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公寓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佐藤沉重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脚下一小片黑暗,却让走廊尽头自家的房门显得更加幽深。佐藤停在门前,指尖冰凉,掌心却渗着冷汗。
莲子在电话里的叮嘱犹在耳边:“…看到门口鞋柜上的小袋子了吗?里面有些饼干,务必吃掉。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纽扣,贴身放好。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尽量保持冷静,按我们预测的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脊背,他强迫自己伸出手。打开鞋柜上那个朴素的纸袋,里面果然装满了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饼干。他却只是机械地塞进嘴里。旁边,一个伪装成普通塑料纽扣的微型定位器被他塞进了裤袋。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颤抖着拧开了房门锁。
佐藤推开门,依旧是那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一个身影,穿着那套他曾见过的、略显宽大的灰色工装,正背对着他,优雅地站在客厅中央。她并非呆立不动,而是微微侧着头,仿佛在欣赏窗外那盆在锈蚀防盗栏上摇曳的银莲花。
“您来的有些晚了呢,佐藤先生。”帽子下,并非预想中的恐怖面孔,而是一个年过半百,仿佛随处可见的老婆子。只是这幅从容的姿态却怎么也不像是眼前的人会有的。
“你……我认识,你应该就是上次小泉小姐请来的家政吧……”佐藤咽了口口水,若无其事的和她搭话,只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好让事务所的人赶来。
“这么说也对啦,不过——”保洁员一脸微笑的看着对方,那个优雅而冰冷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这幅模样你应该更熟悉吧!啊哈哈哈哈!这份惊喜如何呢?!啊哈哈哈哈!”那张老人的脸上,无数杂乱的色块和线条骤然亮起,如同疯狂的代码风暴般闪烁、奔流、重组!不到一秒,一张佐藤无比熟悉的脸——
“艾…艾梅斯…?”
佐藤的血液瞬间凝固,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卡在了那里。计划...莲子小姐的计划里,可没说“它”会以如此...骇人且充满压迫感的方式等着他!
“不,不可能…开什么玩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佐藤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本能驱使他想逃!他猛地转身去拧门把手!
“啊啦,这就想走了吗?我给你的惊喜有这么吓人吗?” 那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戏谑的惋惜,“我们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佐藤面前那扇通往生路的房门开始疯狂扭曲、撕裂,瞬间坍缩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冰冷的吸力不断的从那道空洞中传来,要将佐藤吞噬殆尽。
“嗯……呵呵呵,那么,我也要来了~”在她身影完全消失的刹那,隙间无声闭合,只留下空荡的玄关、敞开的房门,以及那个放在鞋柜上的空无一物的纸袋。
【20:10】——
墙上的电子钟跳至20:10。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佐藤公寓几个关键区域的实时画面,一片寂静。
“不对劲…” 莲子咬着指甲,紧盯着玄关和客厅的监控窗口,“太安静了。饼干定位信号稳定在公寓没动,但他进去五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老霖不是说那家政可能在里面等吗?”
“来了!”在佐藤打开门的一瞬间,房内就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莲子在放大后才看出来,如霖之助所言,那家伙正是他们先前遇到的家政。
两人像是在聊些什么,但紧接着,画面中,佐藤惊恐万状的脸一闪而过,他正疯狂地扑向房门把手!就在他拧动把手的刹那——整道门变成了一条无尽的深渊,顷刻就将佐藤吞噬。而保洁在看到之后,也不慌不忙的走了进去,随后一切都如同无事发生般,而那枚定位器也随之丢失了信号。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前后不超过十秒。
“被传送走了!” 梅莉失声惊呼,脸色煞白。莲子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到了门口,一把抓起外套和机车钥匙,同时对着手上的通讯器吼道:“老霖!A计划泡汤!佐藤被目标掳走了!信号丢失!启动B计划!快!”
她甚至来不及等霖之助回应,人已经冲出了房门。梅莉紧随其后,心脏狂跳。两人在昏暗的酒店走廊里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B计划!B计划是什么?” 梅莉边跑边问,声音带着喘息。
“饼干!” 莲子言简意赅,脚步不停,“我在给他的饼干里做了标记!只要他吃下去,就算他跑到外太空我都能给他找到!” 她冲出酒店大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猛的刹住脚步,抬头望向满天的星空。
刹那间,莲子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光芒流转、汇聚,最终凝结成一道清晰的坐标信息流!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导航仪,瞬间完成了定位演算。
“找到了!” 莲子的声音斩钉截铁,“城西旧工业区边缘,三号废弃仓库!坐标同步给你了,老霖!” 她一边对着通讯器喊,一边已经冲向停在路边的机车。“梅莉,上车!”
梅莉没有丝毫犹豫,跨上后座。莲子拧动油门,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夜色。
仅仅三分钟后,她们已出现在了佐藤那空荡、死寂的公寓门口。 房门大敞着,如同怪兽的巨口,屋内一片狼藉,还残留着佐藤挣扎的痕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梅莉没有去查看房间,她站在玄关,猛地闭上双眼,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她的境界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瞬间扫过门框附近那片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
“这里!” 梅莉倏然睁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银芒,她精准地指向门框内侧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隙间残留!很强!通道还没完全塌陷!能过去!” 这是艾梅斯匆忙传送留下的“尾巴”。
梅莉的能力能够找到存在于空间中的隙间。所谓“隙间”,用科学的说法便是类似传送门或者虫洞的存在,只要利用好隙间便可以进行远距离的传送。
而进行打开如此大规模的隙间,必然会在空间中留下疤痕,所以这也是他们选择前往佐藤公寓而非仓库的理由。
“走!”莲子一把拉住梅莉的手,两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荡漾着危险涟漪的空间。
下一秒,她们的身影也同样被那片冰冷、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消失在佐藤的公寓之中。
冰冷的、粘稠的黑暗包裹着全身,仿佛坠入了无重力的深海。梅莉和莲子感到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挤压,感官在瞬间被剥夺,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位的眩晕。
【20:15】——
*噗通*
“呃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铁锈、机油、灰尘混合的腐朽气味瞬间灌入鼻腔。
梅莉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立刻撑起身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们身处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废弃仓库。高耸的、布满锈迹的钢铁骨架支撑着破损的屋顶,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洞的天窗和巨大的、布满蛛网的破窗投射进来,在布满灰尘和不明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斑。
“不管几次都还是觉得难受啊……莲子你还好吗?”
“咳...咳...我没事。”莲子揉着摔痛的胳膊爬起来,“这里...就是那破仓库?佐藤呢?”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锁定了仓库中央——一根粗大的、支撑着屋顶钢梁的水泥承重柱。
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一个身影被牢牢地绑在柱子上,正是佐藤正雄。他的嘴被一块脏污的布条紧紧勒住,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佐藤先生!”莲子低呼一声,心中焦急,立刻就冲了过去准备救人。
“不对劲……”梅莉眉头紧锁着,紧接着便开始四处扫视寻找着隙间的痕迹。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佐藤的“呜呜”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极度惊恐的嘶鸣,他疯狂地扭动着被绑的身体,眼睛死死瞪向莲子的头顶上方。梅莉顺着方向向上看去,这才知道对方是想说什么——
“莲子!上面!” 梅莉的警告如同冰锥刺破寂静。此刻,柱子顶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无声的打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孔洞!
莲子闻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在水泥柱顶端与锈蚀钢梁交错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般,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从中探出。
那只手的目标精准无比——莲子的后颈!
“呃!”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莲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摔在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莲子!”梅莉在见到这一幕后,即便是她内心也无法静如止水,她立刻奔向莲子,蹲了下去护在她的身边。
然而,预想中的下一击并未袭来。原本在柱子上的隙间此刻已然关闭,梅莉不停地检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隙间张开。看起来对方的攻击应该是停止了。
在梅莉和昏迷的莲子前方,大约十几米开外,一堆覆盖着厚重防水布的废弃机械残骸后方,一道穿着灰色工装的、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聚而成,优雅而从容地一步跨出。
来者正是那个叫做“艾梅斯”的女人。
“哎呀呀。” 艾梅斯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仓库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遗憾的叹息,“真是计划外的观众,明明我只是想和我原来的主人单独聊一会呢。如果不是小泉那个孩子把我叫过来,我还真不知道有人在调查我,今晚我也就没必要提前行动了呢。”
“主人?”听着艾梅斯的话,梅莉意识到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谁,而梅莉那一个临时的的计策让自己和莲子陷入到危险的境地,如果当时再谨慎点去调查的话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真亏你们只调查了一天就找到了我身上来啊,虽然只是碰巧,但依然值得夸奖。”
“只不过,我精心准备的‘叙旧场所’,可不是为你们开放的哦?”没有过多时间留给梅莉去悲伤,艾梅斯将手臂直接插入进了一边的墙壁,紧接着梅莉身边就突然了一条隙间,又是一记同样犀利的手刀向他袭来。
这种近距离的攻击对于梅莉而言自然是没有威胁,她在预测到了隙间出现位置后很轻易的就
侧身躲过了攻击。
只是,刚才的攻击只不过是佯攻,艾梅斯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拉开梅莉与佐藤的距离,以方便她接下来的进攻。艾梅斯拿起一块砖头,砸向墙边的玻璃,玻璃轰然碎裂掉落。之后,她在碎片落地的瞬间在地上开了一道隙间,而隙间的另一头,则是梅莉正上空。
“呜呜!”佐藤拼命地发出呜呜声,同时抬头提醒梅莉注意上面。梅莉则抬头,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的深渊,而深渊内,玻璃碎片如箭雨般落下!
没有机会去多想,梅莉仅是凭着本能立刻朝着佐藤的方向飞扑而去。毫无疑问艾梅斯绝对不会伤害佐藤,因此接近他是一件明智之举,但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梅莉的右腿还是被一片玻璃刺伤了,顿时鲜血就浸染了她的那件紫色长裙。
“啊啊……”梅莉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想捂住腿却因疼痛而放弃了这个想法。
“嗯嗯,现在又就解决了一个呢。”艾梅斯慢慢走了过来,故作悲伤的说:“你说你和你的朋友一样老老实实被我敲晕不就好了吗,非得受这苦啊。”她蹲下身来,将手刀抬至半空中,“那么,晚安吧。”
“轰——!!!”
仓库那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卷帘门,如同被炮弹击中般被弹至两边。一辆酒红色的机车从外面冲了进来,刺眼的车灯猛地射入昏暗的仓库,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机车一个华丽的甩尾漂移,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和刺鼻的青烟,稳稳停在了梅莉与艾梅斯之间,将艾梅斯逼退了几米。扬起的灰尘缓缓落下,露出骑手的身影——
“霖之助,你终于来了啊…”梅莉看着车上的人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啧。” 霖之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余音,带着他一贯的冷淡腔调,“家政服务搞出这么大动静,小心差评哦,保洁阿姨。或者说,该叫你仿生人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