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颂歌和负神者的命运起始
贝蒙斯坦战役和风森正树事件,对人类社会和国际秩序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前者,证明了奥特曼的潜在风险——她一个人,并不能确保每次都能击败怪兽。奥特曼也会输,而她失败的后果,是无比惨重的。
她的一次败绩,换来的是上千甚至上万条生命的惨死,同样也意味着大片城市沦为废墟。
而后者,则对全球社会造成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慌。不仅仅对民间造成影响,更是加剧了各国官方之间的猜忌——
你们美国人和日本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你们拿着百慕拉的尸体样本,到底想干什么?
那是来自外太空的物质,是人类技术突破的关键,是左右这颗星球命运的重要因素。
然而,你们却自己暗地研究,还闹出这么大的事……这颗星球的未来,到底谁来负责?
因此,在联合国会议上,多个国家联合发起质疑,要求美方和日方作出解释,并强烈提议——现在已经不是搞小动作的时候了,奥特曼已经战败过一次,情况前所未有地糟糕,如今已经是需要全人类联合起来的时候了!
在庞大的国际压力之下,日方政府彻底妥协了。
到了今天,由于奥特曼力量与意志的双重不稳定、不可控性,再加之百慕拉尸体实验的连续碰壁,日方早已失去了实力上的绝对制衡能力,因此,政治上的决策与行动,实则已经大多落在美方手中。
而刚刚人体实验失败、发现核弹也无法击杀怪兽的美方,自然也是陷入惶恐之中——
一直以为的最强保底武器,居然被证实没用……
毫无疑问,这个事实彻底剥离了一切安全感和掌控感。
核弹无效,这就意味着,一旦再次出现一个击败奥特曼的强敌,那整个星球就将又一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这种如履薄冰的背景下,“全球联合”便成为了美日双方共同赞成的方案。
没有人是傻子,当自己手中的力量不足以应对威胁的时候,那联合更多力量,自然就成了首选。
只有确保能活下去,才有谋划利益、争取霸权的念头。
因此,美日双方决定召开一场大型国际联合会议,目的是对“全球合作”的可能做首次讨论,并共享当前的技术、资料和信息。
至少名义上如此。
会议地点定在日本东京,联合国的近两百个成员国将全部参会。
筹办过程中,有人提出质疑——东京如今已是全球最危险的城市之一,为何如此重要的会议,还是要放在东京举办?
对此,会议举办方的回答是:东京固然是被怪兽多次袭击的危险之处,但,它同样是“一座顽强的城市”,是“人类意志的象征”,在这里商议人类的未来,代表着人类不屈的意志和勇气。
如此,与会国便也无话可说。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最冠冕堂皇的话。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东京固然危险,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最安全。
因为,奥特曼在这里啊!
核弹已经被证实没鸟用了,奥特曼就算有战败风险,但也是对抗怪兽最有力的屏障啊!
美国人确实被地球人造兽扛下核弹、在废墟里屠杀数百名士兵这两件事吓坏了,因此在他们眼中,奥特曼的力量才是最能依靠的存在。好歹怪兽最后确实是人家击杀的。
总之,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情况下,会议成功筹备,并将不日举行。
它有一个,很动听、很美好的名字——
「国际和平会议」
*
*
*
千早爱音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
她目光无神地盯着桌面,手中不断摆弄着一根钢笔,脑中则环绕着一个词——
……奥特曼。
奥特曼。
她轻微地眨了眨自己的银色眼睛。
奥特曼,这个名字,逐渐变得熟悉了呢。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名字?
可是,它明明是那个宇宙人的名字,我只是借用了它的力量而已。
我明明叫千早爱音,不是吗?
爱音将胳膊趴在桌面上,转过一点头,呆呆看着眼前的空气。
……可是,我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变成了它。
每一次变身之后,每一次成为巨人之后,都能感觉与这份力量融合得更深。
到了今天,爱音已然恍惚地发现,自己早就逐渐接受了“奥特曼”这个身份。
几个月来,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背负了太多的痛苦,因而,居然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奥特曼,它到底是谁?
它到底来自哪里?
「……因为我的疏忽,导致百慕拉在押送过程中逃脱,因而才有了地球上的事故……」
它当时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它是名押送员?
它身处一个系统、一个体制,它只是那个体制的一员吗?
奥特曼的背后,是一个群体吗?是一个机构吗?
它们为何要押送怪兽?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用了“押送”这个词的话……难道它们担任着警察的角色吗?
它们在管理什么?管理宇宙吗?
所以,宇宙里有很多很多的种族吗?像人类这样,拥有社会、文明和科技的种族吗?
宇宙是什么样子的?
奥特曼所在的体制又是什么样子的?
它这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这些问题在爱音脑中一一划过,但没有一个,能够获得答案。
她抿了抿嘴唇,将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
……根本弄不明白。
自己,实在有太多不明白的问题了。
她现在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口气全部向那家伙问清楚。
还有,它到底为什么就那么消失在了自己体内?它是死了吗?还是睡着了?为什么没了它的意识,自己还是能变身,并获得它的力量?
它现在到底是我,还是它?
不,或者说,我现在到底是它,还是我?
啊……脑子好疼啊。
爱音嘴角一抽,露出一丝苦笑。
“爱音师父,别念了……”
如此喃喃自语着,她又将脑袋竖起来,用下巴抵着手臂。
然而,在那无数个疑问之中,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宇宙人,并没有敌意。
因为自己被百慕拉夺去生命,它便把生命送给了自己,哪怕不惜放弃它自己的意识。
可以说,它这是把一条命和一副强大躯体送给了自己啊!
可是……
爱音无意识揉搓起手指。
可是,我到底该如何去理解这份力量呢?
怪兽不断出现、威胁城市,而我拥有这份力量,所以我需要去守护他人。
这是以我,以一个人类视角去理解的,行为逻辑。
奥特曼会认可这套逻辑吗?
想必是会的吧?毕竟它说过,让我用这份力量去守护地球。
她缓缓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对方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忽然浮现在脑中——
「当你拥有选择的权利之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内心的想法而已。」
「尽管还是希望你能那么做,但是……我不会再强行要求你去保护这颗星球。你只要遵循内心的想法就好。」
……它在尊重我的意志啊。
爱音忽然这么想道。
它把我当作一个拥有个人意志的个体,而非“命令去守护地球”的工具。
而且,它还说过——
「我不会拿生命做交换。」
因此,它甚至不愿意离开我、让我去死,以拯救他人。
它是那么……看重我这一条生命。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呢?
爱音缓缓坐直身体,把双臂环抱在身前。
“遵循内心的想法……”
她轻声自言自语着。
我内心的想法,就是用这份力量,去尽可能地守护他人,从而……
呼吸微微一顿,她垂下一点眼皮。
从而,让这世界上,不会再出现……我和soyorin、和爸爸妈妈那样的离别。
从而,不会再让当初那般的悲剧重现。
这就是,这个粉发少女一直以来战斗的目的,也是她强大动力的来源——
悔恨。
悔恨像一片庞大的海,每天晚上都砸在她身上,让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她不敢不去战斗。她是那么、那么地害怕,世界上还会出现更多生离死别。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她已经这么努力,但……还是没能救下立希的家人。
「奥特曼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条毒蛇,忽地钻进了她的大脑。
她想起了无辜惨死的风森正树,想起了以命相搏的高阶玛雅,也想起了自己得知真相时的束手无策。
那种无力感、绝望感,是她根本无法克服的。
爱音的眼皮越来越低。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这份名为“奥特曼”的力量。
那么,自己今后又该怎么做呢?
「遵循内心的想法。」
“遵循内心的想法……”
遵循内心的想法,就一定会没问题吗?
她必须让自己一直战斗下去。否则,心里的那份悔恨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每一次战斗,却又都会对她的身体和心灵,造成巨大的伤害。
毫无疑问,千早爱音感到痛苦。
然而,她又绝不允许自己放弃。
究竟,哪一种才是内心真正的想法?
去守护的决心是真的,然而,痛苦和压力也不是虚假的。
她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有在挣扎中,不断战斗下去。
并希望……战斗能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爱音将身体倚在靠背上,望向天花板。
那个一跃而下的身影,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的眼角被逼出一道泪水。
……玛雅姐姐。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也绝对不会,忘记你最后写给我的那些话。
“要加油啊……奥特曼。”
玛雅姐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如此想着,爱音长吸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
「就为了保护这种人类,你真的要杀死那个研究员吗?」
「想一想,千早爱音,好好想一想,你在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这两行字,蓦然闪现在脑中。
爱音瞳孔一震,轻颤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杀了一个无辜的科学家。
因为那些恶人犯下的错误,我不得不去杀了一个受害者。
我成为了……他们的刽子手。
这又何尝不是,我所背负的罪孽呢?
爱音感到心脏愈发变得沉重。
我守护了什么呢?
那时候,我只能杀掉风森正树和真希前辈,却对沃克完全束手无策,我到底守护了什么呢?
我到底在干什——
「寂灭者向你问好,奥特曼」
这句话骤然从回忆里闪过,爱音慢慢地,再次坐直了身体。
……寂灭者。
你到底是谁?
你是怎么录下美方实验室的视频的?
你又为什么要塞给我?为什么要给我留那些话?
寂灭者……你究竟想干什么?
爱音感到脑中有一团隐约的雾,想要去抓住它,却只会让它愈发弥漫。
她好像站在了一段迷途之中。
她困惑、不安、迷茫,却找不到解决的方向。
……
就在这时。
“爱音,你在吗?”
玄关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呼唤。
爱音认出那是秋子的声音。
“啊,秋子姐姐,我马上来!”
她跳下椅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正是富士秋子和星野勇。
“秋子姐姐,星野队员,有什么事吗?”
“那个……”
秋子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星野却上前一步,率先开了口:
“爱音同学,现在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诶?是什么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都会配合的。”
她眨了眨眼睛,然而向二人看去时,却发现这两双瞳孔里,都闪动着复杂之色。
过了几秒,星野看着爱音,开口说道:
“防卫厅想对你进行一次全面体检,然后……”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然后抽取你的一些血液,以作研究。”
终于,百慕拉尸体的实验受挫后,防卫厅将武器研发的目光,投向了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