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可爱的雌小鬼巫女，千寻和灯继续前行。
“呵呵，”
灯后知后觉地回味着方才千寻和小巫女的对话，忽然低笑出声，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千寻真的很温柔，也很会说话，特别会开导人，以前和千寻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
“就像爱音说的那样……”
她顿了顿，竖起食指模仿起某人的语气，“千寻很适合当老师，但不适合当妈妈耶。”
“诶？为什么不适合当妈妈？”千寻满脸疑惑。
适合当老师倒还好理解，可“不适合当妈妈”又是个什么说法？
“爱音说，千寻的欧派太小了。”
灯说着，伸出左右手分别在胸前画了个螺旋，又竖起手指模拟着什么，“如果当妈妈的话，会喂不饱宝宝的。”
这奇妙的猥琐动作，一看就是跟爱音学的。
“嗯？”
这话一出，千寻直接气笑了。
真就好不容易逮着个能调侃自己的点，就往死里薅是吧？
下次爱音再犯贱被立希追着暴打，她绝对不会再伸手劝架了。
“那个……”
正腹诽着，身旁的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灯？是把什么东西落在摊位那边了吗？”
千寻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她。
灯恰好站在一盏路灯下，指尖反复搓揉着先前买的那枚粉白色结缘御守，身子微微蜷着，像是在纠结什么。
路灯的光垂直落下来，在她微低的头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千寻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那个……”
灯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带着肩膀都轻轻向内收着。
“千寻能满足我的一个小愿望吗？”
“当然。”
千寻虽对灯这副反常的模样满心疑惑，却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下，
“那是什么愿望呢？”
“我……我能……”
“我能和千寻……”
灯的声音越来越轻，细得几乎要融进夜里的风里，迟疑了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吐出几个字：
“……Kiss一下吗？”
尽管灯的声音轻到几乎不可闻，可“Kiss”这个词，还是穿透夜空，落进了千寻的耳朵里。
“什么？Kiss？”
千寻猛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轻呼出声。
若是从海铃、立希、素世她们口中听到这个请求，她根本不会多想，可从灯的嘴里说出来，就非常奇怪了。
但她就想到了爱音——撺掇灯、用抹茶甜点收买乐奈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就是她最喜欢干的事情。
她最怎么越来越神人化，都开始教唆灯来……
她蹙了蹙眉，轻声问：“是爱音教小灯这么说的吗？”
“不，和爱音没关系。”
灯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诶？”
千寻整个人都懵了，脑子瞬间变成一团乱麻。
“为什么小灯会想要……Kiss……和我？”她艰涩地开口。
“唔……有一次，在器材室，立希和千寻……我看见了……”
灯的声音有点发颤。
“还有之前在卫生间，看见……唔……还有千寻和素世，在素世家里……也是……”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千寻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直藏得很好，除了会被有着神秘直感的乐奈发现以外，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露过，也不会暴露，怎么会被灯发现了？！
“噫——”
千寻下意识发出一声怪叫，像被子弹击中似的猛地后退几步，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颊。
不用看都知道，她猜她此刻脸颊肯定比发情期的猴子屁股都要红。
单单是和立希亲吻被灯看见就够羞耻了，万一素世家那晚更过分的……
“呜——要社死了！”
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刻在身上装个火箭，直接飞到太阳系外躲起来。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一具温热的身躯轻轻贴了上来，环住了她的腰。
千寻愣了愣，慢慢放下遮住脸的手，却直接撞进了灯澄澈的眼眸里——灯正仰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脸蛋也红扑扑的。
想来鼓足勇气提出这样的请求，她也羞得不行。
“千寻不用担心的，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灯的声音很软，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安抚她。
“……”
虽说这安慰和她的痛点一点都不重合——她从来就不担心灯会像爱音那样大嘴巴到处宣扬乱七八糟的事。
但灯的拥抱很暖，身体相贴的温度和灯身体柔软的触感透过双方的浴衣传递过来，让她从那铺天盖地的羞耻里，稍稍抽离了几分。
“可小灯为什么要向我……”千寻定了定神，轻声问，“只是因为好奇吗？好奇亲吻的感觉？”
“嗯，一开始……有一点好奇吧。”
灯微微撇开视线，看向路灯下绕着光晕飞舞的小虫，声音轻缓：“我看到过爸爸和妈妈Kiss，我就问了爸爸，Kiss是什么感觉，但他只是很严肃地跟我说，亲吻是和真心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还说要有人敢要我和他Kiss，就告诉爸爸，让爸爸打断那个人的腿。”
“不过，我不太明白什么叫「相爱」，什么叫「爱情」。”
“我又去问了妈妈什么叫相爱，什么叫爱情，妈妈说她和爸爸走到今天，有了我，就是她们的爱情，还和我说了很多她和爸爸以前的故事。”
“但我还是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相爱」到底是种什么具体的感觉。”
“我又去问了爱音，她给我推荐了很多电视剧，也给了我很多女孩子和女孩子缠在一起的视频。”
“虽然她们缠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亲吻，但是我没能从里面体会出什么感情，只是感觉她们在完成什么任务。”
“所以我还是不太了解。”
“最后，有一次在RiNG，我碰到了立希的姐姐，她和我说，爱上一个人，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没有由来地觉得很开心、很安心，就像冬天的时候坐在暖炉旁边一样……”
说到这里，灯收回视线，转而望着千寻绛紫的双瞳，眸子里盛着夜灯的光，更盛着一份异常坚定的亮：“这也是我和千寻在一起时的感觉，真的很开心、很安心，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也想这么一起永远待下去……”
“一开始，千寻把我从阴影里拉了出来，我真的很感激千寻。之后千寻也一直陪着我，不仅支撑起了「MyGO!!!!!!」，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无论是小提琴，还是如何成为人类。”
“到现在，不知不觉间我生活里的每一处，都已经充斥着千寻的痕迹……”
“已经再也无法离开了！”
灯突然提高了声响。
“所以，我不想再沉默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让温暖从我手里溜走……”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字字清晰：
“我不知道我的这种感情到底算不算「喜欢」，算不算「爱情」，但我觉得……它应该是。”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千寻为我付出，我也想让千寻开心，让千寻幸福。”
说完，灯一本正经地挺起了胸，一副“我会好好努力的样子”：
“我看千寻和立希Kiss之后会笑、会很开心，立希的姐姐也说我是‘超级萌的美少女’，和美少女Kiss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事，绝对会让人开心的。”
“而且这次也是我想要和千寻Kiss，不是千寻主动要和我Kiss，所以爸爸也不会要打断千寻的腿。”
“所以，我想用Kiss，让千寻也开心，我也想让千寻露出和立希Kiss过之后的那种笑容！”
连灯也……
“可是，小灯，你知道我已经和立希、和素世……你难道不介意吗？”
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只有认真：
“一点都不介意。立希和素世，都是我心里重要的人。能和大家一起喜欢上同一个人，本来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要是爱音、小乐奈，甚至小祥和小睦也能喜欢上千寻，那就最好了！这样大家就能永远在一起，像绕着恒星转的行星一样围绕在千寻的身边……”
话音刚落，她的神情又染上几分纠结：
“但要是千寻自己，或者立希、素世介意的话，就当我从没说过就好……我只是觉得，心意总要坦白出来的，就像千寻当初教我的，有些事要勇敢面对，才不会让自己，或是对方后悔。”
“小灯的请求，我当然不会拒绝。”千寻缓缓开口，“如果小灯爱着我，那我肯定也不会吝惜我的爱……”
被人这般真挚爱着的欢喜，确实从心底漫上来，可紧随其后的，却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浓重罪恶感，闷得她快要窒息。
她胆怯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灯澄澈的眼眸：
“可是我这样贪得无厌的人，真的值得小灯的爱吗？”
她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底深处的沉暗，语气里裹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自嘲：“如果我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不是小灯口中那个‘温柔’的人，反而是个恶劣到极点、背负着无法被原谅的罪孽的家伙，还值得小灯这样信任我吗？”
然而下一秒，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伸过来，在她的胸口用力捏了一下。
“小灯，这……”
这突如其来的揉捏让千寻整个人僵住，满眼震惊，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爱音教我的。”灯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解释，“她说只要千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或者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就这样捏一捏就好了。”
她顿了顿，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想到真的很有效。”
拳头硬了！
千寻额角隐隐跳着，心底把爱音狠狠念叨了八百遍——这家伙又教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倒真如灯所说，这突然袭击确实十分有效，方才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千寻不用这样苛责自己的。”
灯仰着看着她：
她说完，指尖轻轻揪着千寻浴衣的袖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像只怯生生却又满怀期待的小兽：
“所以，我的愿望……可以吗？”
这般模样，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千寻有些纠结地张了张嘴，却转瞬换上了柔和的笑容，轻轻应了一声：
“嗯……”
应答的声音刚飘出喉咙，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灯就猛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颈，踮着脚尖凑了上来，唇瓣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这感觉，和立希后发的霸道热烈、素世的热切索求不同，也和海铃带着狡黠挑逗的吻、祥子醉酒后生涩却又不自觉缠绵的吻大相径庭，就像灯本人那般，对这世间一切都带着懵懵懂懂的好奇，这个吻也青涩得不像话。
与其说是接吻，倒不如说是两瓣绷紧的唇单纯地贴合，远看约莫是接吻的模样，实则并没有一般接吻时那种柔和相贴的实感。
想来灯纵使看了再多的资料，她未曾在这方面深入钻研，或者思考过，终究还是难以理解其中的门道，只学了点表面的皮毛吧。
可即便这是如此笨拙的一个吻，千寻却觉得格外享受。
比起接吻本身，她更贪恋的，是这种与人亲密接触的感觉——无论是拥抱、亲吻，或是更深的交融，唯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能从那具仿佛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躯壳里挣脱出来，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心跳与温度；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世上还有人爱着自己、依恋、憧憬着自己，自己还有温暖可循，还有光可追，并非孤身一人……
这种感觉，确实让她上瘾……
或许是眷恋这份初次的相贴，又或许是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收场，这个青涩又不舒服的吻竟持续了近两分钟，最后以灯憋得满脸通红、实在喘不过气才告终。
“Kiss……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事情吗？”
灯抵着千寻的胸口，大口喘着气，手指却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脸上漾开一抹淡淡的、藏不住的欢欣，“但感觉很好，怪不得立希会经常和千寻Kiss……”
她抬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千寻，又问：“那千寻呢？觉得怎么样？”
“小灯的吻真是很独特的感觉呢，就是需要多……”
千寻话到嘴边差点脱口而出“需要多练习”，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我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呢，这有什么好练习的？！
千寻微红着脸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急忙改口：“就是不用亲那么长时间啦，都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了。”
“嗯。”
灯闻言，立刻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像是郑重采纳什么重要建议，还一本正经地补充，“那我去问问爱音，怎么接吻比较好。”
“那还是算了吧！”千寻连忙摆手尬笑，心里直呼不行，“这种事也没必要专门学习的啦。”
先不提爱音自己也只是纸上谈兵，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要是让那丫头知道自己和灯接吻了，哪怕不到处宣扬，肯定要拿这事调侃自己多久，绝对会被她缠上念叨个没完没了。
“还有一件事，”
灯忽然又开口，指尖轻轻勾着千寻的手指。
“还有吗？”
千寻心头倏地一紧，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只盼着灯别再提出什么更让人脸红的要求。
“千寻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灯吗？不用再叫我小灯了。”
听到这话，千寻先是一愣，一时没体会到这称呼背后的含义。
愣神几秒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这简单话语里藏着的深意。
是希望自己不要再把她当小孩子看，想要以更平等、更亲昵的身份，站在自己身边吗？
“可以哦，灯。”
她轻声应下。
“嗯。”
灯主动牵起了千寻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落在马路上。
只是在灯的目光无法触及的角度，千寻悄悄撇开了脸，方才漾在唇角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去。
适才相拥相吻时感受到的温暖，逐渐就被从心底翻涌而出的罪恶感慢慢压制。
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先是立希，再是海铃和素世，现在，又轮到了灯……
自己果真是个贪得无厌、恶劣到骨子里的人渣吧。
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贪恋，为了抓住那点被人所爱的温暖，就无休止背德地隐瞒、欺骗，何其自私。
大概从那晚心软答应立希的告白开始，自己就早已一头栽进了无法挣脱的深渊。到头来，只能借着「不亏待任何人」「不想拒绝让人伤心」的可笑借口，一步步踏错，越陷越深，无限地沉沦下去……
对不起，祥子……
这般卑劣又罪恶的自己，终有一天会迎来审判的吧？
那一天，又会在何时到来？
心底的愧疚与自我厌弃缠成一团，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化不开的苦涩。
「既然无法拒绝，为什么不纵情享受呢？寻求爱又是什么错误呢？只是人类的本能罢了，你值得拥有更多。」
一道奇异的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钻出来，带着慵懒又蛊惑的气息，像藤蔓般缠上她的心头。
“纵情……享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