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和健走在街道上,之前还在街道上行走的多米纳人都已经停止了所有动作,仿佛沉浸在争论之中。
“居然有这么夸张吗,这下还真是麻烦了,健。”
“是啊,如果整个多米纳星都发生这种情况的话,不只是进行生产活动,连正常生活都无法做到。”
就在这时,一名多米纳人走过来,拦在了贝利亚和健面前。
“请等一下!”
贝利亚和健身上的水晶发出光芒,脑海中也出现了面前多米纳人的声音。
“喂,你是要找麻烦吗!”
“贝利亚,别这样,说到底是我们给他们造成了麻烦。”
“如果让你们产生误会的话,我感到很抱歉,我并没有恶意,实际上,我是想请求你们不要带走阿弗洛帝大人。”
“是这样啊,关于这件事我们确实还需要再讨论一下,实际上我们也无法做决定。”
“那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阿弗洛帝大人对我们的意义,所以我希望能让你们能够理解我们的感受,请跟我来吧!”
“那好吧,对了,我是健,这是贝利亚,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喂喂,健,你自己做决定别带上我啊,我还想好好休息呢”,贝利亚对着健抱怨道。
“在进行现实中的语言交流之前,我们就已经能够通过心灵连接进行沟通,所以多米纳人并没有进化出复杂的发声器官,如果非要找一个与名字具有相同作用的事物用于指代某个个体,大概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同的音色”,说完,她的张开嘴,从喉咙中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嘶吼,“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的名字。不过或许这个名字不太好进行表述,你也可以用我的职业来称呼我,我是一名历史学者,叫我学者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原来如此,那么你要带我们去看什么呢,学者?”
“喂,健,我可不跟你去,我要自己逛逛。”
“我知道了,贝利亚,不过遇到事情千万不要冲动,我们已经造成很大的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
......
健与那名自称“学者”的多米纳人,穿过了陷入停滞的生产区域。那些发光的晶体阵列无人操控,培育槽中的植物停止了有规律的脉动,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悬而未决的寂静中,只有学者四足踏在地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们最终抵达了城市中心。眼前是一座比周围建筑更加宏伟的半球形结构,由无数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柔和光脉的晶体拼接而成,像一颗在地面上静静搏动的巨大心脏。学者引领健走向入口——那里没有门扉,只有一层如同水幕般、不断有光纹流动的薄膜。
穿过光幕的瞬间,健感到手中的水晶微微一热。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档案馆内部无比空旷高耸,穹顶仿佛直接映照着星海。而最震撼的,是遍布四周、大小不一、数以千计的巨型水晶簇。它们并非简单的矿物,更像是活着的、凝固的记忆琥珀。有些水晶内部封存着模糊的影像,有些则散发出或平和、或激烈、或古老的情感余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浩瀚的信息场。
“这就是多米纳的历史,”学者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特有的、属于研究者的庄重与热忱,“不是写在纸上,也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以最直接的意识印记,存储在这些与星球核心能量相连的‘记忆水晶’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个深刻的转折,都会被集体意识所铭记,并由阿弗洛帝大人引导,灌注于此,永久保存。”
她走向中央一座最为庞大、光芒也最稳定的水晶簇。这块水晶的基底与其他相连,但顶端却有一道特别纯净的光束,仿佛连接着看不见的虚空。
“要理解阿弗洛帝大人对我们的意义,就必须先理解我们曾经的‘自己’。”学者示意健将手掌按在水晶簇一个特定的光滑切面上,“请连接这里,健先生。我将引导您回溯最初的印记——经由阿弗洛帝大人记忆所折射的,我们的起源。”
健依言而行。当他的奥特感知通过水晶与这庞大的记忆库接触时,景象与情感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那并非清晰连贯的画面,更像是以阿弗洛帝的记忆为轴心,展开的、跨越漫长岁月的意识拼图与情感交响。
首先涌现的,是一种无比纯粹却又无比残酷的野性。
健“看到”的,并非现代多米纳人,甚至不是学者展示的早期集群形态。那是一种更加原始、凶悍的生物:覆盖着用于伪装和防御的粗硬鬃毛,四足强健,爪牙锋利,眼神中燃烧着纯粹的生存欲望——猎食、守卫领地、繁衍。它们是这片土地的顶级掠食者之一,遵循着最简单的丛林法则。它们是兽,尚未诞生“文明”的苗芽。或许,可以称它们为“原始多姆兽”。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撕裂般的悲伤与孤独感袭来,并非来自群体,而是来自一个离群者。影像聚焦在一头雌性原始多姆兽身上。她异常憔悴,步伐蹒跚,眼神不再是掠食者的凌厉,而是被某种深刻的丧失感所笼罩——她失去了自己的幼崽。她被族群排斥,或者说,她主动远离了充斥着竞争与无谓冲突的群体,在荒原上独自流浪,生命的火焰仿佛随时会熄灭。
然后,是光。
一道微弱却顽强、与这个蛮荒世界格格不入的光,坠落在她附近的草丛中。那光团在挣扎、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幼小、脆弱,与她认知中任何生物都不同的类人形体——那是婴儿时期的阿弗洛帝,他最初的形态转化似乎并不稳定,能量极度微弱。
出于某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母性本能,这头濒死的离群雌兽没有将眼前的“异类”视为食物或威胁。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用身体为他遮挡风寒,将猎获的最鲜嫩部分撕碎喂给他。她将他纳入自己最后的庇护之下,用低吼和身体语言,笨拙地教导他如何潜伏、如何扑击、如何辨识危险的气味与声音。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这个“光之幼崽”成了她全部世界的重心,驱散了丧子与离群的绝望。
阿弗洛帝的记忆在此处充满了温暖与孺慕,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爱”,尽管它来自一头野兽,原始而粗糙,却无比真挚。他飞速地模仿着,身体也迅速适应并稳定下来。
然而,这温暖极其短暂。原始多姆兽的寿命无法与光之生命体相比。仅仅数年(以星球时间计),这头给予他最初生命意义的“母亲”便迅速衰老,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依偎着他,意识如同风中的余烬般悄然散去。阿弗洛帝体会到了生命中第一次深刻的失去。
接下来的记忆片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悲伤。
失去了唯一羁绊的阿弗洛帝,开始独自游荡在广袤的草原与丛林中。他目睹着自己的“同类”继续着无休止的循环:为了领地咆哮撕咬,为了配偶斗得遍体鳞伤,在食物匮乏的严酷季节,甚至会向受伤或衰老的同伴露出獠牙……他试图靠近,试图用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方式沟通,甚至尝试分享自己日益增长的、属于奥特曼的微弱意念。
但回应他的,只有充满敌意的低吼、防备的姿态,以及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在它们眼中,这个直立行走、形态怪异、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存在,只是一个强大而古怪的竞争者,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猎物。他的悲伤,他的孤独,他对和平共处的渴望,对于只遵循生存本能的多姆兽而言,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杂音。
他格格不入。他既是它们之中的一员,又是绝对的异类,这份撕裂感日夜啃噬着他。
记忆的色调开始转向灰暗,混杂着越来越强烈的迷茫与一种寻求解脱的渴望。阿弗洛帝漫无目的地行走,足迹深入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就在他的精神几乎要被这份永恒的“局外人”痛苦所淹没时……
他听见了歌声。
并非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的、低沉、浩瀚、缓慢如大地脉动般的韵律。那是行星本身的低语,是地壳运动、能量流动、生命基础频率交织成的宏伟交响,这歌声指引着他,吸引着他。
阿弗洛帝跟随这呼唤,找到了一个通向地底深处的天然裂谷。他不断向下,向下,周围逐渐被黑暗和浓郁的星球能量场所包裹。最终,他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天然形成的、无比璀璨的巨型水晶簇!它并非后世的记忆水晶,而是更原始、更强大的存在——他称之为共鸣水晶,是这颗星球生命能量与意识潜流的天然结晶与放大器,也是这颗行星给予他的答案和手段。
阿弗洛帝情不自禁地将爪子放在了水晶上。
嗡——!!!
前所未有的共鸣发生了!
阿弗洛帝强大的奥特念力与行星共鸣水晶的天然增幅能力相结合,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效应。他的意识,不再是尝试与单个多姆兽沟通,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以水晶为节点,通过遍布地底的水晶矿脉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所有多姆兽的意识!
刹那间,所有正在厮杀、狩猎、休息、孕育的原始多姆兽,动作全部僵住了。
它们那充满野性、混沌、各自为政的简单意识,被一股浩瀚、温暖、明亮且充满复杂思维与情感的洪流强行连接、冲刷、浸润。这洪流中,有阿弗洛帝对“母亲”的怀念与爱,有目睹争斗的悲伤与不解,有对和平共处的渴望,有超越简单生存的、对“意义”的懵懂追寻……更有他那属于高等光之生命体的、结构化的智力模板与认知框架。
这不是平等的交流,更像是单方面的、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意识灌溉与启蒙。
混沌被秩序触碰,黑暗被光芒照亮,孤独的个体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共享的“感知海洋”。野兽的本能惊惶试图抵抗,但在行星水晶的放大和阿弗洛帝那源于“爱”与“悲伤”的纯粹意念力量面前,这种抵抗迅速消融,转化为一种震撼的、新生的认知觉醒。
它们开始“理解”彼此的痛苦与快乐,开始“看到”合作可能带来的更大生存机会,开始“思考”除了猎食与争斗之外的可能性。阿弗洛帝的智力与情感,如同最珍贵的火种,通过这次史无前例的全球性心灵连接,播撒进了每一个多姆兽的灵魂深处。
当这次惊天动地的共鸣逐渐平息,行星水晶的光芒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柔和、更具灵性。而地面上,整个星球的多姆兽族群,已然不同。
它们眼中野蛮的光芒开始沉淀,出现了思索与交流的迹象。它们开始尝试用更复杂的意念而不仅仅是吼叫来沟通,开始有意识地聚集、协作,开始模仿阿弗洛帝的行为。
多米纳人,由此诞生。不是自然进化而来,而是在一位孤独的奥特曼与行星之心的共鸣中,被集体启蒙的文明。
健猛地收回手,向后踉跄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灯明灭不定。他不仅仅看到了文明的起源,他目睹了一场温和的、以爱与悲伤为动力的意识革命,一场彻底重塑了一个物种命运的“启蒙仪式”。阿弗洛帝不仅是守护者,他简直是这个文明的“普罗米修斯”与“集体意识之父”!
学者静静地看着他,意识中充满了理解与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现在,健大人,您应该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念轻柔却沉重,“阿弗洛帝大人不是外来者,他是我们意识的‘源点’。我们的‘思考’本身,都烙印着他的频率。剥离他,不是带走一个人,而是……剥夺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根基。”
健感到异常棘手,他意识到,他们面临的,可能是无法用常规的伦*理所认知的复杂问题,关乎多米纳星的过去,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