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侍奉部活动室,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雪之下雪乃坐在窗边的位置,没有戴猫耳朵。她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背脊挺直如尺,手中翻阅着一本文学书籍。阳光洒在她黑色的长发上,侧脸的线条清冷而完美。
当门被推开时,她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请进。”
进来的是由比滨结衣,后面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二年级女生。
“小雪~”由比滨活泼地打招呼,“这位是佐藤同学,她有些社团招新的问题想咨询!”
雪之下轻轻合上书,双手在桌面上交叠——那个标志性的、充满距离感的姿势。
“请坐。”她的声音清澈而冷淡,“具体是什么问题?”
佐藤同学坐下来,有些紧张地开始说明。雪之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建议精准而实用,逻辑严密,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完全变回了原来的雪之下雪乃。
我在活动室的角落翻着一本杂志,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节。没有猫耳朵的她,确实不一样了——那种自然的冷淡,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种完美的距离感。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微小的地方。
当她伸手去拿便签纸时,指尖在触碰到纸张前,有不到半秒的停顿。当她思考问题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用笔敲击桌面,而是将笔握在手中,轻轻转动。还有她的坐姿——虽然依然挺直,但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松懈,然后立刻重新调整。
催眠的痕迹,就像水底的石子,虽然看不见,但改变了水流的走向。
“我明白了。”雪之下听完佐藤同学的陈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这是去年所有社团的招新数据和反馈。我建议你先分析哪些社团与你的兴趣和能力匹配度最高,然后——”
她的讲解一如既往地高效。二十分钟后,佐藤同学带着满满的笔记和感激的表情离开了。
“小雪好厉害啊!”由比滨星星眼地说,“这么快就解决了!”
“只是基础的信息整理和分析。”雪之下淡淡地说,重新拿起那本书籍。
“对了对了,”由比滨凑近一些,“小雪最近好像经常和飞野同学一起活动?我看到你们有时候会一起离开学校。”
雪之下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
“只是正常的社团活动。”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飞野同学需要学习如何处理委托。”
“诶~这样啊。”由比滨歪了歪头,“不过总觉得小雪最近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是你的错觉。”雪之下翻过一页书,动作比平时稍快。
我在角落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雪之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
~~~
活动结束后,由比滨先离开了。侍奉部活动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雪之下继续看她的书,我在整理今天的委托记录。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然后,我站起身,走向窗边。
“今天的委托处理得很漂亮。”我说。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是熟悉的冷淡:“只是尽到应有的职责。”
“但你在建议佐藤同学时,多花了三分钟解释‘为什么’。”我靠在窗框上,“以前的你,只会告诉她‘怎么做’。”
雪之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更深入的解释有助于对方理解,从而提高执行效率。”她说,声音平稳,但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吗?”我微笑,“我还以为,你开始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这句话让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很细微,但确实存在。那是被说中某个不愿承认的事实的反应。
“你想太多了。”她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但我知道,那本书在她手中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我走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对了,关于学生会下个月的活动策划,我有些想法。能帮我看看吗?”
这是一个测试。
如果是完全的雪之下雪乃,她会说:“放在那里,我有时间会看。”或者,“这不是侍奉部的委托范围。”
但现在的她,沉默了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拿过来吧。”
我走过去,将笔记本放在她面前。当我俯身指出某个细节时,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到她的呼吸微微紊乱。
她立刻向后靠了靠。
“这里,”我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预算分配的逻辑有点问题。”
“……我看得见。”她的声音有些紧绷,“不用靠这么近。”
“抱歉。”我直起身,但目光没有离开她,“你觉得怎么改比较好?”
她盯着那份策划,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思考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原本就有的习惯,但现在,敲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紧张。
即使不戴猫耳朵,即使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她依然会因为我的靠近而紧张。
“这里应该增加一项备用金。”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通常这种规模的校园活动,会有15%左右的意外开销。你只留了5%,不够。”
“有道理。”我点头,“不愧是雪之下。”
这个称呼让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淡。
“还有其他问题吗?”她问。
“暂时没有了。”我说,“谢谢。”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手上那本书籍。但这一次,她的视线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
周四下午,侍奉部的门被用力推开。
“哟!雪之下!还有新来的!”
平冢静老师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这是她的习惯动作,虽然校内禁烟,但她总是拿着烟,仿佛那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热血教师”的风范。
“平冢老师。”雪之下放下书,礼貌但冷淡地打招呼。
“老师好。”我也跟着说。
“好好好。”平冢静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说你们俩,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雪之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傻。”平冢静咧嘴一笑,“我上周四看到你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昨天下午,你们也是一起离开学校的。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你们在走廊里说话——虽然隔着三米远,但确实在说话。”
她每说一句,雪之下的背就挺直一分。
“飞野同学是侍奉部的新成员。”雪之下的声音像冰,“我们有正常的社团交流。”
“是吗?”平冢静看向我,“小子,你怎么说?”
“雪之下同学在指导我处理委托。”我微笑着回答,“她是个很严格的老师。”
“严格……哈。”平冢静意味深长地看了雪之下一眼,“确实,这丫头对谁都很严格。不过——”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雪之下,你最近状态不错啊。黑眼圈没了,上课也不打瞌睡了。找到什么新的放松方法了?”
这个问题很突然。
雪之下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瞬,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调整了作息。”
“哦?怎么调整的?”平冢静追问。
“……早睡一小时。”雪之下说,但她的视线避开了老师的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平冢静捕捉到了。这位看似粗线条的老师,实际上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那就好。”平冢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继续保持。还有,下周有新生要来参观侍奉部,你们准备一下。”
“是。”
“明白了。”
平冢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我和雪之下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雪之下脸上。
“雪之下。”
“是。”
“如果你有什么困扰……”平冢静的声音少见地温柔了一瞬,“可以来找我聊聊。老师的门随时开着。”
“……谢谢老师。”雪之下低下头。
门关上了。
活动室里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什么——一种被看穿的不安,一种秘密被逼近的紧张。
“她注意到了。”我轻声说。
雪之下没有回应。她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但写了几行后,她停下了。
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我该走了。”她突然说,开始收拾东西。
“等一下。”我走到她面前,“今天还没做放松练习。”
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抗拒,“平冢老师可能还会回来……”
“那去老地方。”我说,“图书馆的研习室。”
雪之下咬住下唇。我能看见她内心的挣扎——那个理智的、高傲的雪之下在说“拒绝”,但那个已经被悄悄改变的雪之下,却在说“需要”。
“好。”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