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废墟的另一端,战斗的轰鸣与魔力的爆裂声此起彼伏。Saber Alter、Assassin等扭曲骑士相继在迦勒底英灵们的奋力作战下被击破,化作数据流消散。然而,在通往深层区域的关键隘口,战况却陷入了最激烈的僵持。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疾风骤雨,两道金色的身影与一道更加庞大、散发着不祥暗金光芒的身影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撕裂大气的冲击波,将周围本就残破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与亚瑟·潘德拉贡,两位共享着“亚瑟王”之名的骑士王,此刻正联手对抗着那个被马里斯比利命名为“领主格洛雷斯”的缝合怪物。
领主格洛雷斯的外形确实与阿尔托莉雅高度相似,金发,碧眼,身着漆黑的裙甲,手持一柄造型扭曲、仿佛由无数金属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暗金色大剑。但她的眼神空洞无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机械式的、精准到可怕的战斗本能。更可怕的是,她所施展的力量。
她挥剑的轨迹中,时而能瞥见阿尔托莉雅那凝聚星球光辉的“誓约胜利之剑”的雏形,时而又爆发出亚瑟那解开十二道拘束、发挥真正星造圣剑威能的“Excalibur”的恐怖锋锐。两种本属于不同个体、不同侧面的“Excalibur”概念,被马里斯比利以粗暴的方式强行缝合在这具空壳之中,使得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兼具了“广域毁灭”与“绝对贯穿”的双重特性,威力骇人听闻。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两人对于“自己”的剑技和力量特性了如指掌,往往能预判格洛雷斯的攻击模式并进行有效应对或反击。但问题在于,格洛雷斯并非单纯的模仿,她是将两种特性“融合”后使用,攻击模式更加诡谲难测,力量层级也因为这种缝合而产生了某种异常的膨胀。
轰!
又是一次激烈的对拼。阿尔托莉雅双手握持圣剑,璀璨的金色光炮与格洛雷斯剑身上迸发的、混杂着金色与暗红色的扭曲光流狠狠撞在一起,爆发的冲击将两人同时震退。亚瑟则趁机从侧翼突进,手中闪耀着纯粹星光的圣剑直刺格洛雷斯腰腹,却被对方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如同液体金属般流动的剑势格开,反手一剑扫来,剑风凌厉,逼得亚瑟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嘁…这鬼东西…”阿尔托莉雅微微喘息,圣剑杵地,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再次摆出进攻姿态的格洛雷斯。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流淌的魔力庞大却混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了过多不相容燃料的熔炉,随时可能爆炸,但在此刻,这股混乱的力量却成了最难缠的武器。
“不仅是力量的缝合,”亚瑟的声音同样低沉,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战斗的本能…也像是将我们两人的‘经验’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没有灵魂,没有意志,纯粹是战斗程序的堆砌…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毫无破绽。”
没错,格洛雷斯就像一个被输入了两人所有战斗数据、并由超级计算机进行最优解算后驱动的杀戮机器。她没有情绪波动,不会疲惫,不会犯错,只会以最效率的方式使用缝合而来的力量进行攻防。阿尔托莉雅和亚瑟虽然强大,但作为拥有完整人格的英灵,在长时间、高强度的对耗中,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是不可避免的。此消彼长,战局正一点点向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就在格洛雷斯再次举剑,剑身开始凝聚更加恐怖的、仿佛要同时释放两种Excalibur特性的扭曲光芒时——
“到此为止了!”
一道清冽而坚定的女声破空传来!
紧接着,一道炽热如熔岩、却又缠绕着奇异深红光晕的枪芒,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轰击在格洛雷斯即将斩落的剑刃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格洛雷斯蓄势待发的一击被硬生生打断、弹开!庞大的身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干扰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同时侧目。
硝烟与尘土稍散,两道身影疾驰而至,挡在了他们与格洛雷斯之间。
正是立香与玛修。
立香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之前的火焰长枪,而是一把造型更加古朴、枪身缠绕着如同血管般脉动的深红纹路、枪尖仿佛由燃烧的星辰核心铸造而成的华丽长枪——布伦希尔德的宝具,【直至死亡分离两人】的显现。刚才那一道打断格洛雷斯攻击的枪芒,正是来源于此。
玛修紧随立香身侧,十字大盾稳稳矗立,虽然右肩的伤势被马里斯比利“修复”,但之前的激战和伤痛显然留下了痕迹,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却无比坚定。
“抱歉,我们来晚了。”立香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两位骑士王说道。她的左眼虽然被“修复”,但那只新生眼球深处的银白光点让她整体的气质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接下来,我们一起。”
阿尔托莉雅看着立香手中那把散发着强烈“深爱”与“绝杀”概念的长枪,又看了看她那只略显异常的左眼和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余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并肩作战的信任。
“啊,来得正是时候。”亚瑟微微颔首,手中圣剑的光芒更加凝实,“这个空壳,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战斗在领主格洛雷斯那无情的剑锋下骤然升级。面对立香、玛修、阿尔托莉雅、亚瑟四人的联手,这具缝合了双王力量的空壳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将自身作为“杀戮程序”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她不再拘泥于模仿某一种剑技,而是将阿尔托莉雅的“风王结界”压缩释放、制造真空冲击的技巧,与亚瑟那种凝练到极致的“魔力放出”相结合,形成了威力更大、范围更可控的“风王铁锤·改”,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撕裂空气的低沉轰鸣和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
她也将阿尔托莉雅那将魔力集中于剑尖一点进行超高速突刺的“约誓胜利之剑”雏形,与亚瑟解开部分拘束后“Excalibur”的锋锐特性结合,形成了快如闪电、无坚不摧的“穿刺之辉”,往往在众人格挡或闪避其他攻击时,从最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她的防御同样无懈可击。扭曲的暗金大剑挥舞间,时而化作阿尔托莉雅那种圆融流转、偏转卸力的防御剑圈,时而又变成亚瑟那种以攻代守、硬碰硬将一切来袭攻击强行劈散的刚猛风格。两种风格的切换毫无征兆,流畅得如同呼吸。
立香手持【直至死亡分离两人】,深红枪芒炽烈,枪技融合了布伦希尔德的精准致命与自身高速战斗的经验,不断寻找机会试图突破格洛雷斯的防御,刺入其核心。但对方的剑总是能及时封堵,枪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惊人的魔力震荡,立香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体内那被马里斯比利“修复”后略显滞涩的魔力流动,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撞下,似乎又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
玛修则如同最坚实的堡垒,十字大盾死死守在立香和两位骑士王身前,抵挡着大部分的范围攻击和流散的剑气。盾牌表面不断被风王铁锤和穿刺之辉击中,发出沉闷的巨响,光芒明灭不定。玛修的额头渗出汗水,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身体微微震颤,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则从两侧不断发起猛攻,试图牵制格洛雷斯的注意力,为立香创造机会。两位骑士王的剑技早已登峰造极,圣剑的光辉交相辉映,时而合力强攻,时而交错掩护。但格洛雷斯仿佛真的拥有三头六臂,总能以最经济的方式应对多方的攻击,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Master,小心右侧!”阿尔托莉雅一剑荡开格洛雷斯扫向立香腰腹的剑光,高声提醒。
“玛修,盾牌角度向左偏移三度!”亚瑟的圣剑爆发出璀璨星光,逼得格洛雷斯不得不回剑格挡,为玛修调整防御姿态争取了瞬间。
四人拼尽全力,配合默契,但领主格洛雷斯就像一块毫无缝隙的顽铁,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她的力量源源不断,动作精准无比,仿佛永远不会犯错,也不会疲惫。战斗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消耗战,每拖延一秒,立香和玛修的负担就加重一分。
又一次激烈的交锋后,格洛雷斯猛地将暗金大剑插入地面!
轰!
以剑身为圆心,狂暴的魔力混合着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色与暗红色的环形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急速扩散——这是融合了风王结界爆发与高密度魔力释放的广域清场技能!
“防御!”亚瑟厉喝,圣剑光芒大盛,在身前构筑起一道光墙。
阿尔托莉雅也迅速将圣剑竖于身前,魔力屏障展开。
立香将长枪横在身前,深红光芒竭力抵抗。
玛修更是将盾牌重重顿地,最大功率展开防御结界。
四重防御与那恐怖的环形冲击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地面寸寸碎裂,烟尘冲天而起。四道身影如同被巨锤击中,同时向后倒飞出去,虽然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所有人都气血翻腾,内脏受震,防御姿态被彻底打散。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阵型散乱的刹那——
格洛雷斯空洞的眼中,暗金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了一下。她并未追击倒飞的阿尔托莉雅和亚瑟,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刚刚稳住身形、尚未调整好姿态的立香和玛修身上。
她并未举剑,只是伸出左手,对着立香和玛修所在的区域,虚虚一握。
霎时间,立香和玛修脚下的影子——在冬木紫红色天空与战场光芒交织下形成的、并不算浓重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沥青,瞬间沿着两人的脚踝疯狂向上蔓延、缠绕,速度之快远超反应!
“什么?!”
“前辈!”
立香和玛修只感到脚下一紧,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束缚力的黑暗力量瞬间锁死了她们的双腿,并急速向上蔓延至腰际、胸口!这束缚并非物理上的捆绑,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概念禁锢”,让她们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连魔力都仿佛被冻结,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那漆黑的影子在束缚她们的同时,还在她们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链接”。
格洛雷斯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扭曲的暗金大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断扭动的、由影子构成的长剑虚影。她双手各持一把影剑,分别指向被影子束缚的立香和玛修。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双手缓缓向内合拢,仿佛在操控提线木偶。
随着她双手的动作,立香和玛修的身体,违背自身意志地,开始僵硬地移动!
立香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控制着她的手臂,迫使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了手中紧握的【直至死亡分离两人】,深红的枪尖,颤抖着,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对面同样身不由己、正被无形力量操控着举起盾牌边缘、将其锋锐处对准立香的——玛修!
玛修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挣扎,泪水夺眶而出,她想呐喊,想扔掉盾牌,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赖的武器,对准了最想保护的人。
“不…要…前辈…”她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立香同样目眦欲裂,她能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属于布伦希尔德宝具的那份“直至死亡”的决绝概念,此刻正被那恶意的影子链接所扭曲、利用,仿佛真的要驱使她去完成那“分离两人”的悲剧!
“住手!!!”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的怒吼同时响起,两人不顾自身伤势,疯狂催动魔力,朝着格洛雷斯冲去,试图打断这恶毒的控制。
但格洛雷斯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同时维持着对影子束缚的控制,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数道凌厉的暗金色剑气便呼啸而出,逼得两位骑士王不得不闪避格挡,救援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
“Master!”
“玛修!”
格洛雷斯空洞的眼眸里,暗金色的数据流如同冰河般缓慢流淌,倒映着阿尔托莉雅和亚瑟愤怒却受阻的身影,也倒映着立香与玛修在影子束缚下绝望挣扎的姿态。对于两位骑士王的怒吼与猛攻,她只是以更加精准、更加强硬的剑气予以回应,将其牢牢牵制在外围,如同最冷静的程序处理着无关紧要的干扰项。
她的“兴趣”,或者说预设指令的优先级,显然完全集中在被束缚的“样本”身上。仅仅是操控武器互指,似乎还不足以满足某种残酷的“观测需求”或“测试阈值”。
于是,那无形的、恶意的影子链接骤然收紧!
立香和玛修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那股操控她们的力量变得更加霸道、更加细致入微。它不仅强迫她们的手臂移动,更精准地控制着她们的手指,做出了下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动作——
嗤啦!
立香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摸向了自己腰间——那里佩着一把并非宝具、却跟随她许久、作为近身防身的精钢短剑。玛修的右手,同样违背意志地,伸向了自己腰侧悬挂的、款式相似的另一把短剑。
“不…!”立香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是如何违背心意地握紧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又因为被控制而无法松开。
“前…辈…!”玛修泪流满面,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但她的手指同样不听使唤地攥紧了剑柄。
然后,在影子链接的同步操控下——
噗嗤!
两声几乎重叠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这瞬间仿佛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立香手中的短剑,由她自己被控制的手,狠狠地、笔直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胸下方,避开了心脏正中的位置,却依然撕裂了肺叶和重要的血管!
玛修手中的短剑,同样由她自己被控制的手,毫无偏差地刺入了自己的右胸,贯穿了肺部,鲜血瞬间从伤口和剑刃两侧喷涌而出!
剧痛!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剧痛,伴随着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空虚感,同时席卷了两人。立香猛地咳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和下颌淋漓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甲。玛修同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鲜血从她口中和胸前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衣衫和身下的地面。
两把短剑的剑柄,还握在她们自己那被影子力量强行固定住的手中,剑身深深没入各自的胸膛,微微颤动着,仿佛最残酷的讽刺。
影子束缚的力量在完成这自残的指令后似乎稍有松动,但那贯穿身体的剧痛和大量失血,让立香和玛修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视野开始发黑、模糊。
“Master!!!”阿尔托莉雅的惊呼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玛修!立香!”亚瑟的声音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颤。
两位骑士王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但格洛雷斯似乎算准了他们的反应,操控影子的同时,释放出更加密集、更加刁钻的剑气风暴,死死地将他们阻拦在数米之外,那短短的距離此刻却如同天堑。
然而,就在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心急如焚、目眦欲裂之际——
“别…过来…”
立香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咳血声,却异常地清晰。她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用染血的手指,艰难地、却异常坚决地,指向了前方那个面无表情、正冷冷“注视”着她们痛苦模样的领主格洛雷斯。
她的目光穿过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空壳怪物,那只新生左眼中的银白光点似乎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
“先…去…处理…那个…混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内脏中挤出来,伴随着血沫。
玛修也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传递着同样的意思。
她们的眼中,没有对自身濒死的恐惧,只有对敌人的无尽怒火,以及对同伴最急切的催促——不要管我们!去解决那个怪物!去打破这个僵局!
这近乎自毁般的决绝,让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他们看着立香和玛修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们在如此绝境下依旧燃烧着战意的眼神,一股混杂着暴怒、心疼、以及前所未有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们胸中轰然爆发!
两位骑士王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瞬间达成了共识。
金色的魔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地心熔岩,从阿尔托莉雅和亚瑟身上同时冲天而起!圣剑的光辉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要将这片紫红色的扭曲天空也一同刺穿!
领主格洛雷斯的判断基于冰冷的逻辑与预设的“人类行为模型”。在它的演算中,阿尔托莉雅与亚瑟作为“同伴”,目睹立香与玛修遭受如此重创、濒临死亡,必然会优先尝试救援,从而露出致命的破绽,成为它蓄势待发的融合Excalibur攻击下的完美标靶。
然而,现实偏离了它的模型。
阿尔托莉雅与亚瑟,确实在那一瞬间目眦欲裂,心如刀绞。但他们是王,是历经无数战火与抉择的战士,更是与立香、玛修一路并肩走来,深知彼此觉悟与意志的同伴。立香那咳血喊出的“先处理那个混蛋”,玛修那无声却坚定的摇头,传递的并非绝望的遗言,而是将胜利与反击的希望,连同自身安危一起,毫不犹豫地托付给了他们!
这不是演算中“非理性”的冲动,而是基于绝对信任与共同目标的、超越个体生死的“理性”抉择!
因此,面对格洛雷斯蓄势待发的毁灭剑光,阿尔托莉雅与亚瑟非但没有如预料般慌乱救援,反而将所有的愤怒、悲痛与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手中的圣剑之上!
“以这份觉悟为誓——!”
阿尔托莉雅清喝,誓约胜利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并非广域炮击,而是将星球的光辉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到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锐利光刃,直刺格洛雷斯胸前那能量汇聚的核心!
“此即,斩断宿业之刃——!”
亚瑟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手中的Excalibur星光大盛,并非追求最大出力,而是将“星之圣剑”的“锋锐”与“绝对性”概念提升到极限,剑光如流星坠地,带着破除万法的意志,劈向格洛雷斯那挥舞暗金大剑的手臂关节!
两记攻击,精准,迅猛,毫无保留,直指要害!完全出乎格洛雷斯的预料!
它不得不中断了蓄力,将大部分力量用于应对这来自双王的致命合击。暗金大剑仓促挥出,与阿尔托莉雅的凝练光刃和亚瑟的破法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击炸开,这一次,格洛雷斯被震得连连后退,持剑的手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声,胸前的能量核心也剧烈波动,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它那空洞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重新评估局势,调整战斗策略。
而就在它被双王合力击退、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体内能量因仓促应对而出现短暂紊乱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束缚着立香和玛修的影子链接,因为格洛雷斯的分神和能量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立香心中怒吼,剧痛和失血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但那股要将敌人撕碎的决意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她咬紧牙关,不顾胸口短剑带来的二次伤害和几乎要昏厥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挣!
噗嗤!
短剑被硬生生从她自己的胸膛里拔了出来,带出一股滚烫的血箭!几乎在同时,玛修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忍着几乎要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拔出了贯穿自己右胸的短剑!
鲜血如同泉涌,两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如同透明,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们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马里斯比利的“恩赐”在此刻显露出它最残酷的一面——那被强行“修复”和“维持”的身体,赋予了她们在如此重伤下依然能保持行动力的可悲“资本”。死不了?那就把这份“不死”,化作最凶戾的武器!
格洛雷斯刚刚稳住身形,暗金大剑重新抬起,准备应对双王下一轮攻击,同时也在重新锁定那两个“重伤濒死”的样本。
它没有算到,那两个被它判定为“已失去战斗力”的样本,会在这种时候,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向它发起反击。
立香和玛修的身影,在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视野摇晃中,如同两道燃烧最后生命的残影,趁着格洛雷斯分神蓄力调整、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间隙,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悍然突进!
她们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格洛雷斯感知与反应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
格洛雷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眸转向一侧,暗金大剑本能地想要横扫。
但,晚了。
“给我——倒下!!!”
立香嘶哑的怒吼与玛修压抑的痛哼几乎同时响起!
两把染满她们自己鲜血的、普通的精钢短剑,在两人残存的所有力量驱动下,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如同两道划破黑暗的雷霆——
噗嗤!噗嗤!
精准无比地,从左右两侧,狠狠刺入并贯穿了领主格洛雷斯那空洞头颅的太阳穴位置!剑尖从另一侧透出,带着暗红色的、如同机油混合着腐烂血液般的粘稠液体!
格洛雷斯整个身体猛地僵直!那双空洞的碧眼中,疯狂闪烁的数据流如同断电般骤然停滞、熄灭。它手中的暗金大剑哐当一声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缝合了双王力量的庞大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尘土。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从头部的伤口和口鼻中缓缓涌出,在焦土上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它只是一具空壳,一具被精心制造又最终损毁的傀儡,连死亡都显得如此空洞而廉价。
战场中央,一片死寂。
领主格洛雷斯倒在血泊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无声蔓延,宣告着这具缝合怪物的终结。然而,胜利的代价,惨烈得令人窒息。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刚刚扶住立香和玛修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胸前的伤口便如同决堤般,再次涌出大股的鲜血。之前的贯穿伤本就致命,强行拔出短剑更是造成了二次撕裂和更严重的出血。剧痛、失血、以及长时间高强度战斗积累的疲惫,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压垮了她们最后的支撑。
“咳咳…咳…——!”
立香的身体剧烈痉挛,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混合着细小血块和泡沫的暗红色血液,顺着下巴和脖颈淋漓而下,染红了阿尔托莉雅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灰,那只新生的左眼瞳孔微微涣散,唯有右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疼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但她却奇异地有种“熟悉感”——深渊尽头自我刺穿心脏的剧痛,不久前喉咙被掐碎又“修复”的冰冷,如今胸口被贯穿的撕裂…马里斯比利的“实验”,早已将痛楚打磨成了她最“熟悉”的伴侣之一。
“前辈…我…”玛修的情况更加糟糕。她没有立香那种近乎麻木的“习惯”,剧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带来的生理性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她想说什么,却猛地弓起身子,呕出一大口更加鲜红的、近乎纯血的液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抓着亚瑟手臂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却又冰冷得可怕。
“Master!玛修!”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试图用自己微薄的治愈魔术为立香止血,但那贯穿肺叶的伤口和内部血管的严重破损,根本不是简单魔术能够处理的。
亚瑟同样面色铁青,他能感觉到玛修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飞速流逝。“必须立刻进行紧急救治!转移回鹦鹉螺号!”
然而,就在两人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带着她们撤离时,立香却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抓住了阿尔托莉雅的手腕。她的力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份触感却让阿尔托莉雅的动作猛地一顿。
“没…用的…”立香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伴随着血沫,“咳…反正…他…不会让我们…就这么死的…”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紫红色的天穹,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
“死了…他的剧本…就演不下去了…不是吗?”
玛修也艰难地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泪水与血水混合,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前辈…说得对…我们…更想…快点死掉…”
她们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刺穿了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的心。那不是绝望的自暴自弃,而是认清现实后,一种带着无尽屈辱与愤怒的、最极端的反抗姿态——既然无法摆脱被操控的命运,无法避免被当成“样本”的处境,那么,至少可以选择以“死亡”来中断这场令人作呕的“实验”,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份觉悟,沉重得让两位见惯生死的骑士王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然而,命运——或者说,那个操控命运的“导演”——似乎连这份以死相抗的“选择权”,都不打算留给她们。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甚至来不及说出任何安慰或反驳的话。
嗡——
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两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耀眼、内部数据流奔涌得更加狂暴的银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毫无征兆地撕裂紫红色的天幕,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无比地同时笼罩了濒死的立香和玛修!
光芒之盛,甚至让阿尔托莉雅和亚瑟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光柱中,立香和玛修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那银色数据流如同最霸道的清道夫,粗暴地涌入她们千疮百孔的身体。
胸前后背那狰狞的贯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色的“丝线”飞速编织、填补、覆盖。破裂的血管被强行接驳,撕裂的肺叶被“数据模板”覆盖修复,甚至那些流失的血液,也被某种由纯粹能量转化的替代品强行注入,维持着血压和器官功能。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被强行填满的“完好”感,以及更加深入骨髓的冰冷。那种身体被当作破损仪器、随意拆卸修理的屈辱感,比任何伤痛都更加强烈。
玛修呕出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在光芒中蒸发消失,她惨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连因失血而带来的眩晕和冰冷都一扫而空。立香也不再咳血,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有力,那只新生左眼中的银白光点似乎因为这次“修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光芒散去。
立香和玛修稳稳落地,身上的伤口消失无踪,连衣物上的血污都一并被“清理”干净,仿佛刚才那濒死的惨状只是一场幻觉。她们站在那里,身体完好,甚至状态比激战之前更“佳”。
但两人的眼神,却比冬木最冷的寒风还要凛冽,还要空洞。
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看着她们,看着她们完好无损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最重要东西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愤怒?有,但那是对马里斯比利。悲哀?有,但那是对眼前这两个女孩。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立香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的胸口,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痊愈”的玛修。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仿佛要将这片污浊空气都吸入肺腑般,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玛修也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盾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已然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
死亡无法选择,痛苦可以被“修复”,甚至连“想死”的念头都成了对方剧本里预料之中的“变量”。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带着这份被强行赋予的“完好”身躯,带着这被无数次践踏又“修复”的尊严,走到那个“观众”面前,然后——
用尽一切,砸烂他的观测台,撕碎他的数据簿,让他亲眼看看,被他视为“样本”的存在,究竟能爆发出何等超乎“演算”的光芒。
哪怕那光芒的尽头,是早已预设好的、心脏深处的【新栓炸弹】的引爆。
她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