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空荡的隧道中,修斯缓慢移动着。
随着他成功离开军火库,氧气和以太就开始越发充盈,在多次施放医疗术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就在他开始感慨自己的运气终于开始好了些时,他感受到了异常。
——视线?不止一道,还有、嗯?
一股精神力缠绕上来,试图在他眼前编织幻境。修斯笑了。
“啊!”
他随意地撕碎了眼前脆弱的图画,然后在它们撤回之前反过来将其缠住了,然后他强行将自己先前所感受到的痛苦传到了过去,而对面也不出所料地发出了痛呼。
是女声。不过知道了对方的性别对着状况并无帮助,在阴了对方一手后,修斯又对自己进行了治疗后便立即逃跑。
刚刚他可是感觉到了好几道视线,他可不想被围攻。
虽然这由不得他。
三道人影从躲藏处猛地窜出,其中一人瞬间打出数道蓝色刃状气流向他袭来。
攻击的线路很好预测,修斯稍微偏转身体,所有气刃都与他擦身而过,但就是这偏转身体时的略微停顿,为首一人跳在空中,蜷缩身体,双腿并拢,另一个人则陡然移动到其身下,右拳在短暂蓄力后,大幅度地甩出,正好打在了落下的双脚之上。
那人如炮弹般被他的队友击飞,修斯见状顿时骇然,但还未等他做什么,一股强烈的风便从身前掠过。那个踢出气刃的女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踢。
勉强抬起的双臂就像被货车撞中,想倒飞卸力的想法也被看穿,一堵无形的墙出现在他背后,沉重的撞击让他的脑袋变得混乱,本就处于虚弱状态的他此刻更是晕了一秒。虽然在下一刻他就让自己恢复了意识,但这时他身后的无形之墙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只巨手将他控在了原地。
“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看着面前这名女性,强大精神力所赋予他的同样优秀的记忆力让她认出了这女人脸上的面具——跆。而随后走过来的两人也证明了他的看法。
“林真,巴猜。你们断水流打算做什么?”
“干什么?不要装蒜了我的‘朋友’,莫要把我们当傻子,佛陀闭嘴的态度变化跟你们的出现肯定有关系吧,时间上太凑巧了。”
林真恶狠狠地瞪着他,但修斯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期待?修斯先是困惑于自己的感觉,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差了,但很快,在他细细观察过对方后,他就察觉到了问题——林真的眼角出现了几条皱纹。
“你们,难不成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吧。”
这突然的发问将他接下来的话语给堵了回去,他的神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快整顿了自己的心情,只是回道:“你们又过了多久。”
“具体的时间我也没记过,不过以我个人的体感时间来看,从进入到现在不过一两周的时间。”
林真的表情彻底变了,神色狰狞,整张脸压成一团,整张脸都红的不像话了。也不只是他,所有人,包括刚刚还躲在阴影处不肯出来的安雅和朴元析也都发出了声音,毕竟自从汇合以后,他们已经在这迷宫中乱窜了十一年了。
“好吧,虽然在进来之前就对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异常颇有耳闻,但究竟、为什么、你只过了两周啊!”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过了多久,但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相当夸张的时间断层,我能否询问一下你们这段时间的一些细节吗?”
“凭什么!倒不如说我还想问问你呢,你是怎么过的这些时间的?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只是过了区区两周时间,你才不需要想办法打发什么时间,你只需要想着你那两个女副官就可以度过每一个夜晚了!”
林真话里带刺,修斯对这样的言论同样报以怒视,不过在这场争端有继续发展下去的苗头之前,跆和巴猜站在了二人之间,安雅则迅速动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林真的情绪。这倒不是安雅不想管修斯,只不过此时修斯身上那股正压抑着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的精神力让她胆寒,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引爆了这股火山——尽管她觉得自己做不到,但万一成功了那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过了几分钟,双方各自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算是又一次开启了交谈,只不过这次在巴猜的劝阻下,抓住修斯的念力大手被解除,一个新的念力半球出现,将修斯锢在了原地,这个球只有半个人高,这迫使修斯不得不盘腿坐在地上。
林真不再去看他,站到一边自顾自地警戒去了,巴猜坐在修斯对面,他告诉了修斯他们在这十三年里的一些情报,安雅则待在二人身边,因为她是这里除修斯以外唯一的术修,为了防止修斯用一些精神层面的手段以及测谎,在林真的命令下她硬着头皮坐在二人身边。
不过,在巴猜的叙述中,他们所度过的十三年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经历。在最初的几个月内,他们一直在受到迷宫的守护者之二——异形与铁血战士的轮番追杀,持续的追杀让他损失了相当数量的物资,一度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尤其是在接近那据说将重启的三个月的期限且他们发现自己的红色传送符竟然无效时,焦虑达到了顶峰。不过意外的是,在某一个时间点,那些一直追猎他们的凶手与猎人突然失去了踪影。而他们预料之中的毁灭也没有到来,于是他们在这迷宫中徘徊了一年又一年。
他们曾试图去寻找出口,或者至少去找到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他活人,但一无所获,要不是巴猜根据某个三岔路口的特殊装饰和他脑中地图的某个区域的标注内容相似让他判断出了现在的方位,再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军事仓库,他们早就渴死饿死了。直到最近几天,在仓库中的食物消耗大半之后,他们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震颤,这难得的异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试图搜寻异动的源头,而就在数小时前他们遇到了正往外走的修斯。
修斯对巴猜所说的格外有兴趣,而且刚刚他们的说法中,修斯捕捉到了一点,一个他早就知道但完全没觉得不对的内容。
“关于那个地图,你们在出发前和彼得他们通过信吗?是同一张吗?”
“是的,虽然哪怕把我们三家的地图拼起来也仍然残缺不全,但重合的部分都对的上,应该不至于三家的地图都是假的吧。”
“正常来说这种可能性不高,但是如果这次行动背后有一个足够大的力量炮制了这张地图,并通过种种手段将它们散发了出去。”
“荒谬!”
巴猜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一点,修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当初在船上听少将说军政府隐瞒了真相数百年时也是这种极度的不信任感。
“你们真的从未感到怀疑吗?如果说真的有人那个得到这座迷宫的地图,他为何要将之分享;哪怕是跟他人有私下交易,那对方为什么要将地图公开,而且还是这种东一块西一块的风格;况且就算对方真的有那么好心,那些掌握了原本的势力真的会善罢甘休吗?毕竟如果是我的话,哪怕泄露了也会尝试极力封杀吧,但却没有一个人听说过类似的消息呢?。”
“这只是你的猜测,毫无根据!”
“……不,不算毫无根据,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知道这座迷宫的构造吗?”
“构造?我们刚刚说的不是——愿闻其详!”
“我们在这之前曾经有幸有一位基因原体同行,他的名字是罗格·多恩,他向我们阐述了这座迷宫的本质——
用四块大陆全部物质为原料,用随机的法则覆盖其上,将参与者囚困于不同现实的碎片中,让迷宫内的一切物质形态不再稳定,使得迷宫会屈从于原体等强大存在的意志自由变换,但如我们这些普通人却能看到这座迷宫无尽随机下的一个特值,也就是其原始相貌的,一个能够将强者与弱者分开、孤立所有人的因果囚笼。
而我之所以会说之前那个猜测也是因为一点,这座迷宫内的地形是随机的,只不过在不被强大意志扭曲的情况下,我们能够看到的是这座迷宫的原始容貌。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我们的意志结合在一起,那是否能够迫使这座迷宫向我们屈膝呢?
当然这一点需要一些小前提啦,就是那些散步地图之人得清楚这座迷宫的秘密。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首先,这座迷宫之所以能够存续便是得益于诸圣合力影响了遗迹的时间循环,而他们的理由是让高端资源能够得到往复使用,那这样想的话,参与行动的圣人们知道迷宫内景和其特殊构造也是很容易的事;
其次,参与这座活动对于那些强者来说重头戏便在于尖塔最高处的神秘奖品,而对于他们来说想要通过自己或他人的关系网想得到迷宫的一些细节、至少是了解到迷宫的一些特性想必也没什么难度;
最后,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认为他们联手发布一张假的地图所图为何?”
巴猜的脸色煞白,他想到了那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但下一刻他有自己否定了答案:“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在说什么,那帮人为什么会需要用自己的意志来改变迷宫的路线,难道是为了——”
——为了打造一条更短的通向目标的路。
答案就在嘴边,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只手搭在了巴猜肩上,是跆。巴猜无言地站起了身,走到刚刚跆站的位置上,而跆则坐了下来。换人了。
“你刚刚的说法都建立于两个前提上,其一是你遇到了原体多恩——我们不信,其二你的说法是从逻辑推导而出的,但逻辑并不是通用的,这并不能成为实证。”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证据。不过我也没说完我的推论不是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刚刚说的只是那位原体自己的猜想而已,但实际上在我的数小时前,这座迷宫出现了新的参与者,有人从外界进入了迷宫,只有几个人的先遣队。他们穿越了覆盖整座迷宫的随机来到了那真实的未被任何人意识扭曲的迷宫。”
“你是说,我们感受到的震动也是源自于此吗!?”
“考虑到时间流速的差异,应该没错。”修斯简单向他们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想,关于这座迷宫可能存在的真假两界,以及唯有通过真实迷宫的道路才能抵达目的地的这件事。
“……所以,根据我的想法,你们与我之间会有巨大时间差异的原因可能就是你们在逃跑时,让自己不断深入那被随机性控制的迷宫之中。不,甚至有可能连那迷宫都不是,因为和多恩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我们仍然保持着和其他人相似的时间。
所以你们我觉得被拋入可能性中虽然会导致我们被更深地拉入这座迷宫过去的幻梦中,但只要我们互相之间还能保持不断地观测,依然能维系住我们和真正外界之间的联系,而你们之所以会被困在时间中,其本质上在于你们既被拉入了迷宫深处,有没有其他人及时确认你们的存在,这就导致你们被关在了真实与梦幻两个迷宫之间无止境的走廊内,我想着也是你们的符文失效的原因吧,毕竟如果你们压根就不在正常的迷宫中,而是处于迷宫深处那些真正会吞噬我们灵魂的区域。”
在修斯说完这些后,他们是真的沉默了。虽然此时几人在明面上没有直接吵起来,但在修斯的感知中,他们已经互相用精神通讯开始了激烈的交流。
修斯没有去听,他也做不到在他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干脆继续坐在原地。
而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对于修斯而言确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其中的很多内容都只是无意义的互相指责,因为他们曾经拥有的另一个传送卷轴的丢失。
这个卷轴源自一位巫师的魂具,只要使用便会背上可怖的债务,为了这次任务它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得到了两张,其中一张之前在垃圾大厅已经使用过,而另一张在那十三年的开头便和储存它的那间空间戒指一同被异形的腐蚀性血液所破坏。
而现在,在经历了十三年的恐怖复利滚动后,他们判断自己的债务可能得还到宇宙寂灭,他们感到了绝望,他们为这场本不必要的恐怖债务而苦恼,但最终这场互相指责还是在数分钟内停下了。
随后是一阵较为平和的信号,修斯明白这次他们是在正常的交谈,而交谈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朴元析举起了手中的红色符文并捏碎了它,预期中的光芒笼罩了她,带着她离开了这座迷宫。
“那么,我的朋友。”声音再次从跆的面具后传来,她的声音难得带上了颤动,“你能否带我们去见见那个原体,祂是否直到关于这个迷宫的更多事情?”
“你们去找他也没用,他现在已经自我封闭了。之前他曾经为了寻找那些进入这座迷宫的人出去了一趟,还逼迫我将相当程度的精神力附在他身上,等他回来后便陷入了某种异常中,在告诉了我们一些地址后便让我们去获取特定的材料,只不过我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结果嘛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曾经对我们的背叛,彼得险些因此死去。”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对我们而言是一周前!”
“这、我们可以补偿。我们现在只想到达出口,然后离开这儿。”
“不、如果你们真想离开,你们应该捏碎自己的符文。”
“如果在十三年前我们会这么做的!但现在不行了,那样的话我们就无法全部回去了。我们之前就已经浪费掉一个符文了还记得吗!”
“怎么,你们现在想要展现什么队友情谊吗?”
“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带着你们!在这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们可能会背叛,而在进入了这个地方后,你们也确实背叛了我们的队长,我不可能再把你们带去我队友的身边,那是我对他们的背叛!”
“你——这——”跆已经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没料到修斯竟然如此固执,而她也不敢真的杀死对方,那只会让他们彻底失去与彼得他们合作的机会。但就在她继续尝试去劝修斯前,林真拦下了她。
“不必了,闪开。”
“师兄?你想干什么?”
“我没兴趣让他开口,不过我可以利用他身上的强大精神力,向他的队友发送我的签名,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他队友的位置了。”
“签……名?”跆愣了一下,她知道林真的能力奥特签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他是在诈对方吗,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跆不知道,不过既然林真这么做了,那她愿意信上一信。
“不过队长,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出声阻止的是安雅,这十三年的相处让她跟这些人熟络了不少,但确实没有那么高的默契。
“当然!我会这么做,虽然这么做会让这个小子的脑袋烧起来,不过我相信这是值得的。”
念力墙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修斯的自由,念力只是换了种方式束缚着他的行动。不过修斯也没打算用拳头反抗,以他的身板在这些人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紫色的电光在他的双瞳中汇聚。
林真抬起了手,一记完美的贯手已经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从旁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高高跃起的黑影,手刀高高扬起,直向林真而去。
但她的动作还不够快。
电光火石之间,跆使出一记精确的变线踢,似要击腰,但在最后一刻变线踢中了卢娜的脸部,而那势大力沉的一劈也被挡住,巴猜精准的一拳打在肘部,破坏了卢娜的出力链条,然后又一拳打中肝脏,剧烈的疼痛让她没了下一步的行动。
而另一边,配合着卢娜的攻势,修斯立即爆发了强大的精神冲击,但安雅早就颤抖着来到了林真的背后,在林真的许可下,用自己的精神力接入了他的大脑,然后庞大的念力爆发了,原本还能勉强保持身形的修斯被巨大的压力直接压得趴在地上,原本无往不利的精神力在远多于它的数量的念力压迫下根本无法离开体表,近乎无法动弹。
在二人的夹击下,卢娜倒下了,本来只想通过偷袭将修斯带走的她没想到这两人的速度与准度竟如此惊人,第一波攻势后她就有点支撑不住,但还未等她退下就被巴猜欺身而上,一绊一摔,压制在地。
“好了,虽然状况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不过——”在连续十几秒的压制过后,安雅松开了手,林真看着伤口破裂瘫倒在地的修斯,缓缓站起了身,血液从他的鼻中淌了下来,对着卢娜开心地说道,“我们还是能谈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