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
冰冷的枪声在美国内华达州沙漠深处那代号“51区”的秘密设施走廊内回荡,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金属与臭氧气息弥漫开来。戴着墨镜、身形挺拔的戴比特·泽姆·沃伊德缓缓放下手中枪口还冒着青烟的定制手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地面上那具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阿尼姆斯菲亚家族标志性的白色研究服,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可置信,胸口被子弹撕裂,鲜血正迅速染红身下的地板。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本人,迦勒底的创始人,天体科君主,死在了内部清洗者的枪口下。
戴比特的墨镜遮掩了他眼中的情绪,但他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任务完成,目标清除。至少,报告上会这么写。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处理后续事宜,确保迦勒底计划能按照“更正确”的方向前进时——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佩戴的、与设施内部加密频道连接的微型通讯器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温和、清晰、带着淡淡倦意和毫不掩饰的嘲弄之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耳中响起。
“干净利落的一枪,戴比特·泽姆·沃伊德。角度、力道、时机都无可挑剔,不愧是‘特务’中的佼佼者。”
戴比特的身体瞬间僵直,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可地上那具尸体…通讯器的识别码…这怎么可能?!
“不必惊讶,也不必去检查那具‘我’。”马里斯比利的声音继续传来,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他此刻的反应,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那不过是一具精心准备的、注入了部分记忆与人格数据的仿生傀儡。用来应付像你这样…嗯,过于热心的‘内部审计员’,再合适不过了。”
“你…”戴比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目光锐利如刀般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但一无所获。通讯信号仿佛来自虚空,无法追踪。
“我?我很好。”马里斯比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托你的福,你的这次‘刺杀’,正好为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退场’理由。从今天起,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将‘正式’死于内部斗争,死于对迦勒底未来道路的‘分歧’。多么具有悲剧色彩和戏剧性的落幕,不是吗?这会成为迦勒底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激励后来者,同时也…掩盖掉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真相。”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玩味。
“而真正的我,将得以从‘迦勒底创始人’这个身份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更宏大、更本质的‘观测’。这还要多谢你的‘帮忙’呢,戴比特君。”
戴比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是整个时钟塔、整个迦勒底筹备委员会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以为清除了一个“偏离轨道”的疯狂天才,却不知那不过是对方金蝉脱壳、转入更深层阴影的一步棋!马里斯比利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替身,甚至可能故意露出了破绽,引诱他们进行这次“清洗”!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里斯比利!”戴比特低吼道,声音因愤怒和意识到被愚弄而微微颤抖。
“我想干什么?”马里斯比利的声音似乎飘远了一些,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漠然,“我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看看人类这个种族,在精心设计的舞台上,面对各种极端情境,究竟能演绎出怎样的可能性。仅此而已。”
“至于迦勒底,奥尔加玛丽,还有你们所有人…”他的声音轻描淡写,“都只是这场漫长观测中…必要的‘布景’与‘演员’罢了。”
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洞的电流杂音。
戴比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知道,真正的威胁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更加隐秘,更加不可测。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然而,他的行动已然引起了连锁反应。马里斯比利的“死亡”触发了51区深处某个预设的协议。警报凄厉地响起,原本沉寂的设施内部通道纷纷落下厚重的隔离门,应急灯光将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
更糟糕的是,一股庞大、冰冷、充满非人恶意的灵基反应,从设施最底层被“唤醒”了。那是马里斯比利与“异星”接触后留下的“遗产”,一个用于清理“失控变量”的保险——后来被称为“异星男爵”的存在的早期投影或碎片。
戴比特遭遇了它。
那是一场短暂、激烈、却完全一边倒的战斗。戴比特的魔术、枪械、战术,在面对那来自宇宙尺度的、冰冷的“筛选”权能时,显得苍白无力。他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带着规则层面的压制和侵蚀。
他重伤,濒死,靠着提前布置的逃生路线和榨干潜力的最后手段,才勉强从那个几乎成为他葬身之地的设施中逃出生天,留下了一条手臂和半条命的代价。
拖着残破的身躯,戴比特没有返回时钟塔,也没有联络任何已知的迦勒底关系网。他找到了唯一一个在当时,可能理解这份情报的恐怖分量,并且有能力做出不同选择的人——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在某个隐秘的、可以避开任何形式监视的安全屋内,戴比特脸色惨白,气息奄奄,仅剩的手臂撑着墙壁,对那位有着月光般银发、气质高贵的青年,吐露了冰冷的真相。
“他没死…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戴比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血沫,“51区那个…是假的…傀儡…”
基尔什塔利亚平静地听着,但那双如同承载着星海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根本没想拯救人理…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拯救…”戴比特艰难地继续,“迦勒底…迦勒底亚斯…一切…都是他的‘实验场’…他在观测…收集数据…为了某个…疯狂的‘神礼’计划…”
“奥尔加玛丽…”戴比特看向基尔什塔利亚,眼中是深深的悲哀与警告,“她不是意外…不是继承者…从出生开始…她就是马里斯比利准备的…‘活体实验样本’和‘系统接口’…她的命运…早已被设计好了…”
基尔什塔利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个总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却又带着一丝笨拙和纯真的女孩…竟然是…
“小心…他…他在看着一切…”戴比特用尽最后力气说完,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意识陷入黑暗。
时光之河无声流淌,回溯至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在51区“死亡”、成功金蝉脱壳后的某个时间节点。他并未隐遁,反而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编织一张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网。这一次,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充满“可能性”的土壤——与迦勒底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独立于时钟塔体系之外的真祖侧支,艾尔特纳姆家族。
具体来说,是那位继承了家族古老血脉与知识,却因其理念与行事风格而饱受争议,甚至被主流视为“异端”与“隐患”的茨比亚·艾尔特纳姆·奥伯龙。
在一个被重重隐匿魔术保护的、位于欧洲某处古老城堡地下深处的幽暗密室中,两个“非主流”的天才第一次正式会面。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稀有药草和某种非人存在特有的冰冷气息。摇曳的烛光映照着茨比亚苍白而俊美、带着神经质般敏锐神情的脸,以及马里斯比利那永远隐藏在镜片后、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眸。
“久仰大名,艾尔特纳姆的‘叛逆者’。”马里斯比利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礼貌,却没有任何温度,“你在死徒与灵魂转移领域的前沿研究,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关于‘将高纯度灵子生命形态与特定概念结合,实现超常续存’的假说,我认为极具开创性。”
茨比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已死”之人。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其“死亡”背后的疑云重重。马里斯比利的称赞并未让他感到愉悦,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警惕。一个能伪造自己死亡、将整个魔术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存在,绝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
“阿尼姆斯菲亚的‘幽灵’,”茨比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讥诮,“有何贵干?总不会是来探讨学术的吧。”
“自然不是。”马里斯比利坦然承认,他向前走了几步,手指轻轻拂过密室中央实验台上一个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晶器皿,那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波动。“我来,是为了提供一个…合作的机会。一个能让你验证那些备受质疑的理论,同时,也能为我正在进行的某项‘长期观测’提供宝贵‘变量’的机会。”
“观测?”茨比亚抓住了关键词,“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俯瞰人世的‘神明’吗?”
“神明?”马里斯比利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我只是一个好奇的‘观众’。而人类历史,是一场盛大的、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戏剧。我需要更多的‘演员’,更多样的‘角色’,来让这场戏剧更加…丰富多彩。”
他的目光转向茨比亚,镜片后的眼神深邃。
“比如,一场足够轰动、能够搅动现有格局、迫使各方势力做出反应的…‘死徒事件’。一个由传统真祖侧支家族成员主导,却又不同于以往任何模式的‘新案例’。这不仅能为你提供绝佳的实验场和数据,验证你的理论,更能…为一位拥有特殊资质的年轻真祖后裔,创造一个‘不得不’走向特定道路的绝佳环境。”
茨比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紫苑?”
“紫苑·艾尔特纳姆·阿特拉西亚,你的血亲。”马里斯比利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剧本,“她继承了艾尔特纳姆优秀的血统,拥有对‘相位’和‘可能性’的天生亲和力,但她的心性…过于‘纯粹’,或者说,过于执着于某种‘守护’与‘归属’的执念。这限制了她的可能性,也让她成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观测对象’。”
他走到密室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古老的星图。
“一场由你主导的、看似失控实则完全在计划内的‘死徒事件’,将把她推向孤立无援的绝境,迫使她做出选择——是沉沦于血脉的诅咒,还是以某种代价换取力量与存续。而你,茨比亚,将‘恰巧’掌握着那条唯一的‘出路’——将她的本质与‘空想’概念更深层次结合,让她成为拥有真祖之力、却又不完全受限于传统真祖弱点的特殊存在。这既是你理论的实践,也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与…‘跳板’。”
茨比亚沉默了。马里斯比利的提议,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矛盾。他渴望证明自己的理论,渴望打破陈规,但紫苑毕竟是他的血亲。然而,对方描绘的蓝图,以及那种将一切都视为“实验”与“变量”的冷酷视角,又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鬼般的诱惑力。
“你…想让她变成什么?”茨比亚最终问道,声音低沉。
“一个‘坐标’,一个‘接口’。”马里斯比利回答得毫不迟疑,“一个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够与我的‘舞台’产生特殊共鸣,并能引导特定‘变量’——比如一艘本不应如此早出现的、由幻灵驱动的概念潜航艇——准确抵达指定位置的‘道标’。”
他转过身,直视着茨比亚。
“作为回报,艾尔特纳姆家族将获得我提供的、关于灵子转移稳定化、以及异界魔力萃取的部分核心技术资料。这足以让你的研究领先时代数个身位。而紫苑…她将获得力量,获得一个‘新’的容身之所,尽管那个地方,从一开始就是我为她准备好的‘观测点’之一。”
交易在无声的权衡与冰冷的利益交换中达成。茨比亚内心的挣扎最终败给了对知识的渴求、对自身道路的偏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创造”一个符合自己理念的“作品”的隐秘欲望。
后续的事件如同马里斯比利所“编剧”般展开。茨比亚精心策划并执行了那场震惊里世界的“死徒事件”,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同时,也将紫苑逼入了绝境。最终,在“绝望”的顶点,茨比亚“给予”了紫苑那份被精心设计过的“救赎”——将她转化为特殊的真祖,并与“空想”概念更深绑定。
而紫苑,在经历了背叛、转化、漫长的孤独与追寻后,最终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在命运的某个拐点,凭借其特殊的本质与马里斯比利预设的“共鸣”,成功地与迦勒底亚斯系统产生了微弱的连接,并以“意外”的方式,“召唤”了那艘本应在更晚时间线、更特殊条件下才会显现的鹦鹉螺号与尼莫船长。
这一切,在紫苑和尼莫看来,或许是命运无常中的一次奇迹般的邂逅与选择。
但在马里斯比利的观测记录中,这不过是计划中必然的一环。紫苑的转化、她的孤独、她进入迦勒底、她召唤尼莫…所有这些在她生命中刻骨铭心的转折与抉择,都早就在那个幽暗的密室里,被那位冷静的“观众”与“编剧”,以数据和可能性为笔墨,提前勾勒好了大致的轮廓。
他利用茨比亚的野心与偏执,塑造了紫苑的道路。他将紫苑的痛苦与新生,转化为通往自己宏大实验的一枚关键齿轮。而这一切,都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发生,如同最深沉的夜空中,那些决定着星辰轨迹的、无形的引力。
马里斯比利站在数据的洪流中,平静地审视着这一切“按计划”发生的“变量”互动。紫苑的挣扎,茨比亚的抉择,尼莫的显现…都只是他庞大“观测”图景中,几笔早已预定的、冰冷的线条。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些,投向了更远处,那个由藤丸立香和玛修·基列莱特主演的、即将进入**的“终幕”。