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雪之下直树带着川崎大志一同前往西关西钢铁。
汽车缓缓驶入工厂大门前,停在门卫处。门卫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手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登记簿,漫不经心地往桌上一摊,语气敷衍。
“车子停那边,办公室……那边左转。”
连一句确认身份的话都没有。
进入厂区后,那种违和感愈发明显。
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闲聊,有人把脚翘在桌子上,有人靠着墙刷手机,办公区烟雾缭绕。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却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了好一阵,始终无人接听。
这里不像一家企业,更像一处无人管理的聚集地。
雪之下直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安。
两人被带进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奢华,却显得凌乱不堪。东田满斜靠在沙发上,领带松开,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气息。
“我是川崎大志,请多多关照!”
川崎大志连忙上前,双手郑重地递上名片,动作略显生硬,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东田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即“嗤”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名片撕成两半,随手丢进垃圾桶。
“银行的名片多得我都没地方放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轻蔑。
“行了,说吧,今天又是什么事?”
“那、那个……支行长他……”
川崎大志一时语塞,话卡在喉咙里,额头已经冒出细汗。显然,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面对这种场面,完全没有应对经验。
雪之下直树看出了他的窘迫,向前一步,自然地接过话头。
“我是雪之下直树。听叶山行长提起,贵公司近期可能存在一些资金周转方面的需求。”
东田满挑了挑眉,像是这才来了点兴趣。
“哦——你说这个啊。”
他故作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叶山那家伙求了我好几次,我又求了我自己好几次,才勉强答应让他派人过来谈谈。先说清楚啊,这事还没定。”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目光带着几分压迫感。
“我们以前一直只和关西银行合作。你们现在突然跑来说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明显是在拿捏二人。
雪之下直树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告知大概需要多少周转资金?”
“嗯……”
东田满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随后随口说道:
“差不多五亿日元吧。”
话音刚落,川崎大志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这个数字,正好踩在他们支行当月贷款指标的红线上。
“拜托您了,社长!”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语速明显加快。
“请务必考虑一下我们银行……”
他正要深深鞠躬,却被雪之下直树伸手拦下。
雪之下直树直视着东田满的眼睛,语气郑重而克制。
“关于这笔贷款,能否允许我们回行内进行内部商议后,再正式给您答复?”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东田满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骤然变得尖锐。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是你们非要借钱给我的吗?还要回去商议?”
他冷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那我去找别的银行好了。你没意见吧?”
雪之下直树没有退让,神情反而更加冷静。
“请允许我们内部商议后,再给您答复。”
……
千叶中央银行,行长办公室。
“为什么不当场把事情谈下来?”
叶山隼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审视地看着雪之下直树。
雪之下直树沉声回答:
“西关西钢铁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优质企业。过去他们从未理会过我们,现在却突然松口,而且资金需求如此巨大——您不觉得反常吗?请允许我再做一次调查。”
叶山隼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没有那个必要。”
他语气果断,像是早已下定决心。
“我已经和东田社长谈妥了。金额五亿,期限五年,固定利率,无抵押。”
说完,他转头看向川崎大志。
“川崎,你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客户那里拿资料。明天早上,把授信申请交上来。”
雪之下直树愣住了。
这决定来得太快,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请等一下,”他立刻出声,“明天之前未免也太——”
“没时间了。”
叶山隼人站起身,语气坚定而急切。
“这五亿对我们支行的指标至关重要。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成为最佳支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次,我们要拼一把。”
说完,他已经拉着川崎大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还是初中生的川崎大志,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当然还没看明白什么银行指标、无抵押贷款、内部博弈之类的“小九九”。
他只知道——
刚才那个叫叶山的人,语气坚定、动作果断,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川崎大志”,却被几乎是拽着走出了办公室。
那一刻,大志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自己以后会这么为难吗?
——原来,自己的人生,会这么艰难吗?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推到了最前面挡风挡雨。
胸口发闷,喉咙发紧,甚至有点想逃。
站在一旁的姐姐,目光却比他复杂得多。
和还在读初中的弟弟不同,她早已习惯在放学后换下校服,走进打工的世界。为了补贴家用,她见过太多成年人脸上的笑与冷,也明白“责任”有时候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
她看着屏幕里的大志,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地警铃大作。
——这不就是被坑了吗?
没有背景、没有话语权、经验不足,却被推到关键位置上。
像极了现在网上那些被拿来“背锅”的实习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明天……还是得跟叶山说一声。”
至少,别再让自己弟弟被这样随便对待。
目光一转,她又看向屏幕里的雪之下直树。
那个在压力面前依旧坚持流程、坚持原则的人。
“那个雪之下科长……”
“倒是挺负责任的啊。”
另一边,正在筹备侍奉部的雪之下雪乃,也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并不擅长社交,更谈不上理解银行业那些盘根错节的内部规则。
但哪怕如此,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不对劲。
不该这么快。
也不该这么随意。
这种明显违背流程、却被包装成“果断决策”的行为,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当她看到雪之下直树坚定地提出“内部商议”时,目光微微一亮。
——坚持原则。
——哪怕显得不合群。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和我,很像啊。”
而大学生的雪之下阳乃,反应则完全不同。
“无抵押贷款?”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还真敢说啊。”
时不时帮家里企业处理事务的她,对这种操作再熟悉不过。
资金需求、关系牵线、风险转嫁——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视线在叶山和川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很快就明白了重点。
“呵,把责任压在实习生身上,自己站在安全区吗。”
不过,当她确认叶山并没有把矛头对准雪之下直树时,心里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算你没动我弟弟。”
只是,对叶山的评价,却在无声中又低了一截。
与此同时,高中二年 J 班。
叶山隼人本人看着“未来的自己”,眉头渐渐皱起。
哪里不对。
非常不对。
那个东田满——
明明是自己小学时代关系极好的朋友。
可在这段影像里,那层关系却完全没有被提及。
仿佛被刻意抹去了。
“……奇怪。”
还没等他细想,周围的同学已经炸开了锅。
“五亿?!”
“一个电话就谈下来?!”
“不愧是叶山啊!”
崇拜、羡慕、惊叹的目光几乎同时投了过来。
叶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里那点异样感,被喧闹暂时掩盖,却并未消失。
同一时间,户部翔也在另一处得意洋洋。
“看到了吧?副行长诶!”
在一群还未真正踏入社会的高中生眼里,这个头衔简直耀眼得不真实。
他享受着众人的惊叹,仿佛那份权力已经提前落到了自己身上。
而在高中一年级的雪之下班级。
一色伊吕波双手托着脸,眼睛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哇……原来雪之下前辈长大以后是这种类型啊。”
本就对雪之下直树抱有好感的她,在看到成年后的他沉稳、干练、又不失原则的模样时,内心满意度直接拉满。
“这也太加分了吧……”
坐在另一侧的英梨梨,则偷偷瞄了一眼屏幕里的雪之下直树,又迅速移开视线,轻哼一声。
“哼,还行吧。”
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已经默默给出了评价。
——至少,没有给她这个青梅竹马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