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仍在这里燃烧着,而在一辆被钢筋压扁的坦克下方,修斯正趴在那里喘着粗气。
钢筋和坦克构成了一个三角结构,替他挡住了不少掉落物,但,那仍非全部。
修斯摸向自己的腰与肩,肩上的单分子刀片深深的刺入骨肉,维持其物理形态所必须的绝对零度早就使得他右肩上的伤处细胞完全坏死,腰部则是有一块巨大的炮弹碎片嵌了进来,修斯很确定自己的一颗肾和部分肠道已经被砸成了泥,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脊椎。
修斯挣扎着用还完好的手从钢筋下爬了出来,精神力散出,一部分向外延展侦察地形,一部分则附灵到了空气中,让那些粉尘和有害气体偏转方向,让他的附件只留下正常的空气,以免自己窒息身亡。
他附件的空气变稀薄了,不过还够呼吸一阵。他闭上眼,将一部分精神力附灵在肩上的刀上,让它自己往外爬。
啪嗒。刀掉在地上,修斯用他还完好的手把上半身撑起来,右肩上的伤口因为刀身的特殊性早已坏死,不论是血液还是神经,暂时不会变得更糟了,不过拜其所赐右臂确实是动不了了。
修斯一只手往前爬着,脚也在帮忙,不过双腿大幅度运动的话就会牵动腰部的伤口,所以主要还是用手。
他似乎是这百米之内唯一的活人,这一事实让他颇为庆幸,因为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与缺氧,他的脑袋并没有那么清醒。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军火库,爆炸的原因也是弹药殉爆这种理所当然的理由,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修斯趴在地上,听着血液淌在地上的声音,思考着过去。
——对了,我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才来到这里的,结果在这里遇到了占据此地的一支军队,嗯?军队在哪?
他印象中在这里似乎发生了一场激战,他和卢娜二人配合躲过了激光和实弹交织而成的阵雨,然后冲入了他们的沙袋堑壕和箱子堡垒中。
杀戮进行得很快,但对方人真的很多,而且每个人虽然都是普通人但都精于战斗,而且还极为勇悍,战斗中经常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摸来,抱着炸药冲上来自爆,如果不是修斯在拆解坦克取零件的时候还一直用精神力探查四周,每次在对方冲上来时会让炸药延迟爆炸,他们早已死去。
——零件?对了,零件,我是来给那个家伙找零件来的。我和卢娜,林青云和安东尼,还有俾斯麦,我们五个被遣出来各处寻找零件,这里便是那家伙指出的一个军火库。
——不过为什么会发生爆炸呢?是谁引发了……哦对了,是我!
修斯把脸埋在地上,不愿转头,不愿抬头,他的双颊微红,名为羞耻的情绪袭上脸来,之前的一幕幕再次在脑海中播放起来。
虽然顺利从坦克里拆除了需要的东西,但是等他们注意到时便已被比刚刚多出几十倍士兵团团围住,那帮身高不一但都戴着同一款式的防毒面具、身着同样的灰色全身军装、头顶一项尖尖的钢盔,他们无声的发起了冲锋。
为了从这种围攻中逃出去,修斯不得已随地捡起一杆激光枪射中了因刚刚的战斗而泄露的黑油。黑油几乎是瞬间燃烧起来,帮他们制造了一个缺口,但没过多久,就感到什么东西从侧后方狠狠地撞在了他身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走……趁,现在……】
对话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这让他意识到在中途他说不定短暂苏醒过一会,只不过他让卢娜暂时放下了他先离开了。至于原因,也并不难理解,毕竟带着他这个重伤员实在不便,卢娜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给他喂了点什么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喂了点什么,对了,我还有橙子。
记忆被逐渐点亮,随后『坏血病疗法』发动了,一颗橙子出现在他的掌心,修斯用手和嘴巴剥开外皮,然后将果肉用牙齿啃下来咽下。
力量稍微回来了一些,但这点力量是不够的,光幕再次出现在修斯的脸边。
“Master!”
“洛、托姆……”
修斯痛苦地出声,但随后一件挂饰从光幕里掉了出来,落在修斯的手边。
“拿起来master!激活它!”
修斯本能地握住了它,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注入了,于是就像先前激活骑士之誓一般,修斯调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强行激活了装备。
“咔!”
挂饰上出现了裂痕,然后一道绿光从中发出,在这附近形成了一个圈,前所未有的治愈能量升腾而起,涌入他的身体,修斯的大脑也突然因此而清明了些。
肉体在缓慢愈合,肩头已经呈黑紫色的坏死部分逐渐软化,黑血从伤口处被挤出,腰部也开始发痒,肉在长出,内脏在拼合,修斯理清了情况,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使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就像附灵在刀片上让他自行脱落一样,炮弹的碎片也被赋予了一个虚拟意识。它不能像刀片那样自己挪动,不然修斯本就破烂的身体会更加破烂,它所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反抗。
随着一声闷响,修斯抓着碎片一角将其用力拽了出来。血液再次喷了出来,修斯手中立刻出现一个新橙子,再次埋头啃了起来,在连着啃了两根橙子后,修斯腰部的伤口才勉强闭合,血液算是暂时止住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浅浅抱怨了一句,修斯挣扎着坐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稀薄了,修斯需要尽快出去了,不过幸亏这里面的火势并不大,这里储存的军火虽然不少,但其中存放的大多是制式激光枪,这东西并不会发生剧烈爆炸,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爆炸的威力。
他看向大门的方向,但以他现在的位置完全看不到光也被火与烟遮住了。虽然很难估算确切的距离,但以他模糊的记忆来看,他至少离门有数十米远,再加上火焰的阻拦,修斯感受着身体各处的疼痛,苦笑一声,单凭自己应该是出不去了。
——要试试等救援吗?不妥,这个距离我没法和其他人联系,在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的情况下,完全寄希望于他人是危险的,还是要想想看有没有帮我的方法。先看看自己有什么吧。
修斯看了看光幕,这里面的任务系统中,已经多出了很多显示已完成的任务,那些多半是“杀死一人”“杀死五人”“杀死十人”这种阶梯性的杀戮任务,当然也有一些地图探索和拯救队友之类的任务,因为这些任务的完成,修斯一度拥有大量金币。
不过在之前的竞技场中,几乎全部用来兑换兰顿之兆和骑士之誓这两件装备了,虽然还剩下一些,但刚刚买救赎时也用的差不多了,现在他手上只有375枚金币了,基本是你都买不了了。
——对了,说到这里,还有件事值的在意。
修斯很确定,这附近除了他以外不存在其他的身体部件,但在之前的战斗中,修斯很确定那些围攻他的士兵是真实的会流血的人,但现在这里却没有他们的尸体。
修斯看向了他的右手,原本握在他手中的名为救赎的饰品此时已经变成了零星的光点,消失在了他眼前。
——那些士兵会不会跟他的装备一样都是用自己的魂具创造出来的呢?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附近会不会存在那个魂具,如果对方确实死了的话,那他的魂具百分百会掉落出来才是!
探查范围再次扩大,但并非全方位扩大,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延展到极限后,让他们呈顺时针转动,这样扫视了一阵后,终于在东偏北30°距离自己三十多米的距离上,看到了一具尸体。就在那具尸体的边上,一个巴掌大的玩偶士兵笔直地躺在那具尸体上,而那个玩偶的装束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士兵一模一样。
修斯的精神力裹了上去,魂具在其主人死去后其内中的灵魂也会跟着消失,失去支撑的魂具会失去所有后天添加的能力变成原始状态。
但这种变化并未结束,抽干内在的魂具其本质上更接近于原主灵魂的残骸,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破灭,而想要停止这个过程只能让另一个人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其中,使其内在再次充盈。
当然,在拿到一个魂具残骸后,也可以选择往其中注入以太,通过提前吹散这个残骸以求再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的使用这件魂具的能力。
但修斯,这三个选项都不想选。
他或许会再次获得第二个魂具,但不是现在,链接新魂具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额外的灵魂源质来温养、重铸,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也不会使用他,虽然可以召唤一个士兵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化为白板的魂具所能召唤的也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存活多久的普通士兵罢了,在不知道这件魂具召唤机制为何的情况下,是要是在跨过火海的时候士兵突然消失那可就万策尽了。
这些灵魂的残骸除了自己的原主外几乎是不与物质世界交互的,只有使用精神或灵魂之类的非实体才能接触到它们。于是,修斯用自己的精神力捧起了这个玩偶,带到了光幕前。
他控制着玩偶,把它扔进了光幕之中,它沉了进去。
他听到了声音,是叹息声,普朗克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此时的他看上去似乎与先前没有分别,但无论是身上那越发灵动的纹身,还是他眼中不停跃动的糜烂之火,都能印证他的变化。
他还没有意识,不会思考,但他已经产生了本能,他的本能在渴望。
他在渴望,渴望这个士兵。
修斯不知这是好是坏,但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挥散了海洋之灾的虚影。
修斯看着光幕中那曾经为士兵玩偶的存在,现在它已经消失了,被分解成了一块橙色的能量结晶。
“这是橙色能量结晶,可以在商城内购买技能,master。”
洛托姆把这些结晶抱起来,在修斯点开商城后,洛托姆便控制着界面下移,一大堆装备飞速从他眼前闪过,而后出现的便是五棵符文之树,再往下便是几排灰色的图标。洛托姆抱着结晶飞到一个图标上,指着它说:“选这个,这个叫治疗术,可以直接用的master!”
随着修斯点击同意,洛托姆将手上的结晶塞进了图标,图标亮了,灵魂的能量激活了它。而后一个玄奥的图形从图标中剥离,冲出光幕,透过修斯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印刻在那颗略显虚幻的核心之上。
又是一次呼吸,这次吸得格外用力,将空气中剩下的以太粒子全部掠夺过来,吞入腹中,随即轻柔的绿光覆盖在修斯的身上,从未有过的酥麻感从两处伤口传来,不过在修斯的有意引导下,原本遍布全身的绿光被迅速挤压到腰部,将泥状的器官重新粘合在一起并再次赋予它们活性。
疼痛依然在持续,但是至少可以走路了,修斯强撑着站起身,踉跄地沿着破败零件之间的空隙前进。
他得尽快回去了,回到吹雪、队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