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回应了你的请求,维尔汀小姐……”
阿尔卡纳松开维尔汀,双手贴在她的脸颊两侧,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哭出来就不好看了,我会心疼的。”
手心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阿尔卡纳伸出拇指在维尔汀的眼角边温柔地蹭了蹭。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你很快就可以带他走了。”
“作为唯一一个能在‘暴雨’中行走的人,我想问你一句。”
“你见到的神秘学家们,都过得怎么样?”
听完最后一个问题,维尔汀呼吸越发沉重。
她的余光时不时投向生死不明的艾德里安,经过短暂的思索,做出最后的决定。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阿尔卡纳,挤出一句不甘的话:
“我同意加入重塑——”
“他们过得很不好,对吗?”阿尔卡纳打断了她的话。
阿尔卡纳的结论是事实,哪怕维尔汀想要反驳也找不到突破点。
就算要反驳,维尔汀也不可能在现在说出口,激怒阿尔卡纳的后果可能会导致更糟的局面。
虽说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糟了。
维尔汀在脑中闪过那些她曾无力救助的身影,此刻,为了救一个同伴而向造成更多苦难的组织低头,这巨大的讽刺感让她一阵眩晕。
“我很少遇到他们,他们被大量遗弃了。”
“在精神病院,在惩教管理楼,在废弃的孤儿院,在无人问津的街道上……”
维尔汀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们会被警察刁难,被居民欺凌、迫害,他们得不到正规治疗,居无定所……”她的语气越发低沉。
一个个无助的面容不断浮现在眼前。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不断消失在眼前。
而某人只能亲眼看着,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得到满意回答的阿尔卡纳轻轻点头,这场由她精心策划的舞台剧即将进入压轴阶段。
“我们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遗弃了,就像我们生当如此。”
“我很高兴,你的双眼没有被遮蔽,维尔汀小姐。”
“欢迎回家。”
她向维尔汀伸出双手,将这位误入迷途的家人再次拥入怀中,如同一位可怜的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孩子。
勿忘我走上决斗台,避开那些粘稠的液体和堆积的遗体,最后立在几乎不再动弹的艾德里安身前,优雅的笑容瞒不住得意的神情,眼睛里只剩恶意。
“还站得起来吗?艾德里安先生,你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他在艾德里安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来回扫视,回想起之前艾德里安的侮辱,心情越发得意。
听到那只毒蛇毫无诚意的关心,艾德里安用右手对着他的方向一甩,将几滴血污染到勿忘我的侍服上,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出的回应。
“狗仗人势……”
问候完勿忘我,艾德里安脑海中浮现出阿尔卡纳用狗链子牵着勿忘我的画面,那滑稽的场面让他发出一阵轻微的嗤笑。
勿忘我笑着摇了摇头,并未理会一个将死的人的侮辱,倒是生出那么一丝敬佩之心。
“真可惜,艾德里安先生。如果您识相点,愿意加入重塑之手,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发表完针对艾德里安的感慨,勿忘我向后退去,将位置留给导演和新上场的参演人员。
阿尔卡纳发动黑色触手,将决斗台上的遗体和脏污随意地扫下台,轻轻牵起维尔汀冰冷而僵硬的手,如同牵起一位不情愿的新娘,走向祭坛般的决斗台,最终驻足在艾德里安身前。
维尔汀终于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场由她间接造成的惨剧,那空荡荡的胳膊只剩破碎的衣袖随风微动,折断的腿骨刺出表皮,全身遍布肉眼可见的伤口。
她捂住口试图阻拦冲到喉咙里的悲鸣,却发现抬起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只得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腕部。
艾德里安沉重的眼皮睁开一道缝隙,透过凝结在眼前的血污,他看到了维尔汀愧疚的面容。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一个音节,但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只是牵动了嘴角,回以一个宽恕的微笑,这是他目前能给予的最大帮助。
维尔汀下意识地试图伸出手,想去触碰他残存的右手,寻得一丝真实的连接或忏悔。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被阿尔卡纳伸手挡住。
就在这时,黑色触手从地板阴影中冒出,如同献上祭品般,将艾德里安那柄造型奇特的重型手枪交到阿尔卡纳手中。
她把玩着这件凶器,将其展示给维尔汀,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维尔汀小姐,你觉得艾德里安的手枪怎么样?”
看着那把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手枪,维尔汀心中的不安凝聚成冰。
“……是一把很好的手枪。”
她几乎本能地重复着客观事实,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没错,”
阿尔卡纳点头表示认同,语气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我从未见过这种型号的手枪,从外观上看,用它来了结人类之间的纷争,恐怕都显得过于残忍了。它的威力,我的信徒们已经用身体演示过了。”
她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将手枪不容置疑地递到维尔汀面前:
“拿去。”
维尔汀本能避开,看着那把体型巨大的手枪,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我不需要这个!”
阿尔卡纳并未收回手,转而以一种近乎闲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说出了最终审判:
“杀了他。”
杀了谁?!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灌满了维尔汀的肺部,她咳嗽着连退好几步。
“为、为什么?你说过……我们可以通过回答……离开的!”
她握紧颤抖的手,眼中尽是茫然与不可置信,嗓子因极致的恐惧而干涩,甚至无法正常说完一整段话。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好孩子。”
阿尔卡纳再次逼近,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你没有选择权,只有接受。”
伪善几乎被完全卸下,数条黑色触手应声而出,缠上维尔汀的双臂,强迫她摊开手掌。接着,那柄沉甸甸的手枪,被强行塞入她的手中。
金属的沉重触觉让她心底发凉,维尔汀极尽全力试图挣开束缚自己的触手,她的反抗换来的只有更紧实的缠绕。
阿尔卡纳轻轻哼笑一声,缓步绕到维尔汀身后,将丰满的胸膛贴上那被那冷汗彻底浸湿的单薄后背,双臂环住她不断挣扎的身躯,握住那双被束缚的双手。
她强迫着维尔汀转过身,正面朝向血泊中的艾德里安。
“停下!”
“别乱动,我的观赏小狗~”
将维尔汀的食指限制在扳机上,阿尔卡纳贴心的分出两支触手支撑住她纤细的手腕,以防巨大的后坐力震折维尔汀的腕骨。
要是维尔汀受伤了,她可是会……伤心的。
阿尔卡纳握着维尔汀的手不断用力,冰冷的枪口随之缓缓转向,最终停留在艾德里安身上。
“不!别这样……你答应过我的!阿尔卡纳——!”
维尔汀拼命挣扎,却完全无法撼动身后那双冰冷的手和无处不在的触手。
她试图抬脚后踹,但脚踝瞬间便被新生的触手死死缠绕,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模糊意识的艾德里安试图用右臂撑起身,试图冲向阿尔卡纳,试图攻击,哪怕只能用牙齿留下一个印子。
这最后的挣扎如同昙花一现,最终沉重地摔回血泊之中溅起一片暗红波纹。
他放弃了,不再试图起身,只是艰难地转动脖颈,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尔卡纳,誓要将其灵魂彻底撕碎。
在阿尔卡纳精准的操控下,维尔汀纤细颤抖的手指贴住板机,被强压着,缓缓扣动下去。
板机到底,撞针敲击,火药在膛室内爆发出雷鸣怒吼,响彻于整个死寂的大厅。
火花于枪口迸发而出,录刻着法术的子弹呼啸着飞向受难者。
子弹没入艾德里安的左脚脚踝,刺穿皮肤,被撕碎的血肉混在一起飞散到各处。
“……”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早在阿尔卡纳上台前,他的大脑就感知不到痛觉了,现如今他只感到讽刺,被折磨到失能的大脑竟然算是帮了他一回。
滚烫的弹壳自抛壳口弹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维尔汀双手被震得发麻,若非阿尔卡纳的触手缠着她的手腕,这一枪就能折断她的腕骨。
她已无暇顾及手腕的疼痛,现如今她的注意力全被艾德里安身上那个新出现的、狰狞的伤口所吞噬。
她的嗓子酸痛发麻,微微张着嘴却无法吐出任何话语,只剩下痛苦的喘息。
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她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最后落在地板上,与那片暗红融为一体。
刺鼻的火药燃烧味飘进维尔汀的鼻腔,使她的思绪得以稍稍拉回当下。
阿尔卡纳松开双手,释放掉束缚着维尔汀的黑色触手。失去支撑的维尔汀如同枯枝朽木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她低着头,双膝没入那片暗红当中。
看着心如死灰的维尔汀,阿尔卡纳伸手掩住嘴,故作伤心。
“看来维尔汀小姐不喜欢,那就算了。”
阴影中钻出数条触手,小心翼翼地卷住艾德里安的腰,抬起他苍白的身体,接着薅住他沾满粘稠血液的头发,强迫他正面看向崩溃的维尔汀。
维尔汀僵硬地抬起头,目光透过模糊的泪幕,看到那破败的身躯,以及那双黯淡的眼睛。
维尔汀颤抖着伸出手,却被另一只黑纱环绕的手轻轻握住。紧接着阿尔卡纳握着一颗饱满的红苹果,伸到维尔汀脸前挡住艾德里安的身影。
“来吃个苹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