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为此让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又跌了一档,卫宫士郎总算勉强平息了这场闹剧。午饭过后,士郎只能不情不愿地去给爱尔奎特收拾床铺。
尽管士郎极力反对,可刚才还围着讨论他有没有负心汉潜质的家人们,不知怎的竟突然统一了口径——一致同意让爱尔奎特和他住一间屋。
“我那屋只有榻榻米啊!实在不行,让志贵跟我挤一起也行啊!”士郎急着辩解,语气里满是无奈。
“志贵怕是睡不惯榻榻米吧。”莉兹语气淡淡地开口,话里却藏着几分调侃,“什么都做了,还不肯同睡一张榻榻米?”
“说到底,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啊……”士郎垂着肩,语气里满是绝望,连辩解都没了力气。
“我跟着士郎一起吧。”爱尔奎特眼睛一亮,笑着提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连尾音都带着点软意。
“嗯,就让爱尔奎特跟着士郎去认认路吧。”家人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几分默许的笑意,没给士郎再反驳的余地。
走进走廊,爱尔奎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轻声感叹:“士郎家好大呀。”
“啊,是啊,毕竟家里人多。”士郎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侧身让爱尔奎特先迈进门。
爱尔奎特环视一周,看着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多余装饰的陈设,轻声说道:“果然和士郎很像呢,简洁又干净。”
士郎抱来另一床被褥,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语气轻淡地解释着:“嗯……毕竟我搬来这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
“嗯?搬来没多久?”爱尔奎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追问道,“士郎,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士郎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着被褥,缓缓开口:“以前住的房子,因为一场变故毁了,后来才搬到这里。没住几天,我就去了罗马。”
爱尔奎特愣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士郎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心疼。
爱尔奎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想着:[说到底,我还是不够了解士郎啊……]
士郎很快整理好被褥,拍了拍平整的被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开口说道:“这样就可以了,我下午得去一趟冬木的教会。”
爱尔奎特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思绪,柔声应道:“好,那我回客厅等你,不打扰你办事啦。”
只是,士郎并没有直接前往教会。和往常每次回来一样,他绕路去了柳洞寺的后山——那里立着卫宫切嗣的墓碑。
他静静伫立在墓碑前,目光落在碑上“卫宫切嗣”四个字上,伸出手,用指腹细细擦去碑面薄薄的尘埃,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恍惚间,四年前那条火光冲天的街道又浮现在眼前,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一片寒凉与茫然:“父亲,我现在……大概已经不能算人类了吧。”
“我现在根本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那些所谓的正常生活,恐怕早就离我远去了。”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呢喃,“我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你看到,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开枪射向我吧。”
“我的心智,恐怕撑不起这份漫长的岁月。到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或许,会彻底失去自我,再也不是那个你认识的卫宫士郎了。”他喃喃自语着,眼底满是自嘲,“到那时,我大概会变成教会必除的异端吧。”
“祁荒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是我必须承受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可我总觉得,真正的卫宫士郎,早在四年前那场变故里就已经死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又自嘲的笑,“现在活着的,或许只是个披着卫宫士郎皮囊的怪物罢了。”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抵在墓碑上,语气里满是踌躇与复杂:“我现在有能力为你报仇了……虽然这份力量,从来都不属于我。”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重新凝起坚定的光,轻声却郑重地说道:“但请你放心,父亲,我会好好掌控这份力量,不会让它白白浪费的。”
沙沙——
细碎的声响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打破了墓碑前的沉寂,士郎的动作猛地一顿。
“谁?”
他抬眼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脚步放轻,缓缓朝树林边走去。
树影晃动间,一个金发白衣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爱尔奎特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局促,静静望着他。
“士郎,对不起,我……我不该偷听的。”她指尖微微攥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愧疚,踌躇着开口,“我一开始就跟着你过来了,真的对不起,士郎。”
“啊……没关系的,爱尔奎特。”士郎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语气柔和下来,轻轻摆了摆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在意的。所以你为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爱尔奎特便已经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爱尔奎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他,眼底的局促渐渐散去,忽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士郎,我刚刚听到了你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事情,好不好?”
士郎猛地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询问,爱尔奎特却已经把指尖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的话语。
“我还不知道士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爱尔奎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执拗,“作为交换,我先告诉士郎我的秘密,之后我们再互相说出彼此的原因,怎么样?”
士郎愣了愣,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期待,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啊,既然你想说,那就说吧。”
“我,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实际上就是一个被人蛊惑的大笨蛋罢了。”爱尔奎特望着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脸,语气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士郎又是一怔,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这样落寞又自责的爱尔奎特。
“士郎,我曾经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士郎脸上,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这个错误,我需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我们真祖被制造出来,本是为了抗衡斩击皇帝。士郎,我之前跟你说过,为了防止爱尔特璐琪大开杀戒,我分给了她一部分我的力量,对吧?”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犹豫,“可现在,真祖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士郎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爱尔奎特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早已蓄满了水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因为我当时被一个名叫ROA的人诱骗,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血液,他也因此获得了不断转生的能力。”爱尔奎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那段痛苦的过往,“而我,因为血液被污染而暴走,亲手把千年城里剩下的所有真祖,全都杀光了。”
“所以,每次ROA转生,我都会拼尽全力去追杀他;每次盖亚下达调令,我都会无条件听从。”她强行咧开一个笑脸,眼底的水雾却几乎要落下来,“因为我杀了所有的同胞啊,士郎,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馁,士郎,你觉得我是坏人吗?”爱尔奎特努力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就算你觉得是,也没关系……毕竟,我现在确实是这样的人啊……”
士郎没有丝毫犹豫,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我不觉得爱尔奎特是坏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落在爱尔奎特耳边,“这种事情,本就不该由我来评判。我所看到的,是拼尽全力弥补过错、从未真正作恶的爱尔奎特。”
爱尔奎特彻底愣住了,面颊紧紧贴在士郎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士郎,你对其他人,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啊,因为那些人,我确切地知道,他们是必须被铲除掉的邪恶存在。”士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但爱尔奎特不是。就算退一步说,你不也一直在拼命弥补自己的过错吗?”
“而且,爱尔奎特,被困在千年城,很难受吧.”他似乎叹了口气,”把满是好奇心的女孩困在那种地方,真是的……”
爱尔奎特在他怀里轻轻闷哼了几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那士郎呢?我都把我的秘密和所有经过告诉你了,你也该告诉我的。”
士郎无奈地笑了笑,只当她是闹小脾气,正想轻轻推开她好好说话,却发现爱尔奎特的双手早已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不肯松开。“就这样说嘛,士郎,”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有点不开心,等你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了,我再松开。”
士郎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我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灾难。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灾难是尼禄造成的——他接受了魔术师协会计时塔一个人的委托,前来阻止圣杯战争,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爱尔奎特贴在他胸口,清晰地感受到士郎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杀了除了切嗣之外,所有圣杯战争的参赛者。”
士郎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不止如此,他还毁了半个城区。”
“当时,我就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之一。但是……”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当时,切嗣拼尽全力,也只救到了我一个人。”士郎的手轻轻抚摸着爱尔奎特柔顺的长发,动作温柔,语气里却满是悲凉。
“士郎?所以……”爱尔奎特听得心头一紧,犹豫着要不要再追问下去。
“在2004年,尼禄又一次在我面前制造了那样的惨剧。”士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切嗣,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爱尔奎特浑身一僵,彻底愣住了,怀里的士郎身体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最后,只有我得救了,被我的师傅布兰德救下的。”士郎的声音渐渐平缓了些许,“他看中了我的潜力,把我带到了罗马,一直教导我。”
“我无法忘记那时候的自己,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谁都救不了……”士郎的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爱尔奎特的衣角,语气里满是自我谴责的痛苦,“不能停下来,我绝对不能停下来——我凭什么停下来?”
“爱尔奎特,我过不了我自己这关……”士郎眼底的悲凉藏都藏不住,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要飘散。
爱尔奎特低低闷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后紧绷的兽。
“不管怎么样,士郎说过的,我每次出来,你都要做我的向导和管家。”她哼唧着蹭了蹭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撒娇,“不许把自己逼得太紧,我才不要看见变得不像士郎的士郎。”
“爱尔奎特……人总会变的。”士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翻涌着无奈与茫然。
“不行就是不行!”爱尔奎特语气格外坚定,还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
士郎猛地一怔,望着怀中人执拗的模样,缓缓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金发,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释然:“好,我虽不敢保证能完全做到,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