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系统界面上跳动的数据。崩坏能储备：5.3/100。距离昨晚训练结束只过了几个小时，但有了紫瞳的能量共鸣，恢复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紫瞳蜷缩在窗台上，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手里的面包。我掰了一小块给它，它优雅地叼走，然后继续盯着我。
“……没了。”我把空袋子翻过来给它看，“最后一口。”
紫瞳撇撇嘴，跳下窗台，开始用爪子洗脸——这猫越来越像人了。
“系统，扫描长空市当前异常状况。”
半透明的城市地图在眼前展开。代表崩坏能浓度的红色区域又扩大了一圈，ME社周边已经变成了深红色。而新的异常点出现了十二个——比昨天多了五个。
其中一个异常点……在动物园。
“系统，放大动物园区域。”
地图放大。动物园的位置上，崩坏能浓度显示：0.015%，是学校区域的两倍多。而且分布模式很奇怪——不是均匀扩散，而是集中在几个特定区域：猛兽区、鸟类馆、爬行动物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崩坏能向那里汇聚。
“……可可利亚的实验场之一？”我低声说。
“可能性：87%。”系统回答，“检测到人工能量引导迹象。推测：利用动物进行崩坏能适应性实验。”
利用动物。就像ME社地下用崩坏能催生崩坏兽一样，只不过规模小一些，隐蔽一些。
而动物园昨天突然关闭“检修”……
我打开电脑，搜索最新新闻。本地论坛上已经炸了：
【动物园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朋友在里面工作，说昨晚有奇怪的动静】
【我住在附近，昨晚听到动物的吼叫声，不像平时的声音】
【有人看到救护车进去了……】
恐慌在发酵。虽然主流媒体还在用“例行维护”“动物检疫”之类的借口搪塞，但民众不是傻子。当异常现象多到一定程度，再笨的人也会察觉不对劲。
而文化祭，就在两天后。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半。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离放学后的会面还有……九个小时。
“紫瞳。”我说，“今天你不用跟我去学校。你去动物园附近侦察，注意安全，别被发现。”
紫瞳点点头，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它隐形了。几秒后，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然后轻轻关上。
聪明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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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家政课，内容是西点制作。
“今天我们要学习制作草莓蛋糕。”小林老师站在讲台前，面前摆着各种材料和工具：面粉、鸡蛋、奶油、草莓、烤箱……“重点在于海绵蛋糕的蓬松度、奶油的打发程度，以及装饰的美观性。两人一组，现在开始。”
我和芽衣自然分到了一组。我们的料理台依旧在窗边，今天天气转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料理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先来示范打蛋清。”芽衣挽起袖子，动作流畅得像专业糕点师，“要打到提起打蛋器时，蛋清能形成直立的小尖角……”
我负责筛面粉。细密的面粉像雪花一样落下，在盆中堆积成小山——这画面莫名治愈，如果忽略我们可能活不过三个月这件事的话。
“可以了。”芽衣检查蛋清的状态，“现在把蛋黄和面粉加进来，用翻拌的手法，不要搅拌，否则会消泡……”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我递材料，她操作，偶尔交换角色。蛋糕糊完成后倒入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
等待烘烤的二十分钟里，我们开始准备奶油和草莓。
“林晓同学。”芽衣一边洗草莓一边说，声音很轻，“昨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我手一顿：“什么梦？”
“还是那个……有很多眼睛看着我的梦。”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但这次更清楚了。我听到……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还有……紫色。到处都是紫色。”
律者意识的低语。崩坏能在她体内积累，与律者核心的共鸣在增强——频率在增加，强度在上升。
“只是梦而已。”我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文化祭准备压力大。”
“也许吧。”芽衣没有深究，但眉宇间有一丝忧虑——那种忧虑不是十七岁少女该有的，“但我总觉得……那些眼睛在等着什么。等着……某个时刻。”
她转过头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阳光：“林晓同学，你说……人真的会有预知能力吗？”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就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就不会害怕。”
“嗯。”芽衣点头，但眼神里的忧虑没有完全散去，“你说得对。”
烤箱发出“叮”的提示音。蛋糕烤好了。
取出蛋糕，晾凉，脱模，切片，涂抹奶油，装饰草莓……每一步芽衣都做得很仔细。最后的成品漂亮得像专业甜品店的作品：三层海绵蛋糕夹着奶油和草莓切片，表面用裱花袋挤上精致的花纹，最上面装饰着完整的草莓和薄荷叶。
“完美。”小林老师走过来品尝后评价，“雷电同学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林晓同学配合得也不错。”
“谢谢老师。”芽衣微微鞠躬。
我们分了一块蛋糕。松软的海绵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新鲜的草莓——确实很好吃。但我的注意力不在味觉上。
我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你也尝尝。”芽衣把叉子递给我，眼神期待。
我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但更重要的是——这是芽衣做的。在她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时，用心制作的蛋糕。
“很好吃。”我说，“文化祭那天，这个蛋糕一定会很受欢迎。”
“希望如此。”芽衣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她也在担心。尽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本能在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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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我没有立刻去旧校舍后面的游乐场。
而是先回了一趟宿舍。紫瞳已经回来了，正在窗台上舔毛。看到我，它跳下来，用爪子在地板上画了个简图——动物园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点。
“三个异常区域？”我问。
紫瞳点头。然后它做了个“加强”的手势——那些区域的崩坏能浓度正在快速上升。
“知道了。”我摸摸它的头，“辛苦了。”
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把必要的装备装进背包：能量干扰器、料理刀（唯一的武器）、绷带和消毒水、手电筒、还有那枚天命徽章——说不定有用。
最后，我拿出手机，给芽衣发了条短信：
【今晚有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几秒后，回复来了：
【知道了。注意安全。】
简短的回复，但我知道她在担心。
“走吧。”我对紫瞳说。
我们悄悄离开宿舍。紫瞳隐形跟在我身边，只能看到地面微微凹陷的脚印。下午五点的街道还算热闹，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购物的主妇……每个人都在过着平凡的生活。
没人知道，两天后这里可能变成地狱。
旧校舍后面的游乐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荒凉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崩坏能浓度又升高了，这里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有种粘稠的、压迫的感觉。
我走到滑梯旁，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开始观察周围。紫瞳蹲在我肩上——虽然隐形，但重量还在。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来。
十五分钟，还是没人。
就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先生。”
我猛地转身。那里空无一人——但声音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布洛妮娅？”
空气微微扭曲，一个娇小的身影显形出来。银灰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脸——布洛妮娅·扎伊切克。她穿着千羽学园的校服，但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布洛妮娅使用了光学迷彩。”她平静地解释，“确认周围没有监视后解除。”
“……你一直在？”
“布洛妮娅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进行了环境扫描和安全确认。”她走到我面前，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你的警惕性需要提高。如果布洛妮娅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三次。”
……谢谢提醒。
“你说有情报要给我。”我切入正题。
布洛妮娅点点头，操作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几张照片——是那些崩坏能汇聚器的近距离特写，还有它们的内部结构图。
“这是可可利亚妈妈布置的能量场装置的详细数据。”她说，“包括每个节点的精确坐标、关闭序列、以及……自毁机制。”
“自毁机制？”
“如果关闭操作错误，或者试图强行拆除，装置会爆炸。”布洛妮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出的内容让人心惊，“威力不大，但足以摧毁装置本身，并发出强烈的能量信号。到时候，可可利亚妈妈就会知道有人动了手脚。”
“……所以必须一次性成功。”
“正确。”布洛妮娅调出另一张图——是能量场的整体结构图，“布洛妮娅的建议：同时关闭四个二级控制节点。每个二级节点控制六个终端节点，总计二十四个。关闭二级节点，终端节点会自动失效。”
和我的分析一致。
“但问题在于，如何同时关闭四个节点。”我说，“我一个人做不到。”
“布洛妮娅可以协助处理两个节点。”她说，“剩下的两个，需要你自己解决。”
我看向她：“为什么帮我？”
布洛妮娅沉默了几秒。红色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布洛妮娅的计算显示，你的存在改变了概率。”她终于开口，“原本第三律者觉醒的成功率是97.3%。现在下降到81.5%。这个变量……布洛妮娅很感兴趣。”
“只是感兴趣？”
“……还有。”布洛妮娅的声音低了些，“布洛妮娅希望，在必要的时候，你也能帮助布洛妮娅。”
“帮助什么？”
“救一个人。”她说，“一个对布洛妮娅来说……很重要的人。”
希儿。
我心里闪过这个名字。布洛妮娅的妹妹（或者说，最重要的同伴），被困在量子之海，被可可利亚作为控制布洛妮娅的筹码。
“成交。”我说。
布洛妮娅点点头，操作平板电脑，传过来一份数据包。
“这是四个二级节点的位置和关闭序列。关闭时间：文化祭前一天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监控最弱。”她说，“布洛妮娅会负责北侧和东侧的节点。你负责南侧和西侧。”
我接收数据包，快速浏览。很详细，详细到每个节点的具体操作步骤、可能遇到的障碍、甚至备用方案都有。
“……你准备这个花了多久？”
“从布洛妮娅注意到你的异常行为开始。”布洛妮娅平静地说，“大约一周。”
一周。也就是说，从我开始调查能量场开始，她就在观察我。
“还有一件事。”布洛妮娅又说，“关于雷电芽衣。”
我的心一紧：“她怎么了？”
“可可利亚妈妈的计划，不只是让她成为律者。”布洛妮娅调出另一份资料，“ME社地下的实验，目的是制造一个‘可控’的律者。而雷电芽衣……是最合适的素体。”
“可控？”
“通过芯片控制，或者……情感操纵。”布洛妮娅看着我，“可可利亚妈妈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雷电芽衣彻底绝望、主动拥抱崩坏的时机。”
文化祭。大量人群。高涨的情绪。再加上……某种“背叛”或者“打击”。
“……我明白了。”我说。
“布洛妮娅能提供的情报到此为止。”布洛妮娅收起平板电脑，“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你自己判断。布洛妮娅只提醒一点：改变命运需要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布洛妮娅点点头，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她又要隐形了。
但在完全隐形前，她最后说了一句：
“小心天命。他们也在盯着这里。”
然后，她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游乐场。夕阳西下，把滑梯和秋千的影子拉得很长。风穿过生锈的游乐设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泣。
紫瞳在我肩上显形，用头蹭了蹭我的脸。
“我没事。”我摸摸它的头，“只是……知道了更多。”
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知道了我们要面对什么。
也知道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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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我回到了宿舍。
紫瞳跳到床上蜷缩起来，显然今天累坏了。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布洛妮娅给的情报。
四个二级节点的位置：学校钟楼顶、旧校舍四楼（那个图案所在教室）、体育馆仓库、以及……二年一班教室的天花板夹层。
最后这个位置让我心里一沉。
二年一班。芽衣的班级。文化祭咖啡厅的所在地。
可可利亚把节点放在那里，目的很明显——要在最热闹、人最多、芽衣情绪最容易波动的地方，引爆一切。
“够狠。”我低声说。
关闭序列很复杂，每个节点都需要输入不同的能量频率和强度。我需要练习，需要熟练掌握，需要在实战中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系统，制定训练计划。模拟四个二级节点的关闭操作。”
“正在生成模拟程序……预计需要三小时完成数据构建。”
三小时。那就三小时。
我开始晚上的训练。不是体能，而是能量控制——精确到毫秒级别的能量输出，特定频率的波动，持续时间的把控……
这比凝聚能量球难太多了。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突然被要求跳芭蕾舞。
但我必须学会。
训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芽衣发来的短信：
【蛋糕很好吃。我留了一块在冰箱里，如果你回来得晚，可以当夜宵。】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在担心我，在关心我，在为我留蛋糕——而她不知道，两天后她可能失去这一切。
我回复：
【谢谢。我会早点回去。】
发送后，我继续训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长空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街道上车流穿梭，人们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平凡得让人心痛。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平凡，可能很快就要消失了。
而我知道。
所以我必须战斗。
为了守护这份平凡，为了守护那些还在享受平凡的人——为了芽衣，为了琪亚娜，为了布洛妮娅，为了所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训练结束时，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全身被汗水浸透。系统显示，模拟训练的准确率达到了78%——还不够，但至少是个开始。
“紫瞳。”我看向床上的黑猫，“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实战演练。去实地勘察四个节点的位置，模拟关闭操作。”
紫瞳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ME社大厦。顶层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等着吧。”我低声说，“我会阻止你的。”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校园陷入更深的黑暗。
而在旧校舍的四楼教室里，那个紫色的图案，正静静地发着光。
等待着，文化祭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