刚要迈进去，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间的阴影里闪出来，严严实实地堵在了电梯口，也堵死了他的去路。
左边是三炮，抱着手臂，脸色铁青，眼神像要吃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右边是夜晴，手里看似随意地拿着个笔记本，但她的目光扫视着风间瞬的全身。
中间站着的那位，眉眼与真机伶相似，气质却比她更加凌厉——是真机伶的姐姐，双臂环胸，眼神不善，胸前挂着的特雷森外聘训练员证件在昏暗灯光下发着光。
风间瞬僵在原地。
「风间瞬！」真机伶姐姐率先开口，「挺忙啊？咖啡馆里探讨战术不够，还得到处『特别辅导』？聊得开心吗？」
夜晴的指尖按在笔记本的某个位置，上面一个小红点亮了一下。她语气温和道：
「瞬哥，今天真是行程满满，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心得吗？比如……神秘人速度爆发极限？或者……某些『私人』辅导的细节？」
三炮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腮帮子鼓起，死死盯着风间瞬口袋里那还露着一点边的厚信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完了。
风间瞬看着面前这来者不善的三位女士，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
「——还！有！完！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