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雪乃姐明天要回来了?!”
在听到自家大姐雪之下阳乃郑重其事地宣布“雪乃回家倒计时·最新版”之后,刚刚放学回到家的雪之下直树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连弯腰脱鞋的动作都显得手忙脚乱。他几乎是随手把书包往地上一丢,鞋也顾不上摆好,便一路小跑回玄关,死死盯着姐姐的脸,试图从她那张笑意满满的表情里分辨出这条消息的真假。
毕竟,自从雪乃姐初中起被送去海外留学后,阳乃那多到无处安放的精力与“爱意”就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投放对象。结果可想而知——作为唯一留在家的“替代品”,雪之下直树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大姐新的重点关照对象。
而且还是毫无保留、毫不留情、随时随地的那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直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雪乃姐下周才回来吗?!”
“诶——有吗?”
阳乃被问得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副表情显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似的,“反正雪乃酱回家也就这两天的事啦,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点准备?要不要来个惊喜派对?”
话音刚落,她嘴角便勾起一抹熟悉又危险的坏笑,仿佛刚才那些前后矛盾的说法全都不存在一样。那张脸上的表情切换得行云流水,困惑、随意、兴奋、恶作剧意味十足,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天生就该靠演戏吃饭。
雪乃初**国留学的这三年里,阳乃就像突然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一般,整个人都显得空虚寂寞,精神状态堪忧。没办法,她只好把所有成倍增长的“爱意”全部倾注到自家弟弟身上——于是,雪之下直树这个“二号玩具”的悲惨日常也就此展开。
只可惜,直树偏偏是那种过分老好人的性格。面对姐姐层出不穷的捉弄和挑衅,他不是无奈苦笑,就是直接装傻带过,完全不给反应。久而久之,阳乃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真正的“第一玩具”,终于要回家了。
以雪乃那认真、冷淡又一本正经的性格来看,简直就是天生为恶作剧而生的完美对象。想到这里,阳乃的心情不禁又雀跃了几分。
当然,偶尔她也会在心里冒出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仿佛自己的弟弟妹妹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只是被自己当作玩具一样对待。
不过换个角度想,家人即将重新团聚,这份久违的热闹与完整感,本身就足以让幸福值直接拉满。
雪之下阳乃在心中如是安慰着自己。
只是,现实终究没那么轻松。
最近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母亲总是忙得脚不沾地,连雪乃即将回家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多放些心思。眼看自己也快大学毕业了,阳乃已经下定决心,毕业后直接进入家里的公司,替母亲分担压力。
对她来说,只要是为了家人,为了这两个让人头疼又放心不下的弟弟妹妹,牺牲一点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就在这时,雪之下直树默默看着自家姐姐那张脸——从最初的惊愕,到若有所思的平静,再到不知在幻想什么的傻笑,最后定格成一副异常坚定的表情。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阳乃姐肯定又在盘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雪乃姐,自求多福吧。
“行吧行吧。”
直树叹了口气,像是已经认命,“阳乃姐,那我们到底要准备什么样的惊喜?如果雪乃姐真是明天回来的话,今天就得开始准备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拖着行李箱、神情略显疲惫,却依旧气质清冷的——雪之下雪乃。
空气,瞬间凝固了。
直树和阳乃同时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所谓的“明天”,居然提前到了现在。
直树下意识地侧头看了阳乃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语,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毕竟,阳乃这段时间对雪乃回家的事情关注过度,反倒把具体时间记得一塌糊涂,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雪乃姐!”
反应过来的直树几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的二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雪乃肩旁,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真诚:
“欢迎回家。”
雪乃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难得柔和的笑容。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她毫不吝啬地回抱住他,感受着久违的、属于家人的温度。那一刻,她的心里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填满。
然而下一秒,她抬起眼,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神情略显僵硬的大姐。
那份幸福,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折扣。
“对了,雪乃姐。”
在短暂的温存结束后,直树从雪乃怀里退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提醒,“你回家的事情,有跟父亲和母亲说吗?他们其实也挺关心你的。”
这本该是属于“最疼爱妹妹的接机时间”。
可直树却无奈地意识到——两位姐姐之间,气氛已经悄然变成了修罗场。
他偷偷瞄了一眼阳乃,心里满是疑惑:
奇怪了,阳乃姐平时不是挺勇的吗?一直都是压着雪乃姐的类型,怎么这时候反而安静下来了?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沉默,直树主动转移话题:
“那个……雪乃姐。你下周是不是就要和我一起去总武高中上学了?应该是国际班吧?”
还没等雪乃回答,一旁的阳乃立刻插话,语气恢复了她一贯的轻快:
“是哦~小雪乃明天就要和直树一起上学了呢。姐姐我真是羡慕死了。”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再差一年就能和雪乃酱、直树酱一起体验高中生活了,真遗憾~”
“那倒不必了,姐姐。”
雪乃毫不留情地冷冷回击,“如果真的和你一起上学,我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得很糟,学习成绩也一定会明显下降。”
毒舌,依旧稳定发挥。
“诶——怎么会呢,小雪乃~”
……
雪之下直树偶尔会觉得,自己仿佛做过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那不是普通的一觉醒来便会迅速淡去的梦,而是长到足以覆盖整整二十多年人生的、连细节都模糊不清却情绪残留得异常清晰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并不叫“雪之下直树”。
他有着另一个名字,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过着一段与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
梦中的他,从小到大都称不上优秀。成绩平平,性格软弱,对未来没有规划,也没有真正渴望过什么。日子一天天流逝,却始终只是被动地活着——被推着上学,被推着毕业,被推着工作,再被推着迎来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明天。
那是一段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人生。
没有值得骄傲的成就,也没有刻骨铭心的失败,甚至连后悔都显得平淡无奇。等到回过神来时,人生最宝贵的时间已经悄然流走,只剩下对“如果当初……”的空洞叹息。
也正因为如此,那段梦一般的人生,反而让雪之下直树记忆犹新。
直到现在——
直到他以“雪之下直树”的身份,真正降生在这个世界,站在崭新的人生起点上。
他终于明白了。
那并不是梦。
或者说,那不是“毫无意义的梦”。
那是一场完整的人生体验,是一次被提前走完的失败路线。
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这是一次重生。
一次老天重新洗牌、允许他再来一遍人生的机会。
每当回想起“梦中”那条毫无波澜、令人提不起精神的生命轨迹,雪之下直树的内心都会泛起一阵强烈而清晰的念头——
既然给了我第二次机会,那就绝不能再活成那个样子。
如今,第二次人生的道路已经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家庭、环境、起点,甚至身边的人,都比“上一世”要好得多。
正因为如此,他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件事:
——这,会不会是自己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如果再次失败,是否就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雪之下直树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坚定起来,胸口甚至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热血与使命感。
重铸重生者的荣光——
我辈,义不容辞!
……
“等等。”
雪之下直树忽然一愣,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
而且,语气未免也太中二了吧?
他忍不住扶额,在心中默默吐槽:
穿帮了。
上一世的自己,到底都吸收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啊!
……
第二天,总武高。
清晨的街道还残留着夜雨过后的湿润气息,黑色的高级轿车在熟悉又陌生的道路上平稳前行。
这是雪之下直树第一次和雪之下雪乃一起乘坐所谓“有钱人家的豪车”去上学。
坐在柔软得有些过分的真皮座椅上,直树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的财政状况,其实已经没那么宽裕了吧。
母亲最近总是早出晚归,阳乃姐也开始认真考虑毕业后的事情。
这种一看就“烧钱”的通勤方式……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也许,这样的日常本身,就是一件正在倒计时的奢侈品。
车辆在总武高门前缓缓停下。
雪乃的转学手续早就已经办理妥当。作为国际班的学生,她的教室和直树所在的普通班并不在同一栋楼里。
不过,对雪乃而言,这种“被分开”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毕竟,没有朋友的校园生活——
她早就习惯了。
下车后,两人并肩走过校门。清晨的校园人声渐起,新学期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着。直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议道:
“那个……雪乃姐,中午午餐的时候,要不我来找你一起吃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大概早就被看穿了。
果然,雪乃只是侧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清冷而自持。
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不用了,直树。”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吃午餐就好,不用特地来找我。”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自尊。
“我还没到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了的地步。”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这样啊。”
直树愣了一下,只好露出苦笑,“那好吧,我先走了。”
他朝雪乃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舍,随后转身朝着自己班级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人群逐渐将两人分开的那一刻,直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雪之下雪乃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而疏离的表情,独自一人走向国际班的教学楼,背影笔直而孤独。
直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雪乃姐,真的能交到朋友吗?
……
“C i a l l o(*≧▽≦)ツ┏━┓~早上好,雪之下同学!”
刚一坐到座位上,耳边就响起了过分精神的招呼声。
一色伊吕波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过于灿烂的笑容,整个人仿佛自带阳光特效。
“C i a l l o……你也早。”
雪之下直树勉强回应了一句,语气明显提不起劲,甚至还顺带打了个哈欠。
对于这种程度的活力,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青春期的女生嘛,基本都是这种一大早就能把人精神值榨干的存在。
一色伊吕波——
从小学开始就和雪之下直树一路升学到国中,如今又在同一所高中。作为班长,她对班级里每个人都相当关心,尤其是对这个看起来永远没睡醒的雪之下同学,更是格外上心。
“雪之下同学,你昨晚又没睡好吗?”
伊吕波歪着脑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每天早上都这么没精神……该不会是在晚上做什么坏~事~情~吧?”
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班长该有的健康表情。
“一色同学!”
直树瞬间清醒了一半,忍不住提高音量反驳,“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青春期学生该有的健康内容吗?不要这么早熟啊!”
他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道:
“只是昨天出国留学的姐姐回家了,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聊到很晚而已。别乱想!”
“诶——!”
还没等伊吕波继续追问,旁边突然炸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雪乃姐吗?她回来了?!”
已经早早坐在座位上的泽村·英梨梨猛地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兴奋,“直树!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毕竟,小时候三个人可是一起长大的。
泽村·斯潘塞·英梨梨——
雪之下直树的青梅竹马。从小开始,雪之下家族与泽村家族就一直保持着来往,因此两人之间不仅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还夹杂着家族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联系。
“嘛,英梨梨……”
直树露出一副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的表情,无奈地挠了挠头,“我也是昨天傍晚才知道的消息,根本来不及通知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算了,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和雪乃姐回家不就好了。”
面对这个青梅竹马,雪之下直树向来没什么办法。
一旦涉及她的请求,理智就会自动下线——
毕竟,雪之下同学可是坚定不移的纯爱党成员。
(英梨梨才不是败犬。)
“那、那好吧。”
英梨梨双手抱胸,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本小姐今天就不让母亲来接了,和你一起放学回家吧。”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似的,立刻补充:
“你不要误会啊!只是、只是看在雪乃姐的面子上,才和你一起放学回家的!”
唉……
青梅竹马的傲娇,还有救吗?
就在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到齐,早读前的喧闹逐渐平息下来时——
毫无预兆地。
一块半透明的光幕,突兀地出现在了雪之下直树的视野中。
他下意识地一愣,随即迅速抬头环顾四周。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实——
不只是他。
教室里的所有人,面前都浮现着一模一样的光幕。
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
“投影?AR?学校的新设备?”
“喂喂,你们也看得到吗?!”
雪之下直树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副发懵的表情,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吧……这是什么高科技?外星文明?’
‘难道我其实是穿进了什么奥特曼世界?这也太危险了吧?!’
‘等等等等……也有可能不是科技,而是魔法?异世界?系统?’
越想越不妙。
就在所有人陷入混乱、议论纷纷的时候——
那块光幕之中,忽然传出了清晰而冰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