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秋说是去‘过二人世界’,但实际上并没有走多远,她只是走到了一边相对开阔的地方去。
从周林等人跪伏的位置望过来,能清晰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因此,所谓的“二人世界”,其实根本谈不上隐秘。
不过,顾盼秋对此毫不在意。
她本就不是真要寻什么私密处,不过是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罢了。
魔门行事,何须遮掩?
让那些沧海宗弟子看着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长老如何被逼问、如何狼狈,反倒更能击溃他们的心防。
让他们彻彻底底的放弃心中的那一点幻想。
老老实实的听话!
毕竟,顾盼秋可不想浪费时间再去威胁那些筑基期的小娃娃。
顾盼秋微微抬手,那枚封印着清月真人的银色光球便悬浮在身前尺许处,光球表面银纹流转,隐约能看见其中蜷缩成一团的模糊人影。
顾盼秋指尖轻点,银光微漾,清月真人的身影自光球中浮现,依旧保持着被封印时的姿态,只是周身多了几道淡金色的灵力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说吧。”顾盼秋开门见山,语气淡然,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化神墓地一事的?还知道些什么?老老实实交代,省得我费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逼我把你杀了搜魂。”
她其实并不喜欢搜魂。
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搜魂这事,确实麻烦。
不似搜魂器灵那般轻松写意…
对修行者施展搜魂之术,需以强横神识强行侵入对方识海,翻阅记忆…
此法霸道,极易损伤被搜魂者的神魂根基,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而施术者自身,亦需承受一定反噬…
毕竟强行窥探他人记忆,如同逆流潜入湍急江河,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受创。
更麻烦的是,搜魂所得的记忆往往破碎混乱,需耗费大量心神整理筛选,才能拼凑出有用信息。
有那工夫,不如逼问来得直接。
况且…
修行之道,冥冥中自有因果。
搜魂夺魄,强窥天机,皆是逆天而行。
做得多了,上天那个小气鬼便会记上一笔,待到渡劫之时,雷劫威力凭空添上几分…
这事在修真界并非秘密,许多老怪物都曾吃过亏。
她虽是魔修,却也不愿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渡劫难度。
能省事,自然最好。
清月真人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月白道袍上那团殷红格外刺眼。
她盯着顾盼秋,眼中恨意与恐惧交织,却硬是咬紧了牙关。
“休想!”她声音沙哑,恶狠狠道:“魔头!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顾盼秋挑了挑眉,对于清月的强硬,她并没有什么意外…
好歹是金丹真人,有点骨气是正常的。
她要是一下子就老老实实交代了,她还真得要好好斟酌一下,这家伙是不是在说谎了。
不过无妨,顾盼秋时间多的是,可以慢慢的陪这清月玩…
正好,她和清月还有仇在呢!
“不给?”顾盼秋闻言轻笑了一声,说道:“清月道友,你可要想清楚。我这困仙铃,能困住元婴初期,那封你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而你一身法力被我禁制锁死,与凡人无异。在这儿耗着…对你可没半点好处。”
清月真人脸色更白,却仍梗着脖子:“魔头,你休要得意!你真以为进入这秘境的金丹只有我一个?我若久未归返,宗门其他师兄师姐定会察觉异常,届时寻来,你与那张知雪绝无活路!”
顾盼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不禁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坑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说清月…”顾盼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向前踏了一步,逼近被束缚在半空的清月,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我和张知雪,一个是金丹巅峰,一个是金丹后期。你那些师兄师姐…呵,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巅峰吧?来了又能如何?送死么?”
顾盼秋可不是普通的金丹巅峰…
她在金丹巅峰这个境界之中,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最少她成为巅峰的这些年里,还从未遇到过一个对手…
毕竟,她有一个元婴巅峰的妹妹包养,帮她打造的法器没一个是差的!能对付元婴的宝贝或许不多…可对付金丹的宝贝,那可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张知雪…
虽然说早些年受过伤,可实力确实十分在线的,别说是同样的后期了,就是金丹巅峰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所以。
若是沧海宗的人真追过来了。
顾盼秋和张知雪那是一点都不怕的…
有实力,有背景,会怕这清月的一丁点恐吓?
若这么两句话就把她顾盼秋吓着了…
她往后还怎么在魔门混了?
顾盼秋直起身,抱着手臂,歪头打量着清月那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心思还这么‘单纯’?哦,不对,应该说幼稚才对。”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啊,我明白了。”顾盼秋轻轻击掌,语气恍然:“一直活在长兄的庇护之下,从未真正独当一面,所以连这点最基本的形势都判断不清?清月啊清月,你这金丹中期的修为,该不会也是靠丹药和你兄长的人脉硬堆上去的吧?”
“你!!!”清月真人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痛处。
清月出身沧海宗清家,乃是修真世家。
她兄长清玄真人,天赋卓绝,早在一百年前便已突破元婴初期,如今在沧海宗内地位尊崇,是实权长老之一。
而她,自小便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无论修炼资源、宗门地位,甚至如今这金丹中期的修为,确有大半是倚仗兄长扶持。
这是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
当然,她也想过去自己努力…
可结果却是被那位忽然崛起的天之骄女打得道心破碎…
那怕用尽诡计也摸不到对方的裙角。
“怎么,被我说中了?”顾盼秋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模样,笑意更深:“难怪这么多年,修为寸进不得,心性也未见成熟。清月,你可真给你兄长丢脸。”
“顾盼秋!!!”清月真人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镇定,嘶声尖叫,眼中血丝密布:“你该死!你该死!!!”
“我该死?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马上要死的人…是你啊!”顾盼秋语气骤然转冷。
她不再废话,袖袍一拂,两支细长的线香出现在掌中。
香身呈暗褐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特制的“计时香”,燃烧速度稳定,一炷香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在修真界,常被用作约定期限的凭证。
“我给你两炷香的时间考虑。”顾盼秋将线香插在面前岩缝中,声音平静无波:“说,我给你一线生机。不说…我便慢慢折磨你。魔门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一些。若没听说过,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清月真人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当然听说过魔门折磨人的手段…
抽魂炼魄、剥皮剔骨、以阴火灼烧神魂…
每一样都足以让修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她不能屈服!宗门机密,岂能泄露给魔头?
更何况,若她说了,即便顾盼秋真放她一条生路,回宗门后,兄长也绝不会饶她!
“你休想!”清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清月宁死,也绝不会背叛宗门!”
“有骨气。”顾盼秋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清月目瞪口呆的事…
她指尖一弹,两点火星飞出,精准地点燃了那两柱线香。
两柱香,同时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浓稠的煞气中扭曲散开。
清月真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柱并排燃烧的线香,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不是…两柱香的时间吗?
怎么两柱一起点了?!
“你、你耍赖!”清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说好两柱香的时间,你怎能同时点燃?!”
顾盼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在深坑中荡开,却让清月心底发寒。
“清月道友,”顾盼秋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轻快:“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门啊。”
她歪了歪头,眼神无辜:“魔门行事,耍赖…不是应该的么?况且…你瞧,这不正是两柱香么?”
清月真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神魂都在颤抖。
是了…魔门。
她怎么会蠢到和魔头讲道理?怎么会指望对方遵守约定?
“你…”清月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别你了。”顾盼秋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越是说下去,越是丢人现眼。好歹也是沧海宗长老,金丹修士,怎么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一亮。
“诶,你说~”顾盼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我若是把你现在这副模样,用留影石录下来,回头拿出去兜售…会有多少人乐意买呢?”
清月真人猛地睁大眼睛。
顾盼秋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还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恨你的人,应该不少吧?沧海宗内,眼红你靠兄长上位的,被你打压过的,跟你有过节的…还有那些正道宗门里,看不惯你平日里那副清高样的…啧啧,这么一算,市场还挺大。”
她摸了摸下巴,笑容灿烂:
“感觉能发一笔横财呢。”
末了,她又添了一把火,说道:“清月长老,你也不希望,自己这狼狈的模样,被公之于世吧?”
“顾盼秋!!!”清月真人彻底崩溃了,嘶声尖叫,声音凄厉如鬼:“你该死!你不得好死!!!”
她可以忍受折磨,可以面对死亡,却绝不能接受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公之于众!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羞辱!
是让她,让整个清家,让兄长清玄真人,都永远抬不起头的奇耻大辱!
“嘘~”顾盼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容依旧:“别吵,香快烧完了。”
清月猛地转头看向那两柱线香。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两柱香竟然已经烧掉了一大半!暗褐色的香灰颤巍巍地挂在香头上,随时可能掉落。
怎、怎么会这么快?!
清月脑中一片空白。
“哦,忘了告诉你。”顾盼秋像是才想起来,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这香我加了点料,燃烧速度比寻常计时香快上速倍。所以~”
她指了指香柱,笑意盈盈:“你只剩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了。”
清月真人浑身冰凉。
她看着那迅速缩短的香柱,看着顾盼秋脸上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再想想自己若被录下狼狈模样公之于众的后果…
坚持?
骨气?
宗门大义?
那些东西,在此刻忽然变得无比遥远,无比模糊。
她只知道,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我…”清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
顾盼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并不催促。
香火无声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头顶黑红雾气时扭曲散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在香柱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
“我说…”
清月真人闭上眼,颓然吐出两个字。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顾盼秋嘴角微扬。
她抬手一挥,那两柱即将燃尽的线香骤然熄灭。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盼秋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赞许,“那么,清月道友,请说吧。”
清月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她看着顾盼秋,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化神墓地的消息…是从一本古籍残卷中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