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
陆离盯着屏幕，下意识凑近了些——这画质也太离谱了，连瞳孔颜色都能看清？
史蒂夫站在她旁边，方块脑袋几乎怼到她脸上。
漂泊者看见了这张脸。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贴图。
两只黑色方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呼吸——如果这东西有呼吸的话。
身体比意识先动。
拳头轰出去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
陆离只看到屏幕一闪。
然后就是红色。
【???击杀了Steve】
"……啊？"
陆离盯着死亡界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一拳？
秒了？
他看了眼右下角的死亡信息，确认自己没看错——确实是"击杀"，不是摔死也不是淹死，是被这个女人一拳打死的。
陆离慢慢往椅背上靠，表情逐渐空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海滩上搏命的场景
跳着走位，垫方块躲刀，差点被砍成两半，血条见底才勉强杀掉一只怪。
然后他英勇救下的这位——
空手，一拳，秒杀。
所以刚才他在那边玩命演的是什么？丑角吗？
陆离深吸一口气。
行。
一拳超人是吧。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复活。
此时漂泊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方块的手臂，方块的躯干，方块的一切。
刚才那个……东西，被她打中之后，直接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墙壁是规整的石块，地板是木头，角落里有一个方形的箱子，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是方的。
一切都是方的。
包括她自己。
漂泊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声硬邦邦的，不像踩在木地板上，倒像是两块积木互相敲击。
隔壁传来脚步声。
漂泊者立刻转身，摆出防御姿态。
然后她看见了刚才那个东西。
——那个被她一拳打消失的东西。
它从隔壁房间的门口走出来，方块脑袋转向她，两只黑色方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模一样。
漂泊者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很确定刚才那一拳的手感——打中了，而且打得很实。
它死了。
但它现在站在她面前。
它站在门口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方块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然后那个东西的头顶出现了一行字。
【我知道你肯定很懵，但是你能先听我解释吗？】
那个东西或者说那行字，似乎很紧张。
漂泊者沉默片刻，收起了防御姿态。
"……抱歉，刚才是下意识反应。"
语气平静，没有过多解释，但确实是在道歉。
陆离愣了一下，打字回复：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真死。】
"没真死？"
【对，你一拳把我打死了，但我能复活。】
漂泊者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现在没事？"
【完全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站这吗？】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然后她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像是确认"对方确实没受伤"之后的释然。
【不过说真的，那一拳伤害有点离谱，你练过？】
"不清楚。"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体自己动的。"
【那下次能不能先确认一下再动手？万一我不能复活呢？】
"……我会注意。"
【行。】
漂泊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陆离注意到，她的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对了，如果你想验证"复活"是不是真的，可以再打死我一次。】
她看着他。
【开玩笑的，别真动手。】
陆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这个女人的反应太冷静了。
换成正常人，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方块世界里、刚打死一个人、那个人又活过来了
不应该尖叫？恐慌？至少问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但她就站在那里，像是在评估局势。
不对劲。
他又想起那一拳。
还有那张脸
陆离盯着屏幕里的方块小人，总觉得哪里眼熟。
黑发，金色瞳孔，那个轮廓……
他在哪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刷到的游戏广告。
陆离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查看记录，找到后点击。
页面跳出来的瞬间，他僵住了。
宣传图上的女人
那头黑发，那个身形轮廓，还有金色的眼睛……
他往下翻。
"《鸣潮》即将公测——"
"玩家将扮演'漂泊者'，在索拉里斯大陆展开冒险——"
"漂泊者初始设定：失忆、身世成谜——"
失忆。
陆离放下手机，看向屏幕。
【你……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漂泊者微微皱眉："之前？"
【就是你昏迷之前。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躺在海滩上。】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记得了。"
果然。
【那你记得什么？】
"战斗的方式。身体的本能。还有——"她顿了顿，"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有事情没做完。"
陆离往椅背上一靠。
失忆，战斗本能，金色瞳孔，一拳秒杀——
全对上了。
他的MC世界连通了一个还没公测的游戏，他救回来的人是那个游戏的主角。
陆离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好，我现在告诉你你是怎么来的。】
他把发现裂缝、被村民挤进去、在海滩救她、带她回来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漂泊者听得很认真。
【裂缝还在，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我要回去。"
【你确定？那边有怪物，你昏迷的时候差点被杀。】
"我有事情没做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那边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陆离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主角，对未知的恐惧好像不存在一样。
【行，我陪你。不过在走之前，我们得准备一下，那边的怪物伤害很高。】
漂泊者点了点头。
"需要准备什么？"
【武器、护甲、食物。得下矿挖材料。】
"我能帮什么？"
陆离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帮忙。
【呃……跟我来就行，到时候再说。】
【对了，你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吧？】
"嗯。"
【那我给你取一个？不然交流起来太麻烦了。】
她看着他，没有拒绝。
陆离想了想。
【漂泊者。漂泊在外、身世不明。】
"……还行。"
【不过我叫你阿漂，打字方便。】
漂泊者看了他一眼。
"刚取完就嫌麻烦？"
【诶，你还挺会吐槽。】
她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陆离带着漂泊者下矿准备物资。
他找了块空地挖竖井，边挖边在墙上插火把。漂泊者站在旁边看着。
"为什么要放这些？"
【照明。太暗了看不清路。】
她点点头，没再问。
挖到铁矿层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陆离刚想解释，漂泊者已经握紧了石剑冲了过去。
"等——"
他话没说完，漂泊者已经转过矿道拐角。
陆离连忙追上去，然后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漂泊者举着剑，对面站着一只僵尸。
僵尸看着她。
她看着僵尸。
僵尸转过头，慢悠悠地往旁边走了。
"……"
漂泊者保持着战斗姿态，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离憋着笑打字：
【忘了说，我加了和平模组，怪物不会攻击我们。】
漂泊者愣了一下。
"……不会攻击？"
【对，你看它。】
僵尸正靠着墙角发呆，对两个方块人毫无兴趣。
漂泊者慢慢放下剑，又看了看僵尸，又看了看陆离。
"那我刚才……"
【白跑了一趟。】
"……"
她收起剑，站在原地没动。
陆离发现她的方块脑袋微微偏向一边，似乎在盯着地面看。
他差点笑出声——这是在尴尬吗？
【没事没事，反应快是好事。】
漂泊者没回话，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陆离很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挖矿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分工意外地默契——陆离负责挖，漂泊者负责探路。
她的方向感好得离谱，矿道七拐八绕的，他自己都要靠火把辨认方向，她却每次都能准确找到回去的路。
"左边三十格有空腔。"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的回音。"
陆离半信半疑地朝左边挖，三十格之后，果然挖进了一个天然矿洞。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钻石。
"找到了。"漂泊者已经站在钻石矿旁边了。
陆离掏出铁镐递给她。
【你来挖，你发现的。】
漂泊者接过铁镐，挖出了钻石。
但她没有收进自己的背包，而是直接递给陆离。
"给你。"
【？？？这可是钻石，好东西。】
"你救了我，又带我准备物资。"她说得很平静，"这些应该给你。"
陆离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欠了的，要还。"
陆离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个方块小人顺眼了不少。
【那我收了。不过钻石剑还是你拿，你战斗力比我强。】
他用钻石做了把剑递过去。
漂泊者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他。
"你呢？"
【我用铁剑就够了。而且——】
他顿了顿。
【我能复活，你不能。你拿好装备比较合理。】
漂泊者沉默了几秒。
"……那边的怪物也不攻击吗？"
【不知道。那边是另一个世界，规则可能不一样。】
"所以你可能会死。"
【死了就复活嘛。】
漂泊者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接过了钻石剑。
资源收集得差不多了。
两套铁甲，一把钻石剑，一把铁剑，一组熟牛排，若干火把和泥土。
还有箱子里面发现的骨头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陆离操控史蒂夫走出房子，漂泊者跟在后面。
裂缝还在老地方，黑漆漆的一道口子，像是世界的伤疤。
而在裂缝不远处——
那个村民还杵在那。
陆离盯着它看了两秒。
就是这个狗东西，害他摔进裂缝、差点被怪物打死。
他操控史蒂夫朝村民走过去，想着至少打它一拳出口气——
然后他停住了。
村民正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NPC的随机转向，是真的在看他。
它的身体面对着裂缝的方向，但脑袋转过来，正对着史蒂夫。
陆离没有动。
村民也没有动。
几秒钟的对峙。
不对劲。
普通村民看到玩家靠近，要么会走开，要么会发出那种烦人的"哼唔"声。
但这个村民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陆离试探性地靠近了一步。
村民的脑袋跟着转了一点角度，始终正对着他。
他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再靠近一步——
"你好，史蒂夫。"
陆离的手从键盘上弹开。
他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
村民一个NPC在和他打招呼。
陆离下意识退出了游戏。
屏幕变成主界面，他愣了两秒，又连忙重新进入存档。
读条完成。
史蒂夫还站在原地，漂泊者就在旁边，正盯着他看。
"你刚才闪了一下。"
【呃……之后解释。】
他没空管这个，因为村民还在那。
依然看着他。
"哇哦！你刚才消失了！"
村民的声音突然拔高。
"然后又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太神奇了！史蒂夫你是魔法师吗！"
陆离没有回复。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村民凑近了一步。
"是不是很震惊？"
陆离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刚才！就刚才！突然就会了！"
村民的脑袋剧烈地点着。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真的！我说了一句'你好'然后我就——哇！我在说话！我居然在说话！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不能。】
"哦。"
陆离看着屏幕里激动得上蹿下跳的村民，突然有点麻木。
他的世界出现了一道连接另一个世界的裂缝，他救回来的人是个还没公测的游戏主角，他被一拳秒杀过还复活了
现在一个NPC会说话了。
行吧。
已经没什么能让他震惊的了。
村民安静了一秒，然后又开始了。
"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要去那边？"
它转向裂缝，手臂夸张地指着。
"就是那个黑黑的！我之前把你碰下去的那个！"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掉下去的时候叫得超大声！"
陆离没叫。他当时是在现实里骂的。
"后来怎么样了？疼不疼？有没有受伤？死了吗？"
【死了。】
"哦。"
村民又安静了一秒。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
【复活了。】
"哇！"
村民再次大惊小怪起来。
"你还能复活！太厉害了！我就说你是魔法师！"
陆离决定不再理它，转身准备走。
"喂，等等！"
村民追了上来。
"你们真的要去那边吗？我听说那边有怪物诶！很危险的！会死的！虽然你能复活但还是"
陆离继续往前走。
"喂！听我说话！"
村民试图凑到史蒂夫耳边。
然后它的脚绊到了一块草方块。
整个村民直直地往前扑倒。
脸先着地。
"……"
陆离停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村民。
村民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它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没事。"
它清了清嗓子。
"刚才那个不算。"
陆离转向漂泊者。
漂泊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它一直是这样吗？"
【不是。正常村民不会说话，也不会……这样。】
"哦。"
漂泊者看了村民一眼，村民还在原地站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
她先一步朝裂缝走去。
陆离跟了上去。
两个方块小人并肩站在裂缝前。
黑色的裂缝静静地张着口。
【准备好了吗？】
漂泊者握紧了手里的钻石剑。
"走。"
身后传来村民的声音：
"喂！回来记得告诉我那边有什么，我很好奇！"
没人理它。
"喂！"
两个人跳进了裂缝。
"……"
村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
"怎么都不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